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棋局
不吃竹子的panda · 9291 字 · 约 23 分钟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像往常一样去了商行。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昨晚的行动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林永清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他走进商行大门,前台的小王正在整理报纸,看到他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郑组长早。”
郑耀先点点头,没有多说,直接上了楼。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宋孝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六哥,出事了。”宋孝安压低声音说,“今天早上,76号的人发现了林永清的尸体。吴世宝发了疯似的在全城搜捕凶手。虹口那边到处都是76号的人,连鬼子宪兵队都出动了。”
郑耀先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宋孝安跟在他身后,把门关上。
“孝安,坐下说。”郑耀先坐到办公桌后面,点了一根烟,“76号那边有什么动静?”
宋孝安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递过来:“这是我今天早上从内线那里得到的消息。吴世宝很生气,他觉得林永清死在他眼皮底下,是打他的脸。他发誓要抓到凶手,扒了他的皮。另外,鬼子特高课也介入了,山本太郎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郑耀先接过文件,看了一遍,然后放到桌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吴世宝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宋孝安摇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昨天晚上,赵简之带着人在前面制造动静,吸引了76号的注意力。吴世宝一直以为进攻会从正面来,没想到有人从后面摸了进去。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凶手是怎么进去的。”
郑耀先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孝安,让赵简之这几天低调一点,不要出去活动。76号的人现在正在气头上,撞上了不好。”
“我已经跟简之说过了。”宋孝安说,“六哥,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张士超来商行找过你。他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出去办事了,他不信,还在你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郑耀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但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怀疑什么。六哥,张士超这个人,你得小心。”
郑耀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张士超,军统潜伏上海站副站长,毛人凤的心腹。这个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一直在查他的底。上次宋孝安说张士超给重庆军统局本部人事处打电话,现在又跑到商行来找他,这说明张士超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或者至少有了某种怀疑。
“孝安,你继续盯着张士超。他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好。”宋孝安站起来,“六哥,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去吧。”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张士超的突然出现,让他感觉到了一种紧迫感。毛人凤派张士超来上海,表面上是为了协助戴笠的工作,实际上是为了监视他。现在张士超开始主动调查他,这说明毛人凤对他的怀疑在加深。
他必须想个办法,要么打消张士超的怀疑,要么找到一个办法,在必要的时候除掉这个隐患。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张士超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杀了他会引起轩然大波,戴笠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他不但洗不清嫌疑,反而会坐实罪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南京路上人来人往,和昨天一样热闹。街对面的报摊还在,老板正在招呼客人。报摊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低着头看报纸。郑耀先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钟——中等身材,灰色风衣,黑色礼帽,左手戴着一只手套,右手没有。跟昨天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还在那里。这说明什么?如果他是偶然经过,不可能连续两天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如果他是盯梢的,那他是谁的人?76号的?中统的?还是军统内部的?
郑耀先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不管这个人是谁的人,都说明有人已经开始对他产生了怀疑,或者至少是想掌握他的行踪。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孝安,是我。你帮我查一个人。街对面报摊旁边,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中等身材,黑色礼帽,左手戴着手套,右手没有。这个人连续两天出现在那里了,很可能是盯梢的。你帮我查一下他的底细。”
宋孝安说:“六哥,我马上去查。但你要小心,如果真的是盯梢的,说明有人盯上你了。”
“我知道。”郑耀先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多,郑耀先决定去一趟法租界的中药铺。他需要跟陆汉卿商量一下最近的情况,特别是张士超和那个盯梢的人。他从商行后门出来,绕了几条巷子,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拦了一辆黄包车,去了法租界。
到了中药铺,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个病人抓药。看到郑耀先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郑耀先穿过柜台,走进后院,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陆汉卿忙完了前面的活,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他把茶壶放在桌上,在郑耀先对面坐下,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
“耀先,林永清的事,你办得很好。”陆汉卿低声说,“组织上让我转告你,你的情报很及时,我们已经在林永清交出名单之前,通知了名单上所有同志转移。目前没有人被捕。”
郑耀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苦涩在舌尖慢慢散开:“老陆,林永清的事虽然解决了,但我现在面临的麻烦更大。”
“什么麻烦?”
