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迟来的建材货车
蜘蛛是只pig · 2399 字 · 约 5 分钟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气刹泄压声。
三辆重卡在距离大门不到十米的位置,硬生生踩停!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呛人的劣质柴油味顺着夜风,直往废弃地磅房的窗户缝里钻。
打头那辆半挂车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脏兮兮工字背心的光头男人跳下车。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不往木材厂里多看一眼,动作麻利地从耳后根夹下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凑到防风打火机前点燃。昏黄的火苗照亮了他半张横肉堆叠的脸,随后他直接大咧咧地靠在巨大的轮胎旁,吞云吐雾,姿态极其放松,有恃无恐得就像是在等门卫大爷拿钥匙开门的普通司机。
祁砚一把抓起战术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周队,车牌信息过完天眼系统了,全部合法。”
祁砚语速极快,作训服的衣领因为紧张的吞咽动作被蹭得沙沙作响。
“这三辆车都挂靠在南城一家正规建材公司名下,核载三十吨,主营业务就是清运废旧木料。木材厂虽然倒闭几年了,但里面堆积的废料还没清空,辖区派出所的记录里,偶尔确实会有这种车半夜过来拉低价木材。”
祁砚抬头,直视着周泽的眼睛。
“泥鳅是地下黑网的买家,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他们绝对不可能开着这种目标大、速度慢的重卡来交易。这应该只是碰巧路过的建材车,我们的人必须继续蛰伏,绝不能打草惊蛇!”
周泽盯着屏幕上那三辆巨大的货车,夹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没有立刻下达指令。他在权衡这种巧合的概率。
林闲依然保持着那个重心左倾的姿势,坐在断腿的破木椅上。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在那个抽烟的光头司机身上停留,而是越过屏幕边缘,死死盯住被三辆半挂车呈品字形死死夹在中间的那辆破旧面包车。
右后保险杠。
一块红白相间的反光膜。
不规则的刮痕。
老王前两天喝醉酒后,拨通电话时那粗重且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声,再次砸在林闲耳膜上。老王当时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话:“离车尾带刮痕反光膜的破车远点,那玩意儿沾着战友的血。”
林闲把手里那张揉搓得起了毛边的违章告知单塞进裤兜。
他站起身,大跨步走到周泽身边。
“望远镜给我。”
周泽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一轻,那个军用高倍夜视望远镜已经被林闲毫不客气地拽了过去。
祁砚跨前一步,直接挡在林闲身侧。
“你干什么?”
祁砚压着嗓子低吼,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
“这是重案组的现场指挥设备!你一个贴违停的交警,懂什么反侦察伪装?滚回椅子上待着!”
林闲连个正眼都没给祁砚。
他举起望远镜,手动快速转动焦距旋钮,粗糙的塑料齿轮发出干涩的“咔咔”声。
镜头拉近。
幽绿色的夜视画面中,三辆半挂车巨大的阴影几乎吞噬了全部光源。但林闲的焦点,精准地锁定了那辆躲在阴影深处的面包车。
“祁警官,你在省警校上课的时候,老师没拿实物教过你们什么是‘液压套牌夹’吗?”
林闲一边微调焦距,一边开口。
“什么套牌夹?”
祁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底漆是真的,数字编码也是真的,你们引以为傲的天眼系统当然查不出任何违规记录。”
林闲把望远镜递还给周泽,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监控屏幕上面包车车尾的放大画面上。
“但是你看它车牌右下角那条缝。”
周泽接过望远镜,顺着林闲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货车刺眼的车灯余光扫过那辆面包车的车尾。那张看似毫无破绽的蓝底白字车牌,右下角边缘处,有一条极不自然的金属凸起。在那条缝隙边缘,反光膜的质感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小的色差断层。
“这叫强磁液压套牌。”
林闲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一个钳合的动作。
“用极薄的柔性金属做成的假车牌,背后贴着高强度磁铁,直接吸附在真车牌上。只要遇到交警设卡,司机按下驾驶室的遥控器,假车牌就会在两秒钟内翻转脱落。这东西在汽配城地下黑市卖八千块一套,你们重案组坐办公室看天眼,当然看不出这种只能靠肉眼贴近了才能看清的物理破绽。”
林闲转过头,看着周泽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还有它右后保险杠那块反光膜。”
林闲用指甲刮了刮屏幕。
“上面的刮痕根本不是平时剐蹭留下的,刮蹭不可能呈现出那么均匀的放射状。那是用角磨机硬生生磨出来的伪装。呈品字形停靠的重卡刚好露出了面包车的后半截,你再往下看它的后轮避震弹簧,压缩到了极限,轮胎吃胎极深。一辆空载的破面包车,底盘能压得这么低?里面装的绝对是超过自重三倍的‘活物’。”
地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泽的手指死死扣住望远镜的边缘,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太毒了!
重案组习惯了看天眼、看大数据,却被这帮亡命徒用最原始的物理伪装骗了过去。如果不是这个交警,他们今晚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碰巧路过的建材车队!
这三头庞大的钢铁巨兽,就是泥鳅用来掩护这辆套牌面包车进场的移动堡垒!这帮亡命徒利用了重案组对重型卡车的思维盲区,明目张胆地把交易车辆夹带到了警方眼皮子底下!
“这不可能……”祁砚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发抖,“天眼系统的数据明明显示一切正常,怎么会是假的……”
他引以为傲的警校理论和高科技侦查手段,在这一刻被一个基层交警用最土的办法击得粉碎。祁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强烈的挫败感让他失去了冷静,他猛地转头看向周泽:“周队!他们就在眼皮底下,下令收网吧!”
周泽咬着牙,一把抓起战术对讲机,大拇指刚要按向红色的通话键——
“滴滴——”
林闲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刚好发出零点整点的报时声。
一只手斜刺里劈过来,带着极强的力道,一把死死钳住了周泽拿着对讲机的手腕。
林闲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周泽的尺骨关节上,硬生生把那个按下一半的通话键给掰了回来。对讲机里只传出一声短暂的电流盲音,便归于死寂。
林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子被迫加班的狂躁直接透过他掐紧的手指传导了过去。
“你疯了?想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林闲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三辆重卡连熄火都没熄,气刹一直处于充气状态!你现在喊收网,他们一脚油门就能把这破地磅房平推了!到时候发生枪战、车祸,光现场勘查报告就得写几万字,我今晚还下不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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