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没信任，还出个屁啊！

上午十点过几分，陈军醒了。

“小军？”

陈静就趴在床边，脸搁在叠起来的两只手背上，听见动静猛地坐直了。她眼睛肿得厉害，双眼皮都哭没了，伸手就按住他肩膀。。

“别动别动，你肚子上缝了针，别动！”

林松友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打瞌睡，被陈静这一嗓子惊得弹了一下。赵志勇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林乾蹲在旁边，张建强在门口端着个保温桶，刚要进来。

其余人昨晚就被陈静劝回去了。

陈军嗓子像砂纸似的说不出话。林松友反应快，倒了半杯水，把吸管凑到他嘴边。陈军吸了两口，喉结滚了滚，缓过来一点。

开口第一句，不是问自己怎么样了。

“人呢？”

张建强看了一眼陈静，没动。

“说。”陈军声音不大，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不容商量。

张建强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走过来了：“黄德发那边把人关在一个旧仓库，派了几个人轮流看着。”

“方律师呢？”

“早上来过一趟，你还没醒。他看了看，跟静姐说了两句就走了。”张建强顿了一下，“他留了句话，说这事儿光怀疑没用，得让那人自己张嘴。没口供，周强娃那边一句‘跟我没关系’就把你顶回来了。”

陈静在旁边听着，嘴唇抖了一下，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小军，你别管什么周强娃了。你知不知道昨晚我接到电话的时候——”

她没说完，哽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军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姐，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好好的？你肚子都缝了多少针了！”

“皮外伤。”

“你骗谁呢，医生说要观察四十八小时——”

“那就观察。”陈军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姐，你先回去睡一觉。你在这儿守了一宿了，姑爷也要跟着你熬。你们先回去，这边有乾哥看着呢。”

陈静不走。林松友过来劝，说“你在这儿，军也休息不好，你回去睡一觉，晚上再来看下”。

赵志勇也帮了一句。

林乾站起来，说“小静你回去吧，这儿有我看着”。

好说歹说，陈静红着眼眶被林松友和赵志勇搀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军冲她摆了摆手。

门关上了。

病房里一下子静下来，就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乾把地上的烟头用脚碾了，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开门见山：“那小子我上午去审过了。”

“怎么样？”

林乾摇摇头，指关节上有干了的血痂，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对方的，“我揍了他一顿。那狗日的......”

张建强在旁边补了一句：“嘴巴很严，怎么打都不吭声。”

林乾点头：“我打累了，他还没事人似的。操，我出来抽了根烟，手都是抖的。你打他，他一点反应没有，你心里反而发毛。”

陈军没说话，手指在被子上轻捏了两下。

方少平说得对。周强娃是幕后这事儿，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但清楚没用。

要的是口供，是那个人亲口说出“谁指使的”。没有这个，周强娃顶多被叫去配合调查，出来该干嘛干嘛。

得让他开口。

陈军想着这些，目光不自觉地往墙角飘了一下。

杨铁良一直站在那儿。

从陈军醒来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

但陈军记得昨晚杨铁良的身手。

“老铁。”

杨铁良动了一下：“嗯。”

“昨晚....谢了。”陈军看着他，“真的。要不是你，我昨晚就被他们弄走了。那帮人什么德行你也看见了，我要真被弄走就不好说了。”

杨铁良抿了一下嘴：“应该的。”

“别应该的。”陈军笑了一下，盯着杨铁良看了几秒，“老铁，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杨铁良没吭声。

“你别紧张。”陈军说，“我不是查你。我就是......昨晚你那两下子，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顿了一下，“你放心，不管你以前干过什么，哪怕身上有案子我也不会往外说。我就是想知道。”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张建强先开口了，语气不算冲，但带着点催促：“老铁，军哥问你呢，你就说呗。又不是审你。”

杨铁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真没什么。就是干过工地、装卸，干过.....”

“老铁。”

林乾把椅子往后一蹬，站起来。

他本来就想说这事儿。

昨晚在急诊室外面等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但当时没顾上。现在陈军问了，这人还藏着，他那脾气一下就没兜住。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林乾指着他，“你是不是兄弟？”

杨铁良抬头看他。

“咱们认识也有个把月了，你和军、阿强认识就更久了。宵夜吃了多少顿你自己数。我跟军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你把事儿藏着掖着，防谁呢？”

他越说越快，憋不住的急道：“你要是信不过我们，那处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扭头看陈军：“军，他不想说就算了。给他一笔钱让他走。昨晚那事儿，算咱们领他情了，以后他有事咱们还他这个情。”

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大男人的性格不可能把说出的话往回收。

张建强看了林乾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反对。他看杨铁良的眼神里带着点审视，那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跟了陈军在社会上闯了大半年，他见过太多来路不明的人，而且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陈军、赵志勇，都曾怀疑过杨铁良是不是当初肖海东派过来的。

杨铁良脸色变了。

他习惯了警惕，习惯了谁也不信。

但万鼎这里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有回他在仓库搬货，顺嘴跟旁边的同事老李说了句牙刷用秃了还没得买，第二天老李从超市回来，兜里掏出一把新牙刷扔给他。他掏钱，人家摆手，三块钱的事儿。

还有陈军。有回下雨，他开车送陈军去见客户，到了地方陈军说“你在这儿等着也无聊，进去坐吧”。不是那种“你坐那边别说话”，是真给你倒杯茶，聊两句“老家哪儿的”“家里几口人”。

这些事太小了。但他在外面漂了快十年，这些小事攒起来，把心底那块硬壳泡软了。

他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