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孙家下场

临近中午，公社大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各大队的分配尘埃落定。

大队长们都很体谅这些远道而来的年轻人，给了他们约莫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们可以去公社的主街上吃午饭，正好也可以采购些必需的生活用品，毕竟到了村里，再想出来就不那么方便了。

苏小妙牵着弟弟，随着人流走出公社。北方小镇和沪市还是很不一样的，这里的街道不宽，路面是压实的土路，两旁是些低矮的砖瓦或土坯房子。

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都在这条街上……倒也齐全，只是都透着一种粗犷的气息，与沪市的精致繁华截然不同。

她先去了邮局。小小的邮局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她在公用电话那里排队打起了长途电话。

现在电话费很贵，不管是打出去还是接进来都要收费，

等待接通的时间有些长，线路滋滋作响。终于，听筒里传来了吴用略带急切的声音。

“吴叔，是我，小妙。我和小奇已经平安到红旗公社了，马上出发去上尧大队。一切都好，您和韩姨放心。还麻烦您帮我跟赵叔也说一声，免得他挂心。”

苏小妙的声音平稳清晰，报着平安。

“好，太好了。”电话那头的吴用明显松了口气，想了想。

他便言简意赅的告知孙学成和高雅已经出发去西北林场改造，孙雪兰去西北兵团当知青了。

孙雪兰一开始死活闹着不肯去，非说不是自己报名的，但是再怎么闹也改不了要去下乡的命运，最后被人压着过去的。

孙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终于求得一封介绍信，她可以跟着儿子一起去西北。

吴用又告知她苏家的老宅也已经成为了街道的员工宿舍，让她一切放心。

苏小妙一一应了，最后再次道谢，才挂了电话。

付了不算便宜的电话费，心里又踏实了些。

这个电话，即是让远方牵挂的人安心。同时吴叔知道自己最关心什么，也告知了她关心的信息：孙家的下场。

一切都在按照她预定的轨迹发展……可惜啊，她没有亲眼看见孙家鸡飞狗跳的那一幕。

从邮局出来。苏小妙带着弟弟走进了国营饭店。

这里的国营饭店店面不大，摆着几张掉漆的木桌条凳，墙上也是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和手写的菜单和价目表。

空气里飘着炖菜和面食的香气，勾人食欲。

这个时候，店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一小部分是本地人，大部分是和她一样刚来的知青。

苏小妙要了一份红烧肉，两碗白菜豆腐汤，两个刀切馒头，两个猪肉白菜馅的大包子。

汤和馒头是现吃的，热腾腾的，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分量实在，咸淡适中。

苏小奇吃得很香，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就着热汤。

苏小妙自己也慢慢吃着，她咬了一口肉包子，面皮不算特别白，但很扎实，馅料肥瘦相间，白菜剁得粗犷，汤汁浓郁，带着明显的葱姜和酱油味儿，是种与南方包子截然不同的豪放风味。

她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各有千秋，相比之下北方的包子更顶饿，也更有地气，但她作为南方人还是更习惯吃精致可口偏甜的口味。

像男女主、王红英和汪建国这些不差钱的知青，都担心自己一开始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所以都打包了肉包带走。

虽然林小妙空间里囤了很多肉包，但是她也跟随大流，打包了十个包子。

吃完午饭，她牵着弟弟去了供销社。这里比邮局和饭店热闹多了，现在挤满了采购的知青和当地村民。

货架上的商品不算丰富，但日常所需基本都有：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铁皮暖水瓶、肥皂、火柴、针头线脑、最普通的雪花膏、本地产的散装饼干、水果硬糖、还有成匹的蓝布、黑布、花布。

苏小妙没什么需要的，只是称了一斤本地产的糕点，还买了两条厚实的羊肚手巾。

采购完毕，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姐弟俩提着不算多的东西往回走。

苏小奇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但始终紧紧拉着姐姐的手。

回到公社大院，各大队的交通工具已经就位。

有两个离公社大院近的大队步行一会就可以到达。

向前大队、向阳大队等条件好的大队开来的是喷着黑烟、突突作响的拖拉机，虽然简陋，但已是这个年代的高级装备，引得不少知青围观。

几个大队的知青陆续把行李搬上拖拉机，一时间周围嘈杂起来。

这时候，苏小妙才看见吴有大队长不慌不忙地从角落里牵出一辆驴车。

车上铺着些干草，干净倒是干净，只是和旁边的拖拉机一比，显得格外寒酸和朴实。

苏小妙没有在意那些投来的或同情或庆幸自己没分到上尧大队的目光。

她先仔细给苏小奇戴好早就准备好的帽子，围上围巾，又给他套上一件略大的旧袄子。

确保小家伙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这才把他抱上了铺着干草的驴车，让他坐在一个相对平稳的角落。

林心悦和另一个分到上尧大队的男知青陶宇也走了过来。林心悦看到这架驴车，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但脸上依旧平静。

她和陶宇费力地将各自的行李搬上车，然后也踩着车辕爬了上来，在苏小妙姐弟对面坐下。

陶宇有些拘谨，朝苏小妙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林心悦则对苏小妙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苏同志，我们在一个生产大队，真巧。”

她的目光在苏小妙刻意保持的暗黄肤色上扫过，又看了看被裹成小粽子的苏小奇。

“林同志，陶同志，真巧。” 苏小妙也客气地回应，语气平淡。

驴车后坐着四个人和一堆行李，略显拥挤，却也勉强够用。

吴有见人都齐了，也不多话，只说了句坐稳了，便轻轻扬了扬鞭子，嘴里吆喝一声。

毛驴听话地迈开步子，拉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车，缓缓驶出了公社大院，拐上了通往乡间的土路。

驴车速度不快，颠簸感却比想象中强烈。

毕竟土路坑洼不平，车轮压过，车身便跟着摇晃。

苏小妙将弟弟搂得更紧些，怕他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林心悦和陶宇也各自抓紧了车板。

车子渐渐远离了公社，视野开阔起来。路两旁是无边无际、金灿灿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颜色变得深沉的丘陵。

天空高远，呈现出一种北方秋季特有的、清冽的蓝色。

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干草、泥土和隐隐的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却也让人头脑清醒。

吴有背对着他们，沉默地赶着车，只有偶尔甩动鞭梢的细微声响和毛驴踏在土路上的嘚嘚声。

陶宇闭着眼睛靠在行李上。

林心悦则望着倒退的景色，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对照前世的记忆，或许是在规划未来。

苏小妙也看着这片苍茫、开阔又十分陌生的黑土地，思绪万千，这就是她未来几年要生活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