“张士超。毛人凤的心腹。他最近在查我的底,给重庆军统局本部人事处打电话,很可能是在调阅我的档案。而且,今天早上他跑到商行来找我,我不在,他就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我觉得,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陆汉卿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的档案没有问题,这一点你放心。组织上在安排你进入军统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你的档案经得起任何调查。但是,如果毛人凤派人去查你1931年的行踪,那就不好说了。毕竟,那一年你确实加入过共产党,虽然组织上已经做了安排,但纸包不住火,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郑耀先说:“我也是担心这个。老陆,还有一件事。我发现有人在我住处的对面盯梢。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中等身材,左手戴手套,右手没有。连续两天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我让宋孝安去查了,但还没有结果。”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耀先,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盯梢的人很可能是76号的,也可能是中统的,甚至可能是军统内部的。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都说明你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你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郑耀先放下茶杯,“老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暴露了,我希望组织上不要派人来救我。救我没有意义,反而会损失更多的人。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陆汉卿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耀先,你别说这种话。组织上花了那么大的心血培养你,不会让你轻易牺牲的。而且,你是‘风筝’,是组织在上海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你的安全,关系到整个上海地下党的存亡。”
郑耀先苦笑了一下:“老陆,我知道我是‘风筝’。但正因为我是‘风筝’,我才更不能连累组织。如果我暴露了,我会切断所有跟组织的联系,销毁所有证据,然后想办法脱身。如果脱不了身,我会用那瓶氰化钾。我不会让敌人抓到活的。”
陆汉卿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耀先,先别说这些了。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潜伏,继续收集情报,同时想办法应对张士超和那个盯梢的人。组织上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郑耀先点点头:“老陆,还有一件事。何昆昨天来找过我,他想跟我做交易,让我帮他在上海站稳脚跟,他帮我对付李政。我拒绝了他,但我没有把话说死。我想利用何昆,让他成为我的一颗棋子。”
陆汉卿想了想,说:“何昆这个人很狡猾,你要利用他,就要比他还狡猾。你可以给他一些甜头,但不能给他任何实质性的东西。让他觉得你有利用价值,但又抓不住你的把柄。这样,他就会一直围着你转,为你所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郑耀先说,“老陆,还有一件事。中统那边,孙志远还在他们手里。何昆说,如果我想让孙志远闭嘴,他可以帮我处理掉。我拒绝了。但我觉得,何昆可能会用孙志远来要挟我。”
陆汉卿说:“孙志远是一个棋子,但不是最重要的棋子。真正重要的是那个下棋的人。你要对付的,不是孙志远,而是李政和何昆。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威胁。”
从药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陆汉卿说的那些话。他必须想办法应对张士超和那个盯梢的人,同时还要利用何昆,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颗棋子。这些事,每一件都不容易,每一件都可能让他暴露。
他回到住处附近,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街对面的一个小吃摊上坐了下来,要了一碗馄饨。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街对面,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已经不在了。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种方式。
他吃完馄饨,付了钱,上了楼。进了门,他把门锁好,然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楼下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没有可疑的人。但他知道,暗处一定有人在盯着他。
他坐到桌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他想起了林永清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他们抓住了我的家人”。如果有一天,他的家人被敌人抓住了,他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他不敢想。但他知道,他不能像林永清那样背叛。他宁愿死,也不会背叛。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窗外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他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去了商行。他刚走进办公室,宋孝安就敲门进来了。
“六哥,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我查到了。”宋孝安压低声音说,“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是中统的人。他叫马德明,是中统上海站行动组的一个特工,擅长盯梢和跟踪。他左手受过伤,缺了两根手指,所以一直戴着手套。”
郑耀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中统的人?李政的人?还是何昆的人?
“孝安,能查到他是谁派来的吗?”
宋孝安摇摇头:“这个查不到。马德明是中统行动组的人,行动组的组长直接听命于站长。可能是李政派来的,也可能是何昆派来的。但不管是哪个,都说明中统已经盯上你了。”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孝安,你帮我做一件事。今天下午,你去找赵简之,让他带着几个人,去警告一下马德明。不要杀他,但要让他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让他回去告诉他的主子,不要打我的主意。”
宋孝安说:“六哥,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郑耀先笑了笑:“就是要打草惊蛇。我要让李政和何昆知道,我郑耀先不是好惹的。如果他们想查我,就光明正大地来,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宋孝安点点头:“好,我马上去找简之。”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处理商行的事务。他的公开身份是上海华兴商业贸易公司的副经理,这个商行是军统上海站的掩护机构,表面上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是为军统筹集资金和物资。他的工作很繁琐,每天要处理大量的账目和文件,但他做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任何一个小的失误,都可能引起怀疑。
中午的时候,徐百川派人来叫他,让他去办公室一趟。他上了楼,敲了敲徐百川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徐百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老六,戴老板发来嘉奖令了。”徐百川把电报递给他,“林永清的事,你办得很好。戴老板很满意,说要给你记功。”
郑耀先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上写着:“上海站郑耀先,成功铲除叛徒林永清,避免了重大损失,特此嘉奖。望再接再厉,为党国效力。戴笠。”
他把电报放回桌上,说:“四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孝安和简之都出了力。”
徐百川点点头:“我知道。戴老板说了,所有人都有奖赏。老六,你回去准备一下,今天晚上,戴老板要在重庆给你庆功。虽然你不能去,但戴老板说了,他会让人在上海给你摆一桌酒席,算是犒劳你。”
郑耀先笑了笑:“四哥,替我跟戴老板说声谢谢。但我现在没心情喝酒。张士超的事,让我很头疼。”
徐百川的脸色变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六,张士超的事,我也知道一些。他是毛人凤的人,来上海就是为了监视你。你要小心他,但不要跟他起冲突。他毕竟是副站长,跟他闹翻了,对你没好处。”
郑耀先说:“四哥,我知道。我不会跟他起冲突,但也不会让他查到我什么。”
徐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六,我相信你。你去忙吧。”
下午三点多,郑耀先正在办公室里处理账目,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商行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腰里别着手枪,一看就知道是特工。
他的心猛地一沉。这些人是谁?76号的?中统的?还是军统内部的?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宋孝安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六哥,不好了。中统的人来了。李政亲自带队,说要见你。”
郑耀先的眉头皱了起来。李政亲自来了?他来干什么?
