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春节（二）

年初四。

凌志LS430停在楼下，百万豪车的气场立即吸引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在忙活的亲戚和小孩子们纷纷涌上来，牵着陈静的手，拍着陈军的肩膀，热情得不像话。

“陈静现在好靓啊，跟电视里明星一样。”

“陈军长这么高了，小时候才这么点。”

“听说你们在深圳做大生意，到底做什么呀？”

“这车得多少钱？”

“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亲戚啊。”

所有人都捧着姐弟俩说奉承话。陈军被拍得肩膀发麻，陈静被几个婶婶拉着手不放。

吃饭时，三婶先开了口：“陈军啊，你堂哥堂姐一个大专刚毕业，一个在家帮我摆摊，没什么出息。你看能不能带一下？”

三婶一开头，其他亲戚纷纷起哄。

“是啊，发达了不能忘本。”

“自家人用着放心。”

“陈军你那边缺不缺人？”

陈军实在应付不过来，放下筷子说：“我从事的是货运行业，工作很辛苦，琐事又多，平时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也多。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几个过去深安。”

这话一出，亲戚们安静了几秒。

除了几个摆摊做点小生意的，大多都在爱死不活的国企糖厂或者事业单位、学校上班，对社会上的人天然就有避而远之的看法。

听陈军这么说，大家也只能作罢。

但陈丽娟，陈静陈军的堂姐，席间仍然不停向陈军询问公司那边情况。

她是二本毕业，会计学专业，财务会计方向。

毕业后托关系在岗列镇财政所上班做会计，薪资低，一眼看到头。

“我也想去深安闯一闯。”陈丽娟说。

陈静扯了扯陈军的衣角：“你现在生意做大了，需要有个自己人帮忙盯着账。”

陈静的话说到点上了。

陈军想了想，对陈丽娟说：“姐，你打小就跟我姐一样，读书好。而且你毕业后在财政所工作了三年，和社会上那些流氓地痞没什么接触，你不怕吗？你要是来我这边上班，平常就是和这类人接触的哦。”

陈丽娟和自己妈妈相视了一眼，想起前些时候因为搬货而闪到腰、卧床在家的父亲。家里主要经济来源就是靠父母开的小店和自己那七八百块钱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一个月七八百，做到死也买不起房。

陈丽娟一咬牙：“谁还不是给生活逼出来的。我跟你去。”

陈军笑了：“那好，年初六我去接你。”

工资待遇，陈军没说，陈丽娟也没问。但她相信陈军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席间，大家话题渐渐从陈军姐弟身上转移到二姑一家。

二姑爷林松友从年轻那会就混迹社会，平日里放贷和去收账，日子算是亲戚里经济条件相对最好的。

不过最近因为一笔八千块的账，找了几次对方，对方一拖再拖快一年了也没还。

对方是在下面一个经济管理站上班，争吵中双方动了手，闹得单位人尽皆知。

后面对方跟自己堂弟诉苦，堂弟是村里有名的地痞，当即表示这笔钱不用还了，就当医药费。二姑爷林松友再次找过去，这次对方没惯着，直接纠集了四五个青年把他和随行的一名男子打了一顿。

八千块，在这个时候虽然不是很大的钱，但对于大多数普通家庭而言，绝对不算小钱。

越想越气的林松友后面又带了几个人过去，结果这次双方因为斗殴被派出所给捉进去了，刚刚上个月中才放出来。

席间，亲戚们询问着他的情况，相当于八卦聊天那种，反正大家也帮不上忙。

亲戚聚会，林松友也没什么避忌，而且心里也确实窝着一把火，也就大致说了下事情来龙去脉。

陈军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当晚，陈军手机响了。是林松友。

“小军，忙不忙？我过来宾馆找你。”

陈军说好。

不用猜，大概也知道二姑爷过来的原因。无非就是钱，要不就是事。

果然，林松友一进门，简单寒暄几句就直奔主题。

“小军啊，姑父也不跟你绕圈子，有个事想求你。”

“有话直接说，姑爷，能帮我一定帮。”

在陈军的印象中，二姑一家对自己一家还不错。以前节假日父母带着自己和姐姐过去二姑家串门，二姑总是煮一桌子好吃的。

自家那个房子能盖起来，也是借了二姑家几万块。后面父母不治身亡，也是二姑爷出了几千块帮忙支付了殡仪馆部分费用。

陈静适时跟林松友说了句：“姑爷你坐，我先回旁边客房。”给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门关上后，林松友直言：“我再过四五年就五十了，年纪也不小了，你表哥退伍后一直无所事事，两年换了五六份工作，每次都做不长。我想让他跟着你去深安闯荡。”

陈军犹豫了一下，没接话。

林松友补充了一句：“小军，你能在短短几年、在这个岁数折腾起这番事业，姑爷多少都能猜到一些。你表哥我现在是管不住了，以后的路是什么样子是他的事，有什么事我们也不会怪你。”

表哥林乾打小就是调皮孩子，无心读书。

后面林松友托关系让他去广州军区当兵。也不知道是不是军区伙食好，入伍前表哥一米七不到，在部队两年直接长到一米八出头，五大三粗。

听说军区一个领导当时对他挺满意，让他平时给自己当司机，时不时因为工作关系带着他去其他城市出差，日子过得也不错。

只不过林乾并不想继续待下去，不顾父母反对和领导的挽留，执意选择复员回到老家。

林乾今年二十五岁，比陈军大了五岁。

陈军与表哥的接触不多，因为小时候每次去，表哥也就吃饭时会回来吃，吃完就不见人了。林松友在他没当兵前，多次拿绳子把他拴在家里，一度成了亲戚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表哥愿意去吗？”陈军问。

林松友一瞪眼：“他要是敢不去，我打断他狗腿。”

陈军点点头：“那笔八千块的账，不要再去追了。不然后面闹下去可能还会扯出其他事。”

林松友摇摇头：“我要是就这样算了，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其他几笔账也不好收。”

陈军想了下，说：“我过完年有一些新业务，要不然你和表哥一起过来帮忙。虽然风险高，但我在那边有点关系，有事可以顾着你们。”

林松友颇为意外地看着陈军，嘴巴张开，半晌后，他点头应下：“行，那以后我们家就全指着你吃饭了。我和你表哥肯定用心做。”

陈军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那就这样。对了，白天吃饭时听大家说坤姐准备结婚了？”

说起自己女儿，林松友开怀大笑：“是啊，她男朋友是安徽那边的，在澳门工作。这不是没地方住吗，她想在珠海拱北那边买楼花。过完年我打算赞助七万块钱给她小两口给个首付。”

“什么叫楼花？”陈军好奇道。

小时候看港片，楼花这个词听过很多，但他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开发商只拿到一块地，五证都还没齐全，地基也没打，一片空地就开始卖房子。你给了首付，对方给你一张凭据，这个就叫楼花。你不想要了可以把楼花卖给别人。”

“原来是这样。”陈军恍然大悟。

“她现在在那边私立的幼儿园做幼师，赚不到什么钱，过完年说要换个工作。”林松友笑道。

陈军点点头。

送走林松友后，陈军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偶尔掠过的车辆。

他掏出手机，拨了张建强的号码。

“阿强，初六你直接从高州过来阳江江城市区这边，我这边有几个亲戚要过来公司上班。”

“好。”

挂了电话，陈军又站了一会儿。

窗外鞭炮声零星响起来，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年初六。

张建强开着那台钛银色宝马E46下了高速，拐进江城市区。陈军开着凌志在前面带路，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到东风二路的海陆空火锅城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