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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登陆三体世界》

第1章 穿越大秦

元初物语 · 5105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脑袋像被人劈开了一样疼。

姜云睁开眼,看到的是青灰色的帐幔,空气里有股檀木香,混着药味儿。他脑子里两股记忆像打架似的翻涌,一股是他自己,二十一世纪那个挤地铁、熬夜改ppt、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自己;另一股是一个叫姜云的韩国贵族公子,锦衣玉食,养花逗鸟,在洛邑的宅子里过着富二代的日子。

两股记忆撞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韩非客死秦国。韩国被秦军攻灭了。原主听到这两条消息,悲愤交加,失足落水,

然后他来了。

姜云猛地喘了口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床边跪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眼眶红红的,见他醒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了,”他嗓子有点哑,“我还没死透呢。”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这嗓音比自己原来的低沉。低头看了看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的手。身上穿的是丝绸寝衣,料子滑溜溜的,带着股淡淡的熏香。

穿越了。真穿越了。

脑子里残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是韩非的学生,韩非在秦国“客死”的消息传回洛邑当天夜里,紧接着又是韩国被灭的消息。原主扛不住,失足落水,再没上来。

然后他接盘了。

姜云闭上眼,试着梳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不是像普通人那样模模糊糊地回想,而是像打开文件夹一样,每段记忆都清清楚楚,小时候在庭院里追蝴蝶,被先生罚抄《韩非子》,在韩非的书房里听老师讲法家的道理,那些画面像高清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韩国贵族,富二代。家里有十万亩良田,洛邑和韩地多处宅院。父亲早逝,母亲也走了,现在是一个人当家。

韩非的得意门生,但这个身份现在是个烫手山芋。

他试着回忆了一本以前读过的书,《天工开物》的冶铁卷。那页纸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折痕,插图里高炉的结构图、标注的文字、铅字的字体特征,全像刚印出来的一样清晰。

他又试了一下水泥的烧制方法。石灰石与黏土按比例混合,高温煅烧,磨成细粉。工艺流程、温度控制、配比数据,一字不差。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过目不忘。这个能力还在。这意味着他脑子里装着的二十一世纪全部知识,都能准确调用。

“少爷?”小姑娘见他发愣,担心地唤了一声。

“没事。”姜云撑着床沿坐起来,“小竹是吧?出什么事了?”

小竹抹了把眼泪,急声道:“君剑方才来报,秦王下诏,召您入咸阳担任‘学士’一职!宫里的信使正在正厅等候,说要护送您即刻启程!”

姜云愣了一下。秦王政?刚灭了韩国,转头就召韩国贵族去当官?

韩非刚死在秦国,韩国刚被灭,秦王转头就召他这个韩非的学生入咸阳。

这不是胸襟开阔。这是收割,把韩非的思想、韩地的智囊全部收编进秦国的体制。用敌人的知识分子,治理敌人的土地。

但这也说明一件事:他现在有价值。只要价值还在,就暂时死不了。

“信使在哪儿?”

“就在正厅候着呢。”

“行。”姜云掀开被子下床,“你去叫上小兰和君剑,把府里的人手清点一下,跟我一起去咸阳。洛邑这头的‘别云居’,交给可靠的人打理。”

小竹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低头应了一声“诺”,快步跑了出去。

姜云换了身衣服,没有急着去正厅,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晨光熹微,院中几株老梅的枝桠上凝着露珠。他深吸了口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眼下这局面。秦国的真实情况怎么样?学士是个什么差事?韩非到底怎么死的?这些问题都得搞清楚。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路走稳。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向正厅。

一进门就看见厅中站着十来个黑甲卫士,甲胄鲜明,腰悬横刀,站姿笔挺得像标枪,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这就是大秦的锐士了?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沙场磨出来的肃杀之气,跟原主记忆里那些松松垮垮的六国兵卒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左侧坐着一个黑甲军校尉,约莫二十五六岁,正端着茶碗端详。见姜云进来,放下茶碗起身抱拳:“在下蒙羽,奉王上之命,前来接引先生入朝。”

“蒙将军久等了。”姜云拱手回礼,目光快速扫了对方一眼。蒙羽,这个姓氏在秦国可不简单,蒙骜、蒙武、蒙恬、蒙毅,蒙家三代都是秦国的军中栋梁。秦王派姓蒙的来接,这分量不轻。

“不知将军,咱们何时启程?”

