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黄，忍一忍吧

凌晨四点多。

省道通往平湖方向的辅路上，一辆车厢上喷着“盛发物流”四个白字的蓝色东风大货车，打着远光灯匀速行驶。

在大货车前面行驶的无牌小轿车突然变道切过来。

“擦！”

司机吓得一脚急刹踩死，宽厚的轮胎在水泥路面上拖出两道黑色印痕。

司机刚要下车跟前车司机盘道盘道，看到轿车上跳下五个头戴摩托头盔的男子，手持钢管和铁铲。

副驾驶跟车的押运员刚要摸出手机打电话，一根钢管已经砸碎了侧窗的玻璃。

“下来。”

司机和押运员被拽下，按在路边。

一名男子绕到车后，利落地划开篷布的绳子，打开车厢门拿手电筒往里扫了几眼，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勇哥，盛发的车子拦下来了，车上全是液晶显示模组和一些背光板套件......对，司机接货的单子也看了，对上了。”

电话那头的人嗯了一声：“随便砸一两箱就撤。”

男子挂掉电话，朝旁边几人喊道：“砸！”

短短一分钟不到，车厢外面两箱货就被砸开，碎裂的闷响一阵接着一阵。

司机和押运员只能在一名男子的监视下，面朝路边的小树林蹲着。

完事后，五名男子上了车子消失在在黑夜里。

类似这样的戏码，大半个月里几乎只要是大货，拉十趟就有两三趟遭遇上。

盛发、盛财、凯发，黄家兄弟控制的三家货运公司，无论是深安还是东莞，货车被拦被砸、轮胎被放气、司机被打，三家公司光是报案就报了七八次。

黄德发这边跟车押运的人也不是软蛋，后面有准备后，万鼎这边先受伤了十多个，就连赵志勇、郑飞、王黑钊都多有受伤。

光是这段时间下来，陈军掏出的医药费和雇车雇人等开支加起来都七八万。

万鼎自身同样遭到黄德发方面的阻击，只不过算起经济账的话，相比目前靠着零担散客维持现金流的陈军而言，黄德发就亏大发了。

位于东乡街道黄麻布的盛发货运，总经理办公室。

刘权把一份损失清单放在黄德发的老板桌上，嘴唇有些发干道：“发哥，这大半个月光是赔偿客户那边就扔出去五十一万，另外还有几台车大修，司机误工费和安抚，拢共又掏了快三十万。嘉拓那边今天说了，如果他们的货再出一次问题，不会再和我们合作。”

张友红站在边上，脸色同样难看：“凯发那边也差不多，有两个老客户都在问，后面能不能保证拉盐田港的货不出事。”

黄德发靠在皮椅上没说话。

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自从和万鼎全面开战后，黄德发这段时间抽烟抽得很凶，每天两包都打不住。

上一次打得这么凶的还是四年前，与当时另外一伙涉黑团伙争抢货运运输线那会。

后面抓住机会把对方送进去，树倒猢狲散，对方一些成员也过档到自己这边，其中张友红就是那个时候过来的。

冯汉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手串。

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盛发公司的总经理林正明，将近五十岁，一身穿着打扮和屋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三年前，黄德发从一家正规物流公司挖过来的，专门负责运输线路、客户开发和公司运营，社会上的事从来不扯。

林正明声音不大：“黄总，我插句嘴。公司再这么下去，这个月的坏账至少七十万起步。华强北和蛇口那边的几个客户如果撤了合作，公司明年上半年的营收至少掉三成。”

冯汉彪把手串往手腕上一撸，沉声道：“哥，万鼎那边完全不跟我们摆开架势干，专挑我们的货下手，这不好整啊，客户要是跑光了，以后饭碗都没了。”

“这点我还用你说？”黄德发有些烦躁道：“我还没问你是怎么搞的？一点效果都没。”

冯汉彪闻言没再接话。

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他带人去过很多次万鼎那边，可陈军那几个人根本不露面。

一群不知道哪里雇来的闲散人员守在那，打起来无论输赢，人家马上就能报警。

冯汉彪也去堵过陈军，可陈军身边总跟着五六个人，尤其叫赵志勇和郑飞的两人，就上周末，他在劳动村的大排档偶遇陈军那伙人，拳脚上没占到便宜，联防队过来还劈头盖脸训斥了自己一顿，要不是联防队带队的人认识自己，恐怕得去村里小黑屋坐一会。

次日，黄德发约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在自家开的东岗渔村酒楼聚会。

饭局结束，黄德发送人出来，刚和几个朋友说说笑笑走到轿车旁边。

“啪！”

一声脆响，左后车窗的玻璃碎了一个洞，一颗钢珠弹嵌进座位靠背里。

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冯汉彪和司机愣了几秒才将他按住蹲下。几个朋友见状当时就纷纷缩回酒楼里。

三天后，晚上九点多，黄德发从公司出来往停车场走准备回家。

一枚钢珠弹打在他的右胳膊上，即便隔着西服外套仍然疼得他倒吸几口凉气。

“天黑路滑，出门看好路。”一道声音传来。

在黄德发的目光中，一道黑影步伐平稳地朝停满社会车辆的人行道边上走去。

黄德发身边两名青年还没追出几步，又听到啪的一声，黄德发身旁的宝马车车身被击中，一个凹坑出现。

“最少两名枪手。”保镖往枪声响起方向追去，但追了数十米就追丢了。

具体是真追丢还是故意追丢，这个不得而知。

刘权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时发现宝马车的车头，雨刮器夹着一个信封。

接过信封，黄德发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一颗7.62mm步枪空弹壳。

意思很明显：现在是用仿真枪逗你玩，下次就不一定了。

黄德发捏着那颗弹壳坐在宝马车后排上一言不发，司机刘权将他送回家后，特地放了两名青年在小区楼下。

第二天中午，黄德发约了共新派出所的副所长周友亮，在一家客家菜馆谈事。

包间门关上后，黄德发将那颗空弹壳往桌子上一放，又把近一个月和万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自己派陈军持枪袭击陈军的事肯定是省略掉的。

周友亮拿筷子拨了拨弹壳，夹了块酿豆腐放进嘴里，过了会才慢悠悠道。

“老黄，不是我不帮你。你说那些事都是万鼎干的，证据呢？”

“每次出事，那几个小子都在现场附近，这难道不是证据？”黄德发虽然有点急眼，但和周友亮说话，他仍然掌握着语气的分寸，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

“在附近就是证据？”周友亮放下筷子看着他：“人家是正规公司，手续齐全，你连对方一张脸都没拍清楚，凭什么说是人家干的？等下你公司有个人意外死了，你也说是人家杀的？”

黄德发脸色一沉：“周所，咱们这么多年交情——”

“交情归交情，案子归案子。”周友亮打断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老黄，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知道陈军是什么人吗？”

“不就是个阳江过来的辍学小流氓吗。仗着东乡派出所的陈志峰罩着无法无天。”

“你这就肤浅了。市里的见义勇为好市民，上次跨省那个A级通缉犯就是人家亲手摁住的。这种人，没有确实的证据，你让我们怎么动？检察院那边根本就不会批。”

周友亮顿了顿，又加了句：“再说了，你弟弟德财的事这么快你就忘了？真闹大了，上面追查起来，你们黄家在东乡这些年的那些卷宗，先不说别的，光偷税漏税这摊子，就够你喝一壶了。”

黄德发没有吱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汤已经凉了，味道有些发苦。

周友亮叹了口气劝道：“老黄，忍一忍吧。这口气咽不下去也得咽。你现在去找他麻烦，公检法盯上的是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