第24章 风声鹤唳

第二天清晨，郑耀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枪。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刮得窗户嘎嘎响。他赤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很有节奏，两短一长，是军统内部的联络暗号。

“谁？”

“六哥，是我，孝安。”

郑耀先打开门。宋孝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他的衣服上沾着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进来。”郑耀先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宋孝安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郑耀先：“六哥，出事了。马德禄今天凌晨传出来的消息。”

郑耀先接过纸条，凑到窗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湿了，字迹模糊，但大致能看清内容：“昨夜李士群大怒，命吴世宝率行动队全城搜捕。已查知劫囚者为军统上海站行动组，正全力追查。两警卫供出劫匪特征，一人高瘦，一人壮实，均持手枪。李士群已向日本特高课通报，宫本一郎调宪兵队协助搜捕。另，有一神秘人物向76号提供情报，称军统上海站负责人徐百川常出入法租界贝当路一带。李士群已派人盯梢。”

郑耀先看完纸条，手微微握紧了。李士群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本以为至少有一两天的时间来善后，没想到李士群当天晚上就开始了全城搜捕。更麻烦的是，那个“神秘人物”向76号提供了关于徐百川的情报。这个人是谁？是76号在军统内部的线人？还是中统的人？或者是那个穿灰色风衣的跛脚男人？

“孝安，马德禄有没有说那个神秘人是谁？”

宋孝安摇摇头：“没有。马德禄只是看守，接触不到这么高级别的情报。他是偷听到李士群和吴世宝的谈话才知道这些的。六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脑子飞快地转着。李士群已经知道了劫囚的人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而且掌握了他们的大致体貌特征——一个高瘦，一个壮实。高瘦的是他，壮实的是赵简之。虽然他们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有了这些特征，再加上全城搜捕，他和赵简之的活动会受到很大限制。更麻烦的是，那个神秘人提供了关于徐百川的情报。如果76号的人盯上了徐百川，那整个上海站都危险了。

“孝安，马上通知徐站长，让他暂时不要出门，也不要跟任何人联系。76号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宋孝安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办。六哥，你自己也要小心。76号的人正在找高瘦的人，你太显眼了。”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你去吧。”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房间里散开，他的思绪也跟着飘散。那个向76号提供情报的“神秘人物”，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这个人能在76号内部直接跟李士群对话，说明他的身份不低。而且，他提供的不是一般的情报，而是关于徐百川行踪的精确信息——法租界贝当路一带。徐百川确实经常在贝当路一带活动，因为那里有几个军统的联络点。这个神秘人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是军统内部的人，或者他一直在跟踪徐百川。

他想到了一个人——张士超。张士超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毛人凤的心腹，一直跟徐百川暗中较劲。如果他想扳倒徐百川，跟76号合作是最好的办法。但张士超是军统的人，跟76号合作等于叛变，这对他来说风险太大了。而且，张士超虽然跟徐百川不和，但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人——李政。李政是中统上海站主任，跟76号的黄烈有联系。如果他想在军统内部制造混乱，把徐百川的情报泄露给76号是最好的办法。这样既可以打击军统，又可以把嫌疑引到别人身上。而且，李政跟黄烈的关系，让他有这个渠道。

他决定先从李政查起。

上午八点，郑耀先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戴了一顶黑色的礼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行职员。他没有去商行，而是直接去了法租界的中药铺。他需要去看看陈海生的伤势，也需要跟陆汉卿商量一下那个神秘人的事。

到了中药铺的时候，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个老太太抓药。看到郑耀先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郑耀先穿过柜台，走进后院。陈海生还躺在小屋里，昏迷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得吓人。陆汉卿给老太太抓完药，跟着进了后院，关上门。

“老陆，他怎么样了？”郑耀先指着陈海生问。

陆汉卿说：“烧已经退了，但伤太重，需要时间恢复。至少一个星期不能动。”