“奉王诏,理应即刻启程。”蒙羽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顿了顿,“但听闻先生昨日不慎落水,若身体不适,不妨多歇一日。”

姜云摆摆手:“无妨,我命硬。倒是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先吃顿便饭再走?”

“多谢先生好意。”蒙羽拱了拱手,“官道沿途设有驿馆,吃住皆有定规,就不叨扰了。”

姜云心里暗暗点头。军纪严明到连一顿饭都不肯在别人家吃,怪不得秦军能压着六国打。

他转头吩咐君剑去清点人马,又让小兰收拾行李,趁着众人忙活的工夫,凑到蒙羽身边坐下。

“蒙将军,”他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一块小金饼递了过去,“跟您打听个事儿,这‘学士’到底是个什么品级的官职?”

话音刚落,蒙羽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猛地后退半步:“先生这是何意?!”

姜云手一抖,差点没握住金饼。

他懵了足足半秒,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不对。后世那些穿越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但蒙羽的反应不是假清高,也不是嫌少,是那种发自本能的厌恶。

姜云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秦法的问题。在秦国,当街行贿一个秦军校尉,要是被追究起来,够他喝一壶的。

“误会!纯属误会!”他面不改色地把金饼收回袖中,拱手笑道,“将军息怒,我初来乍到,不懂秦国的规矩,多有冒犯。”

蒙羽见他态度诚恳,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沉声道:“我大秦锐士,岂是山东六国那些贪财好色之徒?先生往后在咸阳行事,只管记住这条:秦国,认法不认钱。”

认法不认钱。

姜云在心里把这句话刻了下来。这五个字比什么《商君书》都管用,它是一条活生生的、这个时代的运行规则。

“受教了。”他正色拱手。

蒙羽见他虚心受教,语气便松了些,补充道:“至于‘学士’一职,掌管书籍文典,通晓史事,为大王顾问参议之用。说白了,是个清贵的闲差。”

清贵闲差。姜云心里有数了,没实权但有接近秦王的机会。

“多谢将军提点。”

一个时辰后,车队整装完毕。十二个人加三辆马车,护卫约五百人,浩浩荡荡驶出洛邑。

车轮辚辚滚动,马蹄扬起尘土。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秦国的官道修得平整宽阔,沿途驿馆和烽燧间隔有序,每隔一段路便能看到戍卒巡逻。姜云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看着窗外,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注意到一个不太起眼的细节,在他们出发之前,门口的石阶侧面有一道新的刻痕,像是用刀尖划的一个小小的“十”字,刻痕很新,不超过一天。

不是原主留下的,也肯定不是蒙羽的人刻的。

他没有多看第二眼,翻身上了马。但那个标记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走了几十里,途经一片田庄。田间有百姓在劳作,弯腰弓背,汗水滴进干裂的土里。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田埂上,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有个老汉直起腰擦汗,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敌意,但也绝谈不上友好,就像在看一群与他们无关的过客。

姜云放下帘子,没说话。

小竹坐在车厢另一侧,低着头,沉默了一路。

“小竹。”姜云忽然开口。

“少爷有何吩咐?”

“你父兄,是怎么战死的?”

小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沉默了几息,才轻声道:“父兄都在秦军服役。父亲是在伐赵的时候战死的,在邯郸城下,中了流矢。兄长是在伐楚的时候战死的,渡河的时候被楚军伏击,船翻人亡。”

“他们的军功爵位是多少级?”

“父亲生前是‘不更’,第四级。兄长是‘簪袅’,第三级。”

姜云点了点头。这两个爵位在秦军中属于底层军官,比普通士兵高一点,但也高不到哪儿去。

“他们战死之后,朝廷给了抚恤吗?”

“给了。”小竹的声音很轻,“但抚恤金只够办丧事。父兄在世时,家里有几十亩地,日子还过得去。但他们一走,地就被大族兼并了。母亲去官府告过状,但官府说地契上写的是父亲的名字,父亲不在了,地就是无主之物,谁先占了就是谁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母亲不识字,看不懂地契上的条款。”

姜云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说“以后会好的”,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换了一个话题:“你认识字?”

“认识一些。父兄在世的时候,家里请过先生,教了几年。”

“会算数吗?”

