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例会惊变，主任的临阵倒戈会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王海慷慨激昂的余音还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企图将陈凡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十几双眼睛在李建国、王海和角落里的陈凡之间来回逡巡。他们像一群被惊扰的鹌鹑，脖子伸得老长，等待着那只决定命运的靴子落下。

王海坐下了，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他看着陈凡，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和轻蔑。在他看来，自己刚才那番话天衣无缝，既占据了道德高地，又把个人恩怨包装成了集体利益，李建国没有任何理由不顺着他搭好的台阶走下来。

刘副局长那边的招呼已经打过，李建国只要敢包庇陈凡，就是公然与另一位局领导为敌。他赌李建国没这个胆子。

角落里，陈凡终于有了动作。

他端起那杯李建国亲手泡的雨前龙井，杯壁的温度恰到好处。他没有喝，只是将杯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茶叶的清香，带着一丝雨后的泥土芬芳，在会议室浑浊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品茶，而不是在审判自己的批斗会现场。

这份极致的从容，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了王海的眼里。

“李主任，请您定夺！”王海再次开口，加重了语气，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轨上。

主位上，李建国终于动了。

他那张因为一夜未眠而浮肿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宣纸。他放在桌下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几乎要掐进肉里。

赵万山那声嘶力竭的咆哮，那句“我跳楼前一定拉着你垫背”，像魔音一样在他脑中反复轰鸣。他眼前浮现出那辆停在局长车位上的布加迪，浮现出陈凡那个拨给林洛雪的电话，浮现出那串代表着百亿现金的银行余额。

一边是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另一边，是牺牲一条狗。

这道选择题，他甚至不需要一秒钟的思考。

李建国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扫过王海那张亢奋而狰狞的脸。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倚重和默契，而是一种看死人的冰冷和决绝。

“说完了？”李建国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海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完了。”

李建国缓缓地站起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王海以为李建国要宣布开除陈凡的决定时——

“砰！”

一声巨响！

李建国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那只厚重的搪瓷保温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发出刺耳的巨响。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浑身一颤。

“王海！”

李建国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海的鼻子上。那张煞白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和脖子上像蚯蚓一样暴起。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大放厥词！”

王海彻底懵了，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像是戴上了一张可笑的面具。“主……主任……我……”

“你什么你！”李建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唾沫星子喷了王海一脸，“推卸责任！栽赃陷害！这就是你一个副科长该干的事？！”

“高新区的审批文件，是在你的分管下丢失的！你不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的失职，不主动承担领导责任，反而在这里捕风捉影，把脏水往一个新来的合同工同志身上泼！你的党性呢？你的原则呢？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李建国的咆哮声，一声高过一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海的脸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给震傻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状若疯虎的李建国，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主任不是王海的靠山吗？他们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王海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得意洋洋，到错愕，到不可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李建国痛骂完王海，猛地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骇的脸，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布：

“在这里，我要为我们科室的一位优秀员工正名！”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身上。

“陈凡同志！自从来我们综合科，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面对无端的指责和抹黑，始终保持着一个国家干部的冷静和克制！这种高风亮节，值得我们科室所有人学习！”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嘲笑陈凡不自量力的女同事，此刻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些平日里对陈凡呼来喝去的老油条，则吓得把头埋进了胸口，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优秀员工？

高风亮节？

这些词，用在那个开着布加迪、能一句话让盛世地产破产的煞神身上，显得如此的魔幻，却又如此的真实！

李建国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关于文件丢失一案，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我宣布，从现在开始，由我亲自牵头，成立专案调查组！必须严查！彻查！一查到底！”

“我不管背后牵扯到谁，有什么背景，都必须揪出来！绝不姑息！我们必须还陈凡同志一个清白！给局党委一个交代！”

说完，李建国再次狠狠一拍桌子，作为他讲话的结束。

“散会！”

他抓起自己的保温杯，看也不看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王海，径直走出了会议室。那背影，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过后，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凡，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敬畏，还有一丝丝谄媚。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他不是过江龙，他就是那片江！

而王海，则成了这场风暴中最可悲的牺牲品。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李建国的临阵倒戈，当众训斥，比直接打他一百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受。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心，被所有人围观、嘲笑。

他完了。

在体制内，被自己的直属领导当众抛弃，就等于宣判了政治生命的死刑。

陈凡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多看王海一眼。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只是一场无聊的饭后消遣。

他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就在他与王海错身而过的时候。

“陈凡！”

王海突然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迸射出疯狂的怨毒和仇恨。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奋斗了十几年的一切，就这样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杂种毁于一旦！

凭什么？！

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念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既然李建国不仁，就别怪他不义！既然你想踩着我上位，那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王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癫狂。他要干什么？他要当众把李建国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全都抖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