郑耀先点点头：“老陆，还有一件事。76号的人昨晚全城搜捕，有人向李士群提供了情报，说徐百川常出入贝当路一带。李士群已经派人盯梢了。”

陆汉卿的眉头皱了起来：“谁提供的情报？”

郑耀先摇摇头：“不知道。马德禄只说是‘神秘人物’，具体是谁不清楚。老陆，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个人可能是谁？”

陆汉卿想了想，说：“有三种可能。第一，是76号在军统内部的线人。如果军统内部有76号的卧底，那这个人一定知道很多秘密。第二，是中统的人。李政跟黄烈有联系，他完全有可能把徐百川的情报泄露给76号。第三，是日本特高课的人。宫本一郎在上海经营多年，肯定在军统内部安插了人手。”

郑耀先说：“我也这么想。但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个人对我们的威胁都很大。他既然能提供徐百川的情报，就能提供更多的东西。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他是谁。”

陆汉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耀先，你现在的事已经够多了。李政那边的事还没解决，76号又在全城搜捕你，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人。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郑耀先苦笑了一下：“扛不住也得扛。老陆，你放心，我没事。”

陆汉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郑耀先：“这是消炎的药粉，你带去给陈海生用。每天换一次药，敷在伤口上。”

郑耀先接过纸包，放进口袋里：“老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左脚有点跛。赵简之在泥城桥看到过这个人，在观察我们动手的地方。我怀疑他跟那个神秘人有关系。”

陆汉卿点点头：“好。我让组织上的人帮你查。耀先，你自己要小心。76号的人现在到处在找你，你最好换个地方住。”

郑耀先想了想，说：“不能换。如果我现在换地方，反而会引起怀疑。我会小心的。”

从药铺出来，郑耀先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公共租界的一个联络点。这个联络点是一家小茶馆，在南京路的一条巷子里，老板是军统的人，专门负责传递消息。他进去的时候，茶馆里没有客人，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

“郑组长，您来了。”老板低声说，“徐站长让人给您留了一个口信。”

“什么口信？”

“徐站长说，他已经知道了76号搜捕的事，让您暂时不要回商行，也不要跟他联系。等风声过了再说。他还说，炸军火库的行动按原计划进行，让您做好准备。”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了。”

从茶馆出来，郑耀先走在南京路上，心里盘算着炸军火库的事。后天晚上八点，行动就要开始了。但现在，76号正在全城搜捕他和赵简之，如果他们在行动之前被76号的人发现，那一切都完了。他必须想办法，在这两天里尽量低调，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中午，他在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碗阳春面。饭馆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喝酒聊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面，一边观察着外面的街道。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在等人。郑耀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这个男人左脚站得不太稳，身体微微向左倾斜。

他的心跳加速了。灰色风衣，左脚有点跛——这不就是赵简之说的那个人吗？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他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先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在原地站着，报纸举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郑耀先推门出去，朝左边走，走了几步，突然拐进一条巷子，然后加快脚步，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绕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后。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没有动。郑耀先从后面接近他，脚步很轻，像一只猫。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郑耀先停下来，右手伸进棉袍里，握住了枪柄。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但冷得像冰。

那个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慢慢转过来。”郑耀先说。

那个男人慢慢地转过身来。郑耀先看清了他的脸——大约四十岁，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冒着汗珠，嘴唇在发抖。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

“别装了。”郑耀先冷冷地说，“你从泥城桥一直跟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收缩了一下：“你、你是郑耀先？”

郑耀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个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手还是在抖。

“郑组长，别误会。我不是76号的人，也不是中统的人。我是——”

“你是什么人？”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郑耀先。郑耀先接过证件，翻开来看——是日本特高课的工作证，上面贴着这个男人的照片，名字一栏写着“佐佐木”。

郑耀先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佐佐木，日本特高课行动队队长，山本太郎的鹰犬，剑道高手，杀人如麻。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没想到，这个跛脚的男人就是佐佐木。