“会一些简单的。”

姜云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盘算。一个识字、会算数的侍女,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高级人才”了。

车队在驿站换马时,姜云注意到驿站里已经准备好了替换的马匹,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匹,和他们车队的人数完全吻合。但问题在于,他们出发时并没有派人提前通知驿站。

谁安排的?不是蒙羽,蒙羽一路上都在他视线之内。也就是说,在蒙羽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提前算好了他们的人数和马匹需求,安排好了这一路的补给。

有人在他们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一切行程细节。

姜云没有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暮色四合,车队远远望见了咸阳城的轮廓。

姜云掀开车帘,夕阳下,那城墙巍峨沉厚,青黑色的墙体浸在暮色里,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城楼上旗帜猎猎,隐约可见甲士的身影。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守门士卒的盘查下缓缓入城。

“少爷,您以前不是最厌烦咸阳的吗?说这是‘虎狼之地’。”小竹小心翼翼地开口。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姜云随口答道,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座城。

车队经过城门查验,蒙羽出示文书,守卒挥手放行。

马蹄踏过城门洞的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回响。穿过门洞的那一刻,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裹着城内的烟火气,呛人的炭火味、饭馆里飘出的油香、牲口的骚味,混杂在一起灌进马车里。

咸阳城到了。

姜云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从洛邑到咸阳这一路,有人在暗中替他铺路。那个门槛上的“十”字标记,驿站里恰好数量的马匹,有人在暗中关注着他的行踪,并且不希望他出事。至于是善意还是恶意,现在还不能下判断。

他心中已经做了盘算:三天之内,先摸清咸阳的水有多深,再见机行事。

抵达咸阳的第一晚,姜云住进了驿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穿越第一天,信息量太大,需要好好消化。他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蒙羽的试探、“十”字标记、驿站恰好数量的马匹,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各自散落,还缺一个能把它们串联起来的线索。

然后他开始梳理原主记忆中关于韩非的信息。

韩非是荀子的学生,李斯的同学。他的着作《孤愤》《五蠹》《说难》在各国广为流传。秦王嬴政读到《孤愤》和《五蠹》之后,曾感叹:“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为了得到韩非,秦国甚至发兵攻打韩国。韩非就是被韩国朝廷当作“求和礼物”送到秦国的。

但韩非到了秦国之后,并没有得到重用。相反,他在秦国郁郁不得志,最终在监狱中“客死”。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韩非在死前曾给原主写过一封信,信中提到“秦有李斯,吾道不行”。这七个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姜云心里。

李斯和韩非是同门师兄弟,但李斯深知韩非的才能在自己之上。韩非入秦,对李斯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要说韩非的死跟李斯没有关系,姜云是不信的。

但这只是猜测。要证实,需要证据。

他翻了个身,正要闭眼,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往窗台上扔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等了片刻,确认没有第二声响动之后,才慢慢坐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

窗台上放着一卷竹简,用麻绳扎着,没有署名。

姜云拿起竹简,展开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一种他熟悉的、但在这个时代不该有人会写的文字写成,

简体字。

“韩非之死,非天灾,乃人祸。欲知真相,三日后酉时,城南陈记酒肆。”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姜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简体字。这个时代还没有简体字。他今天在路上才第一次尝试用简体字记录东西,这封信不可能比他更早。

除非,写信的人和他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

但这个猜测本身就意味着更多的疑问:如果这封信的写作者也是穿越者,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是谁?他在咸阳潜伏了多久?他的目的是什么?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这封信不是来自穿越者,而是来自某个掌握了简体字的本土势力。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简体字并不是他独有的筹码,有人比他更早就在布局了。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这封信的分量变得极其沉重。

他把竹简快速卷好,塞进袖中,关上窗。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但呼吸没有乱。

咸阳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他也没有那么紧张。有对手的棋局才有意思,一盘棋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走,反而无聊。

三日后酉时,陈记酒肆。他会去的。

不为别的,就为弄清韩非的死因。也为了看看,这个给他写信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咸阳城的水再深,他也得下去趟一趟。

他吹灭灯,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咸阳城的夜空中缀着几点疏星。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敲梆声,和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这座千年帝都的砖石缝里藏着多少秘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城门的那一刻起,这盘棋,他入了局。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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