“让他上来。”郑耀先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办公桌后面,脸上恢复了平静。
几分钟后,李政带着两个中统特工上了楼。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一丝冷笑。他走进办公室,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郑耀先身上。
“郑组长,好久不见。”李政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郑耀先站起来,笑了笑:“李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请坐。”
李政在他对面坐下,两个特工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郑耀先看了一眼那两个特工,然后对宋孝安说:“孝安,去倒两杯茶来。”
宋孝安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政开门见山地说:“郑组长,我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你的人今天下午打了我的一个手下。马德明,你应该认识吧?”
郑耀先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马德明?我不认识。李主任,你是不是搞错了?”
李政冷笑了一声:“郑组长,别装了。马德明是我的行动组特工,他这两天一直在执行任务,今天下午在南京路上被四个人打了。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你们行动组的赵简之。郑组长,你的人打了我的手下,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吗?”
郑耀先的脸色沉了下来:“李主任,你说赵简之打了你的人,有什么证据?”
李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这是马德明被打之后拍的。你看清楚了,他的脸被打成了什么样。他说了,打他的人就是赵简之。郑组长,你不会说马德明认错人了吧?”
郑耀先拿起照片看了看,然后放下:“李主任,就算马德明说的是真的,赵简之打了他,那也不关我的事。赵简之是行动组副组长,他做什么事不需要向我汇报。而且,我很好奇,马德明为什么会出现在南京路上?他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李主任,你的人盯梢盯到了军统的地盘上,你还有理了?”
李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郑组长,马德明在南京路上是执行公务,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我今天来,是要你交出赵简之,让我带回去调查。如果他真的打了人,我会依法处理。如果他没有打人,我会放了他。”
郑耀先冷笑了一声:“李主任,你说得轻巧。赵简之是我军统的人,你中统有什么资格带走他?如果你想带他走,可以,你先去找戴老板要一道手令。没有戴老板的手令,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带走一个人。”
李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郑组长,你这是在跟我叫板?”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李主任,我没有跟你叫板。我只是在说事实。你中统的人盯梢盯到了我军统的地盘上,还反过来要我军统的人给你一个说法?李主任,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李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郑组长,那好,第一件事先放一放。我来说第二件事。林永清,你知道吧?”
郑耀先的心里猛地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林永清?听说过,军统的叛徒。怎么,李主任对他感兴趣?”
李政盯着郑耀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永清死了,死在前天晚上。有人闯进了76号的一处秘密据点,杀了他。郑组长,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郑耀先笑了笑:“林永清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李主任,你消息倒是很灵通。”
李政冷笑了一声:“郑组长,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干的。76号的吴世宝亲口说的,他看见了你。他说,杀林永清的人,就是军统的鬼子六,郑耀先。”
郑耀先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李主任,吴世宝说的话,你也信?他是76号的人,是我们的敌人。他说的话,能当真吗?如果他真的看见了我,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他为什么不带人来抓我?他告诉我,让你来抓我?李主任,你觉得这合理吗?”
李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知道郑耀先说得有道理,但他不甘心。
“郑组长,你不用狡辩。林永清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我会查清楚的。”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政,看着窗外的街道:“李主任,你想查,尽管查。但我警告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郑耀先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查。倒是你,李主任,你查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党国的利益,还是为了你个人的私心?”
