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远山公

正月十五，林家祭祖。

这是林家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天还没亮，灵山上就响起了钟声。

悠远、低沉，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头。

道玄天不亮就起了床，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跟着爹娘往山顶走。

山顶有一座祠堂，不大，青砖黑瓦，门口立着两棵老松，树龄比林家任何一个活人都长。

祠堂里供着林家的金丹老祖，林远山。

道玄走进祠堂的时候，大长老林长空已经站在了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祭袍，白发束起，面容肃穆。

身后站着三长老林长荣、四长老林长盛，再往后是守字辈的族人，道玄他们几个道字辈的孩子站在最后面。

祠堂里站了许多人，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林长空上前三步，点燃三炷香，高举过头顶。

“林家子孙林长空，率全族祭拜先祖远山公。”

他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苍老、低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远山公生于林家微末之时，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孤身一人，闯入青竹山，以炼气巅峰修为斩杀筑基灵兽青瞳蟒，为我林家夺得第一条灵脉，改名灵山！”

“远山公壮年之时，余家欺我林家无人，夺我灵田，杀我族人。远山公独上余家，连斩七位筑基修士，逼得余家族长当场下跪，割地赔款，百年不敢南顾。”

“远山公暮年之时，天劫降临，他老人家以金丹之躯硬抗三道天雷，虽未渡劫成功，却在最后一刻将毕生修为化为灵脉，护佑我林家后世子孙。”

林长空的声音微微发颤。

“远山公仙逝至今，三十七年，林家后人，未曾有一日忘其恩德。”

他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三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全族跟着磕头。

道玄跪在人群中，额头触地，冰凉的石板硌得他生疼。但他没有偷懒，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他想起了二爷爷跟他讲过的那些故事。

远山公斩杀青瞳蟒的时候，身上中了蛇毒，整条左臂都黑了。

他用刀把腐肉一块一块剜下来，咬着木头硬扛了三天三夜，最后活了下来，但左臂从此落下了残疾，再也抬不过肩膀。

远山公独上余家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三颗培元丹。

他杀完人后，余家山门外站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第八天清晨，余家山门大开，余家族长跪着走出来，手里捧着地契和赔款。

远山公渡劫失败的那天，灵山上空乌云密布，雷声震得山都在抖。

他把所有族人赶下山，独自一人站在山顶，面对天劫。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他没有躲，而是将全身修为化为灵脉，注入灵山地底。

那天之后，灵山的灵脉从三阶中品降到了二阶下品。

但林家的根，保住了。

道玄抬起头，看着供桌上那块牌位。

“林家后人林道玄。”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祭祖结束后，正月十五的灯火还没熄，道玄就回到了灵山。

日子照旧。

每天卯时起床，打坐练功。上午跟三长老读书识字，下午去丹房，跟着二长老炼丹。

晚上再练两个时辰，然后睡觉。

日复一日，平淡如水。

但道玄喜欢这种平淡。

前世他在大城市里卷了三十年，每天睁开眼就是房贷、车贷、KpI，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这辈子能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修炼、炼丹，身边都是真心待他的人，他觉得值了。

半年过去了。

修为上没有太大的突破，还是炼气六层，但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越来越充盈，距离六层巅峰已经不远了。

炼丹术倒是进步神速。

这半年里，他除了每天帮二长老打下手，还坚持每周自己开一炉丹。从已经掌握的辟谷丹开始，一炉一炉地练，失败了就找原因，成功了就总结经验。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成功炼出了归元丹。

一品下级丹药，疗伤用的，虽然成丹率低得可怜。

十炉也只能成一炉，但二长老林长拙还是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天晚上多喝了两壶灵酒，醉得在丹房里打呼噜。

“你小子，比老夫当年强多了。”林长拙第二天揉着宿醉的脑袋，对道玄说：“老夫学炼丹的前三年，连辟谷丹都炼不明白。你倒好，一年出头就炼出归元丹了。”

道玄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知肚明，自己对丹药的敏感度，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那些“吃”下去的丹毒。

每一种药材、每一个环节、每一次火候的变化，他都能用身体去感知，而不只是靠经验和直觉。

这天傍晚，道玄正在丹房里收拾药渣，林长拙走了进来。

“道玄，别忙了，坐下，二爷爷跟你说个事。”

道玄放下手里的药铲，在二长老对面坐下。

林长拙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

“族里派你去驻守桃源村。”

“桃源村？”道玄愣了一下。

“你大概没听说过。”林长拙摆了摆手，“那地方在林家地盘的最东边，离灵山三百多里。说是个村子，其实就是咱们林家一个看守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凶险的地方。老祖当年在那边发现了一条次品灵脉，连一品都算不上，但灵脉上有一个山湖，湖里养着一种灵鱼，叫桃花鱼。”

“桃花鱼？”

“嗯。那鱼是灵鱼里比较稀罕的品种，肉质鲜美，对修士提升灵气有好处，凡人吃了也能延年益寿。老祖当年想把它们带回灵山养，但那鱼对环境太挑剔，移了三次都没活成，最后就留在原地了。”

林长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指了指东边的一个标记。

“这就是桃源村。村里住的都是咱们林家的族人，凡人和低阶修士都有，你的任务就是守着那个湖，别让人把鱼偷了，也别让妖兽把鱼吃了。”

“就我一个人？”道玄问。

“就你一个人。”林长拙点了点头。

“这是族里的规矩，炼气五层以上的弟子，必须出去历练。道远被派去了北边的黑风岭，刚晋升的道恒去了西边的白石矿场。你们三个，一人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