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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珠三角:话事人》

第90章 最后一根稻草,我买陈军两条腿!

东莞骑士 · 3794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轰——

一辆帅铃的车头直接怼上了铁皮大门。

门框被连根拔起,两扇铁皮往里折了进去。门板重重砸在地上弹起一片灰,车头探进去半截,车头灯把堆场照得雪亮。

十多个人从后斗里跳下。

一个多星期前。

周强娃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屁股,空气浑浊得极为呛人。

跑佛山线的老刘退了。

这已经是第八个了,不用查都知道去了西运联席会那边。

坊间号称永不摔坏的诺基亚手机被他扔在地上,屏幕裂开数道裂痕。

这个势头要是压不住,用不了多久,自己的联席会可能就剩下小虾三五只了。

深安与绝大多数城市迥然不同。

不但两套财权和政治机制加强了贪腐和不作为的管控,官员轮换速度更是首屈一指,在最大程度上预防一个人长期在一地任职而导致的各种问题。

对于绝大多涉黑涉恶组织而言,社会层面的关系背景可能就是片区警长、街道某部门的办事员。

不断涌入的海量外来人口,一个街道的某一条村其中一两个行业的垄断团伙,也许两三年就被饿得眼睛冒绿光的新势力取代。

因此在这,大多数团伙老大常规操作就是搂几年快钱,逐步解散疏远核心马仔,腾出地盘给他人。

然后转型正当实体换赛道,无论是收租还是入股分红,或是自己经营公司都可以慢慢覆盖不算突出的黑历史。

关系都在基层,牵扯不深,平安隐退的概率比内陆高出太多。

因为经济人口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壮大,也就出现了类似二三十年前香港社团的一些特点。

盘踞一条城中村所能攫取到的利益,可能比内陆一个县市大哥赚的更多,风险也更低。

在数十年扫黑打伞行动中,内地各种黑老大频繁被打,而这边几乎看不到。归其原因,就是与更高级别的保护伞羁绊太深,一打一个准。

这里,专案组不可能盯着你一个街道盘踞一小块地盘,又没多少民众投诉的小团伙。

在内地,哪怕你在一座城市触顶,看起来帝国鼎盛,但其实只是个表面光鲜,实际上属于你的财富只是很小部分,你仅仅是个管家。

内部外部,无数人推着你往前走,你敢停下,等待你的下场绝没有好的。

这是不同地域的特点,因此,周强娃的反应也就顺理成章了。

黄德发盘踞东乡的货运十几年,算是老江湖了,这样的人都被陈军归拢了,周强娃对于和黄德发搅在一起的陈军,心里是极为忌惮的。

可现在陈军已经把手伸进鹤州的货运业,对前期血拼数年才攒下的地盘,刚刚安稳搂了三四年快钱的周强娃而言,这是不能退让的。

他的成长轨迹和环境,在这个年纪,他还没有转型挪地方给别人的心理准备。

抽了十几根烟后的周强娃决定硬刚陈军。

当天夜里,凌晨左右。

几道黑影翻进老邓停车的露天场子,钢管刚砸碎几块挡风玻璃,林乾他们就从暗处冲出来了。没撑过两分钟,四人全躺在地上。

林乾蹲在那个领头的面前,把钢管杵在他脸旁边:“回去告诉周强娃,想约架就吱声,别整这鬼鬼祟祟的。”

几人连滚带爬跑了。

高学军点了根烟,看着地上那滩血:“周强娃要是聪明,应该消停一阵。”

周强娃的反应并未如高学军预想那样。

仅仅一个礼拜后,凌晨两点。

围着铁皮围墙的堆场里停了八台大车。值夜的两个老光棍,窝在角落的活动板房里看电视喝酒。

周强娃的头马,贺麻子。

十多人,两辆车。

一道道身影从车厢里跳下来,手里全是钢管、砍刀、棒球棍等武器。

活动板房的门开了。

听到动静的老马披着件军大衣出来,手里还攥着半瓶白酒。他眯着眼看了看车灯,又看了看那群人,脸色变了。

“贺.....贺哥?”

“贺哥,这大半夜的,您这是......”

“少踏马废话。”贺麻子一口烟喷在他脸上,“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了。老邓的车,不许停在鹤州任何一个场子,你不知道吗?”

老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另外一个守夜看场地的老头也走了出来,腿微微有点发抖:“贺哥,我们真不知道这规矩,我们就是打工的。”

“打的就是你们。”

贺麻子把烟头弹在地上,一脚碾灭。

“周哥的话说了三遍了——”

他偏了偏头,身后十多名男子纷纷迈步上前。

贺麻子抬手一挥:“全砸了,货给我掀了。”

老马还想拦,被贺麻子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弯着腰干呕。另外的老头转身想跑,两个人追上去,棒球棍照着他后背就是两下,人扑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钢管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所有停放车辆的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塌下来。

一台装建材的货车,后挡板被撬开,几十袋水泥推下来。

不到十分钟。

引擎轰鸣,两辆车迅速倒出堆场,消失在夜色里。

翌日闻讯而来的林乾、高学军和老邓赶到时,堆场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破损的车辆。

老邓双手抱膝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高学军和林乾对视一眼,安慰道:“没事老邓,联席会会帮你把车辆修好,费用不需要你出。”

半晌,老邓站起身说道:“这个我信你,但周强娃这么整下去,我的客户也不好维持啊。”

“你休息段时间,周强娃这个麻烦,我们会尽快解决。”

离开堆场后,高学军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大军?”对面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像刚睡下。

“钊哥,人可以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打火机“咔”的一声,然后是长长一口吐气。

“明天晚上。”

“好。”

林乾靠在车门上:“大军,这次不守了?”

