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伤亡惨重
梵克雅鼠 · 3444 字 · 约 8 分钟
原来,他们这次踩盘子,是瘦猴探回来的消息,说离这儿百十里地外,有个新成立没多久的小鬼子“垦荒团”。
人不多,就二十几户,以为这小鬼子的地主是好捏的软柿子,应该能挺有钱,想着抢点粮食、布匹啥的好过冬。
眼瞅着天越来越冷,一场秋雨一场寒,再下两场雪,啥都干不成了,得赶紧在囤点过冬的嚼裹儿。
附近屯子的老百姓穷得都快尿血了,自家都揭不开锅,抢他们也没啥油水,还容易坏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矩,惹一身骚。
“谁他妈能寻思到,”炮头喘着粗气,眼里全是后怕和窝火,
“那破地方,看着跟普通屯子似的,可家家户户他妈都有枪!男女老少,拎出来个半大孩子都能搂火!
全是小鬼子淘汰下来的旧枪,可那也是枪啊!
俺们半夜摸进去,刚放倒俩哨,里头就炸锅了!那枪子儿打得跟爆豆似的!
俺们没防备,一下子就撂倒好几个……”
“瘦猴呢?他踩的盘子,没摸清楚?”大当家咬着牙问。
炮头眼圈有点红,指了指后面被抬着的一个:“肚子上挨了一枪,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能挺回来都是命大。”
说话间,伤员已经被抬的抬,扶的扶,往寨子里专门腾出来安置伤号的那间大通铺土坯房送。
血腥味、汗臭味、还有失败的颓丧气,混在一起,让人心头发堵。
“都别愣着了!赶紧的,能动的帮忙,把受伤的兄弟抬过去!陈先生!陈先生救命啊!”大当家吼着,自己也上手去扶人。
陈昆的地窨子离得近,他早已转身回屋,拎起那个他平时就备好的藤条药箱,对脸色发白的二妞快速交代:
“二妞,烧水!滚开的水,有多少烧多少,送到伤员房!再去伙房也烧水,把盐给我拿过去!”
“哎!”二妞应了一声,扭头就往灶台跑。
陈昆提着药箱,大步流星冲向伤员房。大长脸和大牛子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陈先生,俺们能干点啥?”
“你俩伤没好,别上手!去,把我院里晒的那些煮过的布条绷带拿来!要快!”
伤员房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炕上、地上躺了七八个,轻伤的靠着墙呻吟,重的已经意识模糊。
空气里血腥气浓得呛人。炮头带来的那点外伤粉,撒在枪伤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陈昆扫了一眼,目光瞬间锁定了最中间炕上那个——是瘦猴,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身下一大滩血还在慢慢洇开。
旁边守着个年轻小子,带着哭腔喊:“猴哥!猴哥你挺住啊!”
“让开!”陈昆拨开人,蹲到炕边,药箱“砰”地放在脚边打开。
“就留两个帮忙的,剩下都出去!”陈昆一边拿工具一边喊。
里面是他这段时间利用洞府炼器炉精心准备的家伙什:
几把用坚硬兽骨炼制、锋利光滑的“手术刀”和“镊子”;
一捆用羊肠反复鞣制、最终炼成的韧性极佳的“缝合线”,线就穿在同样材质的细骨针上;
几个小瓷瓶,分装着止血、消炎、镇痛等不同功效的药粉药膏,
都是他用炼丹炉最大限度提纯、浓缩过的精品,异常金贵。
他飞快地检查瘦猴的伤口。
右腹一个不起眼的小眼,左后腰却是个碗口大的爆裂出口,碎肉和一段暗青色的肠子耷拉在外面,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蠕动。
“按住他!肩膀、腿,死死按住!”陈昆对旁边两个还算完好的弟兄吼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两人连忙上前,用全身力气压住瘦猴。
陈昆拿起竹筒,将调好的生理盐水,对着伤口内外就冲。
冰冷刺激的液体激得瘦猴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陈先生,这……这能行吗?”按着肩膀的汉子手有点抖。
“想让他活就按住了!不冲,烂得更快!”陈昆头也不抬,冲洗掉大部分血块和污物,露出创面。
他拿起一把小巧的骨镊,小心翼翼地探入,将那段脱出的肠子轻轻托回腹腔,又仔细检查有无其他破损。
万幸,子弹似乎没在腹腔内造成更严重的撕裂。
他伸出手用盐水洗干净,拿起穿好线的弯曲骨针。那针尖在油灯下闪着寒光。
陈昆深吸一口气,俯下身。
他上辈子给牛做过手术,缝合技术不算顶尖,但此时此刻,容不得半点差错。
针尖刺入翻卷的皮肉,带着羊肠线穿过,打结,剪断。一针,又一针。
他尽量将破裂的腹壁肌肉和腹膜对齐缝合,动作稳而快。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瘦猴染血的皮肤上。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呻吟,和骨针穿过皮肉时轻微的“嗤嗤”声。
缝好腹部,又处理后背那个可怕的出口,同样仔细清洗、对齐、缝合。
最后,他拿起一个青色小瓷瓶,小心地倒出小半勺散发着清凉苦味的深绿色药粉,均匀撒在前后伤口上。
这是用三七、白及等药材提炼的“生肌止血散”,药粉一接触血肉,便迅速形成一层淡黄色的薄膜,渗血肉眼可见地减缓、停止。
“抬到里间静养,别动他。过两个时辰,喂一点温水,就一两口,别多。”陈昆直起发酸的腰,交代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陈先生,猴哥他……能活不?”守着的小子眼泪汪汪地问。