“佐佐木队长，久仰大名。”郑耀先笑了笑，把证件还给他，“不知道佐佐木队长找我有什么事？”

佐佐木接过证件，放回口袋，脸上的表情变得镇定了许多。他看着郑耀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忌惮。

“郑组长，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鬼子六，军统的顶尖高手，果然名不虚传。”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只有一点轻微的口音，“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抓你的。如果我想抓你，不会一个人来。”

郑耀先看着他，没有说话。佐佐木继续说：“郑组长，我知道你们军统后天晚上要炸虹口的军火库。我还知道，你们昨天从76号救走了一个人，叫陈海生。你们在泥城桥杀了刘福贵，这件事我也知道。”

郑耀先的手微微握紧了，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佐佐木队长，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佐佐木笑了笑：“郑组长，我们不用绕圈子。我手里没有证据，但我也不需要证据。我只需要把这些事告诉李士群，他就会全城搜捕你。到时候，你在上海就待不下去了。”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佐佐木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郑组长，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保守秘密。以后你在上海的活动，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干涉。”

郑耀先问：“什么事？”

佐佐木说：“我们特高课最近发现，在上海的地下党里，有一个级别很高的情报员，代号叫‘风筝’。这个人潜伏在国民党的情报系统里，已经很多年了。我们一直想查清楚这个人是谁，但始终没有线索。我知道你们军统跟中统之间有很多矛盾，也许你可以利用这些矛盾，帮我查一查‘风筝’的身份。”

郑耀先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佐佐木，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佐佐木队长，你找错人了。我是军统的人，不是中统的人。地下党的事，不归我管。”

佐佐木摇摇头：“郑组长，你别谦虚。在上海的情报圈子里，谁不知道你‘鬼子六’的大名？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件事一定能办成。”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佐佐木队长，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告诉我，那个向76号提供情报的神秘人是谁。”

佐佐木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郑组长，这个人不是我们特高课的人。他是你们中国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冷笑：“佐佐木队长，你说你不知道，我不信。你在上海经营了这么多年，76号里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佐佐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郑组长，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神秘人是直接跟李士群联系的，连宫本顾问都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他是谁，只能自己去查。”

郑耀先知道佐佐木没有撒谎。以佐佐木的身份，如果他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一定会拿来当筹码。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佐佐木队长，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但我需要时间。”

佐佐木点点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走了。他的左脚确实有点跛，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郑耀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佐佐木知道了太多的事——炸军火库、杀刘福贵、救陈海生，这些事他全都知道。如果他真的把这些事告诉李士群，那他就完了。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跟他做交易。这说明，在佐佐木眼里，“风筝”的价值比军统上海站更大。

他必须尽快把这件事告诉陆汉卿。

下午两点，郑耀先再次来到中药铺。陆汉卿正在后院里晾药材，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脸色变了一下。

“耀先，又出什么事了？”

郑耀先把佐佐木的事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脸色变得很凝重。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耀先，佐佐木知道了这么多事，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说，“如果他改变主意，把那些事告诉李士群，你就完了。”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但他不会。因为他想要‘风筝’的情报。在他没有得到‘风筝’的情报之前，他不会动我。”

陆汉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耀先，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帮他查‘风筝’？”

郑耀先摇摇头：“当然不。但我需要这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炸军火库的行动就结束了。到时候，就算佐佐木把那些事告诉李士群，我也不怕了。”

陆汉卿说：“但佐佐木不会放过你。如果你不帮他查‘风筝’，他一定会报复。”

郑耀先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办法。我可以给他一个假的情报，让他去查一个不存在的人。等他发现被骗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陆汉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办法可以，但要小心。佐佐木不是普通人，他很精明，不好骗。”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老陆，还有一件事。佐佐木说那个神秘人是直接跟李士群联系的，连宫本都不知道。这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很不一般。他能在76号内部直接跟李士群对话，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觉得会是谁？”