李政站起来,冷冷地说:“郑组长,你不用转移话题。我查你,是为了党国的利益。中统和军统虽然有些矛盾,但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共产党和鬼子。如果你真的是共产党,我会亲手抓你。如果你不是,我也不会冤枉你。”
郑耀先转过身来,看着李政:“李主任,你说得好听。但我知道,你查我,不是因为我可能是共产党,而是因为你想在中统面前立功,想压军统一头。李主任,我劝你一句,别把精力花在内斗上。我们的敌人是鬼子,不是自己人。”
李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过了几秒钟,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两个特工跟在后面。
宋孝安端着两杯茶走进来,看到李政走了,愣了一下:“六哥,茶还没喝呢。”
郑耀先笑了笑:“李主任喝不惯咱们的茶。孝安,把茶倒了吧。”
宋孝安把茶放在桌上,走到郑耀先身边,压低声音说:“六哥,李政来者不善。他手里可能有证据。”
郑耀先摇摇头:“他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他不会来跟我废话,早就带人来抓我了。他只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孝安,让赵简之这几天不要出门,躲一躲。李政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宋孝安点点头:“好。六哥,还有一件事。何昆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想约你吃个饭。我说你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他让我转告你,等你方便了,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郑耀先想了想,说:“何昆这个人,不能得罪太狠,也不能走得太近。孝安,你给他回个电话,说我这几天确实很忙,等忙完了,一定请他吃饭。”
宋孝安说:“好,我马上去办。”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李政亲自来找他,这说明中统对他的怀疑已经很深了。李政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马德明的事,更重要的是来试探他。他想看看他的反应,想从他的表情和言语中找出破绽。
郑耀先知道,他今天的应对没有问题。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也没有给李政任何把柄。但他知道,李政不会就此罢休。他会继续查,继续找证据,直到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必须想办法转移李政的注意力,让他把精力放在别的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事件,让李政不得不去处理。或者,利用何昆,让何昆在中统内部给李政制造麻烦。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何昆的号码。
“何主任,是我,郑耀先。听说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没来得及回。”
何昆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郑组长,你太客气了。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认识认识。毕竟,以后咱们还要在上海滩共事呢。”
郑耀先说:“何主任,吃饭的事好说。不过,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李政今天来商行找我了,为了马德明的事,也为了林永清的事。何主任,你跟我说实话,马德明是不是你的人?”
何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郑组长,马德明不是我的人。他是李政的人。李政让他盯你的梢,是想找到你的把柄。我跟你说过,我对你没有恶意。”
郑耀先冷笑了一声:“何主任,你说得轻巧。李政的人盯我的梢,你这个做代理主任的,难道不知道?”
何昆说:“郑组长,我是代理主任,但中统上海站的实际权力还在李政手里。他想做什么事,我拦不住。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正在想办法把李政调回重庆。只要他走了,中统上海站就是我说了算。到时候,咱们合作,什么事都好办。”
郑耀先想了想,说:“何主任,你想让我帮你对付李政,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孙志远。我要你保证孙志远的安全。他在你们手里,我不能杀他,也不能救他。但我要你保证,他不会死,也不会被转交给76号。”
何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郑组长,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帮我在上海站稳脚跟。我需要你的支持,需要你帮我对付李政。只要李政走了,我可以保证,中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郑耀先笑了笑:“何主任,成交。”
挂了电话,郑耀先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何昆这个人,果然如他所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只要他给了何昆一点甜头,何昆就会像一条狗一样围着他转。他会利用何昆,在中统内部制造矛盾,让李政和何昆互相牵制,这样他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郑耀先也知道,何昆不是傻子。他不会白白帮他的忙,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何昆想要的是中统上海站主任的位置,想要的是权力。只要他给了何昆他想要的东西,何昆就会成为他的一颗棋子。
下午五点多,郑耀先正准备下班,徐百川又派人来叫他。他上了楼,走进徐百川的办公室,看见徐百川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洋酒和两个杯子。
“老六,过来坐。”徐百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今天戴老板给你庆功,虽然不能去重庆,但咱们在上海也要意思一下。来,喝一杯。”
郑耀先在沙发上坐下,徐百川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老六,今天李政来找你的事,孝安跟我说了。”徐百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李政这个人,太嚣张了。他以为他是谁?敢到军统的地盘上撒野。”
郑耀先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转着:“四哥,李政不是嚣张,他是急了。他觉得林永清是我杀的,但没有证据。他今天来,是想试探我。我没有给他任何把柄。”
徐百川点点头:“老六,你做得对。但你要小心,李政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如果真的找到了证据,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抓你。到时候,戴老板也保不了你。”
郑耀先说:“四哥,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徐百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老六,干一杯。祝你万事如意,步步高升。”
郑耀先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说:“四哥,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事。”
徐百川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从商行出来,天已经黑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李政的突然出现,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李政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继续查他,直到找到证据。
他必须想办法,在李政找到证据之前,解决掉这个威胁。要么把李政调回重庆,要么让他永远闭嘴。但李政是中统上海站副主任,杀了他会引起轩然大波。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何昆,让何昆在中统内部搞掉李政。
他回到住处,上了楼,进了门,把门锁好。他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窗外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他想起了林永清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他们抓住了我的家人”。如果有一天,他的家人被敌人抓住了,他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像林永清那样背叛。他宁愿死,也不会背叛。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一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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