“守个屁。”高学军的声音很冷,“周强娃这是要和我们硬刚了,再忍也没什么意义。”

说完,他把烟盒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次日入夜,十点。

鹤州北,周强娃的堆场。

两台面包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暗处。

林乾坐在副驾驶看了一眼手表。十点零三分。

“动手。”

冯荣、梁世安以及两名青年推门下车。

后面那台面包车的侧门滑开,高学军以及五名青年纷纷从车上跳下。

除了万鼎自己的人外,其余七人均是王黑钊从惠州老家叫过来的。

林乾抬了抬下巴,所有人翻过堆场外围的铁栏杆。

堆场里停了十多台车。

看夜的只有一个老头,这会恰好从简陋的活动板房里出来。

“没你事,进屋里看你电视去。”

林乾举起钢管指着老头喊了句,随即拎着钢管走到最近的一台货车前,照着挡风玻璃就是一下。

“砰!”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其余人同时散开。

冯荣一棍子砸碎一台车的侧窗,玻璃碴子崩了梁世安一脸。梁世安骂了句脏话,拿袖子一抹,跳上那台车的引擎盖,对着挡风玻璃连踹三脚,直把整块玻璃压得往里塌。

疯狂的打砸在这处空旷偏僻的地方上演。看夜的老头在屋内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堆场内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敢有什么报警的心思。

工作是村里安排的,他也不担心丢工作的事。

今晚对他而言,唯一收获就是下班回家后,跟村里人多一件谈资。

两台面包车驶离时,堆场里只剩一地碎玻璃、扭曲的后视镜和还在闪烁的双闪灯。

周强娃接到电话时正在打牌。

赶到堆场,已经快十二点了。

堆场内的车辆无一幸免。加上货物的损失倒是不大,几万元他也承受得起,可要是长此以往叠加的损失就大了。

“陈军。”

他咬着这两个字,像嚼着两块生铁。

贺麻子等人站在他周围,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肯定不是这样简单互砸了。

接下来半个多月,双方多次交手。

因为大家的关系都压不住聚众械斗,因此双方都没有报警。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碰上了就是干。

渐渐地,周强娃越来越烦躁。

他不敢到西运联席会的场子找麻烦,一旦他敢这样做,黄德发肯定加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陈军在溪平一带的容错空间,远比自己在鹤州大得多。

现在四五十个会员,前前后后跑了快一半。

其中有一个姓孙的老板,手里将近二十辆车,跑鹤州到长沙专线,属于联席会里的头部会员,每年交的会费顶十来个散户。

他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保证金不要了,一夜之间全挂到西运联席会下面。

自己联席会的运力,一下子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客户开始观望。

以前找周强娃调车的工厂,电话打过来第一句话变成了:“周哥,你那边车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问问别家。”

别家。就是西运联席会旗下的会员。

电话响了。

某电子厂张副总。

周强娃跟他合作三年了,也是他公司和联席会里最稳最大的单子。

“周老板,下个月的合同,我们暂时不续了。”

“张总,咱们合作这么久——”

“实在不好意思。”对面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通知,“大老板有新的安排,我也无能为力啊。”

“张总,提成方面我可以给你加多三个点,不,四个点。”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周老板,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有些话我不方便讲,也不想掺和进去。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嘟——”

挂了。

周强娃愤怒地将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推倒。

半晌后,他出了门。

开着那台陪着他一路走来的帕杰罗,沿着洲石公路一路向南,沿途尽是小工厂与荒地。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

距离东乡码头不远的庄边,东岗渔村。

周强娃打听到黄德发今晚在渔村请客,打算过来拜托黄德发出面调解下自己和陈军的事。

两人虽然业务上来往不多,但也算熟人。

刚停稳车想推门下车,他忽然收住了脚。

陈军、黄德发和多名之前还是自己协会会员的老板,此刻正有说有笑从渔村内部一个小型露天海鲜烧烤场,往大厅门口走去。

以孙老板为首的几人,正谄媚地朝陈军和黄德发说着什么,互动看起来十分融洽。

那种笑,周强娃见过。

以前孙老板这些人,在他面前也是这么笑的。

帕杰罗内,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市场牛肉档。

他盯着备注的五个中文字看了好一会。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又挪开,没按下去。

在某个时候,他按下了。

“谁?”对面的声音很有磁性。

“我,周强娃。”

“哦。”对面顿了一下,“周哥。什么事。”

“找几个办过事的。”

“什么诉求?”

“我要陈军的两条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哥,你想清楚了?”

“找吧。”

“行。”对面说,“价格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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