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四股力量
爱吃重庆菜的云萧 · 2235 字 · 约 5 分钟
“秦王?”嬴政一怔,“你……服他什么?他如今连宫门都难自主出入,调不动一卒一骑,连用钱都要报备相邦……”
“满朝只认吕不韦,没人记得王座上是谁。”
他苦笑,“这话,不算难听吧?”
“一道秦王诏书,不如相邦一道手令管用!”
嬴政攥着拳,指节泛白。
这正是他眼下解不开的结。
恼火?
当然恼火。
憋屈?
自然憋屈。
可话得说回来……真没辙。
一招都使不上。
林峰却缓缓摇头:“小赵,八年前我讲的那个故事,你忘干净了?”
“秦王扫六合,虎踞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声音不高,却像敲在旧鼓面上。
嬴政眼前一晃,仿佛又站在咸阳宫西角那间旧书房里。八年前,义兄也是这样倚着窗边,手里捏着半截炭笔,在竹简背面画山河走势,一边画,一边讲那位叫嬴政的秦王……如何拔剑东出,裂六国如帛,收文字于一统,定车轨于同辙,遣蒙恬北筑垣墙,驱胡骑于阴山之外……
那时他不过十二岁,听一句,心口就烫一分。夜里睡不着,悄悄把“嬴政”二字刻在床板底下。不是学名,是照着义兄念的腔调,一笔一划,刻得歪斜却用力。
如今再想,血还是热的。
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这话不是新词,是自孝公渠梁起就钉进宗庙梁柱里的铁誓。惠文王驷守着它扩地千里,昭襄王稷扛着它熬过四十余年权臣压顶;武王荡举鼎暴毙前还在问函谷关战报,孝文王柱病榻上仍命史官读《商君书》,庄襄王异人临终托孤,第一句就是“政儿若继位,必承先志”。
到他这儿,太史令每日晨昏三叩:
“秦王嬴政,可曾忘列祖列愿?”
“未忘。”
“可敢忘?”
“不敢。”
“可有一刻松懈?”
“无一刻。”
他默念着,喉头一紧。
可现实是,吕不韦连他批阅奏章的朱砂都要过目才准呈上。朝堂上,连内侍传个话,都得先绕去相邦府报备。
他抬眼望向林峰,终于开口:
“义兄,你说的那位秦王,听着确实痛快。”
“可故事归故事,当不得真。”
“我只问一句:若你此刻坐的是那张王座,面对今日局面……怎么破?”
“我是秦王嬴政?”
“怎么破?”
林峰抬眸看了他一眼,笑意微起:“小赵,这话说得倒新鲜。”
嬴政一怔,随即苦笑:“如今这境地,怕是连影子都快被踩进泥里了。”
林峰朗声一笑:“嘿,倒没看出来,你小子心里还揣着个秦王。”
嬴政也笑,但眼睛没离林峰的脸:“义兄,有法子没有?”
他信这个人。从小到大,林峰没答错过一道题,没走偏过一步棋。
林峰却直接摇头:“没有。”
“没有?”
嬴政眉峰一跳。
“不止我没有。”林峰声音沉下来,“换谁来,都没法子。因为现在的嬴政,比当年的昭襄王还难。”
“嗯?”
“昭襄王头顶,只一座山……太后芈月。”
“可那一座山,他硬是挪了三十多年。”
“而今这位秦王呢?表面看是吕不韦一手遮天,实则压在他身上的,是三座山。”
“三座?”
“第一座,太后赵姬。”
“第二座,宗室与外戚。”
“第三座,才是吕不韦。”
嬴政喉结动了动。
林峰接着道:“嬴政继位,是庄襄王亲定。可先王崩时,他才十三岁。为稳国本,遗命吕不韦与赵姬共摄政事……本意是以后制相,彼此牵制。”
“可谁料赵姬与吕不韦早成一体。一个居深宫而掌诏敕,一个握朝纲而断百官,内外通吃,无人能参。”
“再说宗室与外戚。按理说,他们是王权天然屏障。可这些年,吕不韦给他们的封邑、军功、盐铁之利,比昭襄王、孝文王、甚至庄襄王在位时加起来还厚。”
“人得了实利,心就偏了方向。”
“太后、宗亲、相邦……三股力拧成一股绳,兵权在他们手上,政令从他们口中出,连宫门禁卫轮值,都是他们的人。”
“嬴政身上,只剩下一个‘秦王’名号。除此之外,无兵、无印、无耳目、无臂膀。”
“这样的局,怎么翻?”
嬴政嘴唇抿成一线。
“难道……我就只能等死?”
“死倒不至于。”林峰顿了顿,“但在行冠礼之前,翻不了身。”
“别说嬴政,换谁坐那位置,都一样。”
嬴政忽然冷笑一声:“权柄这东西,谁尝过滋味,肯轻易撒手?单靠一场冠礼,就能让吕不韦低头退步?”
他盯着地面,语气很轻,却像刀刮过青砖:
“我不信。”
林峰偏头看了嬴政一眼,语气平实:“小赵,倒没料到,你年纪不大,对朝局和人心的琢磨,倒有几分分量。”
嬴政一怔,随即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林峰接着说:“你说的那三股势力,确如山岳……吕不韦、太后、宗室外戚,各据一方,盘根错节。”
“可山再高,底下也得有地基。秦国内里,并非只有这三座山。”
“还有第四股。”
“第四股?”嬴政抬眼。
“王翦、蒙武、李瑶。”林峰语速不快,字字落地,“他们没跟吕不韦撕破脸,也不掺和朝堂唇舌之争;没向太后俯首,也没依附宗室。王翦至今未表过态,蒙武只管练兵,李瑶只理军械。”
“你成年,行冠礼那一日,便名正言顺执王剑、掌王印、发王令。”
“这权柄,不是谁赐的,是律法写的,是宗庙认的,是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
“吕不韦点头也好,摇头也罢,都改不了。”
“而这一日之后,王翦他们,就不再是旁观者。”
“中立,是因无名分可依;一旦你有了名分,他们自有立场。”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争一时之气,而是把人认准、把话说开、把路铺实。”
“等你加冠,手里握的就不只是玉圭,还有军中半数将校的默许。”
“夺权,靠的不是一声令下,是事前无声的支应。”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事实上,历史上的嬴政正是这么做的……加冠前三年,已与王翦同校场习射,与蒙武共勘函谷关防图,樊於期那时还是他随行车右。后来嫪毐起于雍城,不过是个引子,真正压垮旧局的,是咸阳南军一夜拔营、直入宫门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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