“看今晚。不发烧,伤口不流脓,就能熬过去。”陈昆没给准话,转身走向下一个。
这一个是大腿被子弹削掉巴掌大一块肉,深可见骨,伤员疼得满头大汗,骂骂咧咧。
陈昆同样流程,清洗,撒上另一种药效稍次但量多的止血粉,缝合。这个简单些。
第三个是肩膀中弹,子弹卡在锁骨下面。陈昆摸了摸位置,对旁边人道:“找根木棍,让他咬住。”
伤员脸色惨白,依言咬住递来的木棍。
陈昆清洗伤口周围,拿起一把更细长的骨镊,顺着弹道缓缓探入。
镊子尖碰到硬物,他凝神,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夹住,然后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缓缓向外拔。
“呃——!”伤员双眼暴突,脖子上青筋隆起,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吼,汗水瞬间湿透全身。
“噗”一声轻响,一颗变形的、沾着血丝的步枪弹头被拔了出来,掉在炕席上,滚了几滚。陈昆立刻冲洗伤口,撒药,包扎。
“胳膊……胳膊保住了吗陈先生?”伤员虚脱地问。
“骨头没碎,算你走运。往后这条胳膊别使劲,养着。”陈昆包扎好,拍拍他。
就在他处理第四个伤员——一个肋下被子弹划开一道深口子的兄弟时,门口一阵骚动,两个人抬着个门板冲了进来,上面躺着个汉子,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到起伏。
“陈先生!快看看狗剩!他……他为了拖俺回来落在后面了,后背挨了一枪!”
陈昆快步过去,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子弹是从后背射入,看位置很可能打穿了肺,胸前出口不大,但伤员口鼻都在往外冒血沫子,眼神已经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这种伤,别说他现在,就算有上辈子的医疗条件,抢救过来也是九死一生。
他伸手搭了下颈侧,脉搏微弱得快摸不到了。
陈昆沉默地放下手,对抬他进来、满脸期盼的两人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太晚了,肺打穿了,救不回来了。”
那两人如遭雷击,扑到门板前:“狗剩!狗剩你醒醒!你看看俺!你他妈别睡啊!”
炕上的狗剩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嘴角涌出更多的血沫,眼神最后茫然地定在房梁某处,然后,彻底黯淡下去。
抬他进来的一个汉子“哇”一声哭了出来,另一个则红着眼,一拳狠狠砸在土墙上,留下个带血的印子。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其他伤员压抑的痛哼和门外呼啸的山风。
陈昆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点无用的波澜。
乱世,人命就是这样,说没就没。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冷静,走向下一个需要处理的伤员。
从午后一直到深夜,陈昆就在这间充斥着血腥、药味、汗臭和死亡气息的屋子里忙碌。
二妞烧开的水一锅锅送来,变成一盆盆血水端出去。
大长脸和大牛子看绷带不够了,就去库房里找白布现扯。
大当家、炮头和没受伤的弟兄们,默默守在门外或帮忙打下手,看着油灯下那个沉默而高效的身影,用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奇奇怪怪的工具和药粉,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六七条人命。
除了狗剩,其他受伤的弟兄,包括伤势最重的瘦猴,在陈昆那远超时代的“消毒”观念、精炼药物和缝合技术下,都暂时保住了命。
当然,后续的感染发烧才是更大的考验,但至少,有了活下来的可能。
当陈昆搓洗着染满鲜血和药渍的双手,走出伤员房时,外面月已中天,寒风刺骨。
他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炮头给他递了一根烟过来。
陈昆没接,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省着点精神,照看好里头的人。往后几天是关键,轮流守着,谁发烧了立刻叫我。”
大当家也走过来,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重重拍了拍陈昆的肩膀,哑声道:“陈先生,山寨多亏了有你。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陈昆没应声,他抬头望着漆黑如墨、寒星闪烁的夜空。山林沉默,山寨沉寂,只有伤员房里偶尔传出的几声压抑呻吟。
垦荒团……家家有枪……全民皆兵……
鬼子……血气……魂魄……粮食……药品……
或许,该换个目标,也换个“砸窑”的法子了。
陈昆的眼神,在冰冷的夜色里,渐渐变得幽深,如同他丹田内那缓缓旋转的、贪婪的“噬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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