陆汉卿想了想，说：“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多，但能直接跟李士群联系的，不外乎那么几个人。要么是国民党内部的叛徒，要么是帮会的人，要么是商界的。我让组织上的人查一查。”

郑耀先说：“好。老陆，你要小心。佐佐木既然在查‘风筝’，说明日本人对地下党的渗透已经很深了。组织上的同志，都要提高警惕。”

陆汉卿点点头：“我知道。耀先，你自己更要小心。你是‘风筝’，是组织上最重要的潜伏人员。你不能出事。”

郑耀先苦笑了一下：“老陆，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我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完。”

从药铺出来，天又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佐佐木说的那些话。“风筝”——这个代号从日本人口中说出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日本人已经开始查“风筝”了，这说明他们对地下党的渗透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如果佐佐木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一些线索。他必须想办法，把佐佐木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去。

回到住处，他上了楼，进了门，把门锁好。他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房间里散开，他的思绪也跟着飘散。他想到了一个人——李政。李政是中统的人，跟76号的黄烈有联系。如果他能让佐佐木相信，李政就是“风筝”，那佐佐木的注意力就会被引到中统那边去。这样，他就有时间来准备下一步。

但这个计划有很大的风险。如果佐佐木发现李政不是“风筝”，他会更加疯狂地追查。而且，如果李政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会报复。他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找周敏。周敏是中统的人，对李政很了解。如果她能帮他搞到一些关于李政的情报，他就可以利用这些情报来制造一个假象，让佐佐木相信李政就是“风筝”。

晚上七点，郑耀先出门，去了公共租界的那个联络点。他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让老板给周敏传了一个口信，约她在法租界的“雅集”茶室见面。一个小时之后，周敏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一些。

“郑组长，你找我什么事？”她坐下来，压低声音说。

郑耀先把佐佐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有提“风筝”的事。他只说佐佐木知道了他杀刘福贵和救陈海生的事，要用这些事来要挟他。

周敏听完，脸色变了：“郑组长，那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佐佐木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一些关于李政的情报。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在重庆期间的事，还有他跟76号黄烈的关系。”

周敏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郑组长，你要这些情报干什么？”

郑耀先说：“我要用这些情报，跟佐佐木做一个交易。让他相信我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这样他就不敢动我。”

周敏想了想，说：“好。我帮你查。但需要时间。李政这个人很谨慎，他的很多事都是保密的，不太好查。”

郑耀先说：“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等你的消息。”

周敏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郑耀先。

“郑组长，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李政最近在查一个人。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

“赵韵灵。”

郑耀先的眉头皱了起来：“赵韵灵？他查赵韵灵干什么？”

周敏说：“李政怀疑赵韵灵是共产党。他说赵韵灵跟76号的人走得太近，又在帮军统传递消息，这种人在上海滩太活跃了，不可能是单纯的交际花。他怀疑她是地下党的人，在替共产党收集情报。”

郑耀先的心里微微一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李政有证据吗？”

周敏摇摇头：“没有。他只是怀疑。但他已经派人盯上赵韵灵了。如果赵韵灵真的是共产党，迟早会露出马脚。”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敏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坐在茶室里，想了很久。赵韵灵是共产党？这不可能。如果赵韵灵是共产党，组织上一定会通过陆汉卿告诉他。但陆汉卿从来没有提过赵韵灵的名字。而且，赵韵灵跟76号的人走得太近了，一个共产党不可能跟汉奸走得那么近。除非——除非赵韵灵也是潜伏人员，跟他一样，是组织上安插在敌人内部的卧底。

但他不能确定。在这个行当里，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觉得最不可能的人。

他决定先不跟陆汉卿说这件事，等查清楚了再说。

从茶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他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李政、佐佐木、神秘人、赵韵灵——这些人像是一张网，把他紧紧地缠在中间。他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面对。因为他没有退路，从他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