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宗明的闹心事

上午九点多，万鼎的办公室里，陈军正在翻看这几天的流水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李建国”三个字。

陈军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嘈杂的人声。

“陈总，我是李建国啊。有个急事，想请你帮个忙。”

陈军放下手里的账本：“李主任，你说。”

“是这样，院里有位腰椎骨折的病人，情况比较特殊，要急转广州那边的中山一院做手术。你也知道，咱们院就那几辆120救护车，一大早全派出去跑现场了，现在一辆都还没回来。”

顿了顿，李建国语速很快道：“我想问问你们万鼎这边能不能匀一台车出来？最好是上次那种依维柯，空间大，也好放担架。”

陈军脑子里过了一遍车队的情况，立马应下：“李主任，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让司机把车给你送过去，那车避震调校过，跑长途绝对没问题。”

“哎哟，太谢谢了！我就在急诊楼的门口等你们。”

“好，我现在叫人送过去。”

挂了电话，陈军直接拨通了华华的号码，交代了几句。不到十分钟，华华就开着那台灰白色的依维柯出了劳动村。

这一去，就是两个多钟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台那边的文员声音响起。陈军顺着办公室打开的门口抬头看去，华华走了进来。

华华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见谁都能唠几句嗑，但这会却耷拉着个脑袋，神色郁闷。

最显然的是他左边的袖子从肩膀处开始，似乎被人硬生生撕到了胳膊肘，露出里面一道红红白白的划痕，看着像是被指甲挠的。

“怎么了这是？跟谁干起来了？”陈军眉头一皱，问道。

华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大茶杯灌了半杯凉水，这才喘着粗气说道：“真是晦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袖子，一五一十说道：“我把车开到急诊门口，把车钥匙交给了医院那边跟车的司机后。本来想着打个摩的回来，结果刚出大门就被二三十号人把我给围住了。男男女女手里拉着白布横幅，嘴里喊着口号，还有人往我身上撒纸钱！要不是旁边有民警，我当时气得都想扇那老娘们耳光了。”

陈军眯起眼睛：“医闹？”

“可不是嘛！”华华越说越气，“有个老太太，头发都白了，直接往我脚下一躺，抱着我的大腿就开始嚎，说我开车撞她了，要我偿命赔钱！你都不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手指都不敢瞎动一下。后来还是李主任出来了，跟维持秩序的民警解释了一番，说我是万鼎公司派来送车的，不是医院的人。警察把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拉开，我才趁机跑出来。”

陈军听完一阵无语。

这年头，医患关系紧张，但闹成这样堵门的还是少见。

尤其涉及到人命，谁沾上都一身骚。

陈军让华华去旁边诊所处理下伤口，顺便买套新衣服。

刚走到门口，华华突然又扭头说了句：“对了，我看他们横幅上写着沈院长的名字，该不会是他医死了人吧？”

陈军眉头皱起，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等华华走后，陈军拨通了李建国的号码。

“李主任，病人送走了？”

“走了走了，多亏你司机来得及时。”李建国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刚才门口那事儿，没吓着那小伙子吧？”

“没事，华华皮糙肉厚的。”

陈军话锋一转，“李主任，刚才那阵仗可不小啊。这是怎么回事？我听华华说，死者家属那横幅上写的名字，好像是你们沈院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传来李建国一声叹息。

“唉.....。”

李建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闹事的是前几天送来的一个伤者家属。伤者送来时身上全是刀伤和钝器伤。当时情况很危急，是沈院长亲自带队抢救的，把那人硬是从鬼门关给拉回来，家属第二天还送过锦旗呢。”

“那怎么又闹起来了？”

“谁知道呢，这两天伤者病情突然急剧恶化，人没留住，唉，昨晚走了。”

李建国语气充满无奈和愤懑道：“这一走，完了，死者家属都说是医院治死的，非要沈院长偿命。这几日天天来闹，拉横幅撒纸钱、堵大门，连沈院长的办公室都被泼了红油漆。”

陈军眼睛眯起：“沈院长没事吧？”

“人倒是没事，就是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觉都睡不好。”李建国苦笑一声，“医院现在也是焦头烂额，那帮家属到处跟人说，医院把好好的活人给治死了，搞得现在门诊大楼那边人心惶惶，医生都不敢正常接诊了。陈总你是不知道，现在医生真是弱势群体啊。”

挂了电话，陈军坐在椅子上。

救活了理所应当，治死了就要偿命赔钱。

人心，有时候比107国道上超载的大货车还要难驾驭。

下午三四点，太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办公室，陈军正对着账本，门被人推开。

陈志峰熟门熟路地走进来，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往陈军对面一坐，从兜里摸出烟盒抖了根烟点上。

“陈军，今天没出去跟人吃饭？”陈志峰吐了个烟圈，瞥见桌上摊开的账本，咧嘴一笑，“又算哪笔糊涂账呢？”

陈军嘴角勾了勾，把账本往边上一推：“你陈大警官不穿制服不开警车，直接跑我这儿不是来查账的吧？”

陈志峰嘿嘿一笑，没接话，自顾自把烟灰掸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探了探：“跟你说个事儿。最近我的人巡逻时，撞见张茂生跟那个唐永浩吃饭两回。”

陈军眉头一跳：“唐永浩？固戍那个肖海东的手下？”

“对。”陈志峰眯了眯眼，“肖海东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警察到处找他。”

陈军沉声道：“张茂生在这时候还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不怕惹一身骚？”

“骚？他身上的事还少吗？”陈志峰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我还挖了点别的东西。张茂生他老婆，之前在永福那边跟何云江合伙开了家妇科门诊，把医院的工作都辞了。她一个当医生的工资，哪开得起那种门诊？那钱十有八九是何云江出的。”

陈军眼神一冷：“何云江跟肖海东不是一路人吧？”

“是不是一路人，但这足以证明张茂生跟社会上这些人来往频繁，手脚不干净。”

陈志峰捻灭烟头，“趁着督导组过来带起的这场整顿之风，我已经有把握能把张茂生这粒搅屎棍从所里清出去。”

两人正说着，陈军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舔着脸笑道：“行，我马上让人送过去......对，走永福码头那条线。”

挂断电话，他转头对陈志峰苦笑一声：“运政那边又卡脖子了，说我有三台车超载，要扣车。得过去打点下。”

陈志峰嗤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不说这个了。”陈军摆摆手，把话题转回之前，“肖海东最近消停了不少，他底下那帮人没动静？”

“动静大着呢。”陈志峰突然压低声音，“唐永浩和其他几个人行踪隐匿，我估摸着肖海东在憋什么坏。不过你那联席会挂牌后，有几个跟肖海东吃饭的小车队倒是想跳槽到你们这边。”

正说着，陈志峰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拿起来听了一会，脸色微变，挂了电话后就起身往外走：“旁边有个工厂闹工资纠纷，老板跑了，工人把厂子围了，我得赶过去。”

“去吧。”陈军起身送了送。

“走了，回头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