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轨距，规矩

神罗重建的影响巨大，统一的军队、统一的外交、统一的货币与度量衡，但还没有统一的铁路。

由于此前普鲁士政府的操作导致北德意志地区有着大量尴尬的线路，这些轨距不同的铁路必须更换。

否则面对的便不再是简单的换乘问题，而是需要多增加很多火车，并且进行大量重复性的建设。

不仅不方便，而且不安全，各种事故层出不穷。

不一定是那种火车脱轨之类的大事故，也许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故，但这会严重影响整个铁路系统的效率。

旅客方面还好，毕竟人是长着腿的，可以交流的。但货物可就不行了，轨距不同，转运就需要大量搬运工。

如果只是少量、轻型货物还好，但如果是大宗货物，那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事实上大宗交易根本无法进行，只能改走水路。这也是为什么普鲁士王国距离奥地利这么近，但受奥地利的影响始终都不够大的直接原因。

但普鲁士王国的做法也直接导致了战后奥地利的物资运送缓慢，因为需要转运装卸大宗货物，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不仅仅费时费力，更兼效率低下。

对此奥地利的铁路工程师塞默林和他的团队给出了另一种可能。

“陛下，您看这就是我们的魔法！”

一辆玩具小火车从原本的轨道中驶入到了一条轨距不同的轨道中，随着外侧轮子悄然落下，内侧轮子收紧，车轮与轨道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就是刺耳的摩擦声。

但那辆模型火车居然通过了大小不一的铁轨，塞默林的激动溢于言表。然而一贯对于新技术非常期待的弗兰茨脸上却没有笑容。

“陛下，这个技术可以完美解决轨道切换的问题。这样就能省去很大一笔重建费用，更不用担心那些北德意志的官员反对。”

塞默林所说的问题确实让人很烦，北德意志的铁路系统已经抗议很多次了。

很多官员和技术专家都联名反对弗兰茨进行同轨改造，反对的理由各种各样，呼声之大用震天动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件事不光是在神罗内部闹得人尽皆知，甚至英法俄三国的专家也进来掺了一脚。

面对如此舆情，一般人早已选择退缩。塞默林显然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才会想出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

弗兰茨的态度却是异常坚决，书同文、车同轨这种事情都能拦着，这群家伙还真是无可救药。

不过真正让弗兰茨厌恶的是那些人显然是将铁路部门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他们并不想让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归入国家的铁路系统。

这种类似的操作，弗兰茨已经见了无数次，那些理由他都已经听腻了。

“塞默林先生，您和您的团队的创意不错，初衷也是好的。但您能确定几百吨的火车也能和这个模型一样精巧吗？”

弗兰茨已经很收敛了，眼前的模型与真正的火车相比更像是玩具。

塞默林被戳到了痛处，连忙解释道。

“陛下，我们已经做了轻轨实验，并且有过成功经验。”

“成功过几次？成功率是多少？”

弗兰茨再次冷冰冰地发问。这些问题一度让气氛陷入尴尬，其实弗兰茨很少表现得如此刻薄，很多人都认为弗兰茨太过纵容所谓的科学工作者。

但实际上这并非刻薄，只是对真实效率的评估而已。有些事情确实可以鼓励，可以不遗余力，但事关国家当前大政，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然而塞默林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再度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可以把成功率提高到100%。”

弗兰茨依旧摇了摇头，他对于科学技术方面并不是很在乎所谓的态度，他更在乎的是数据。

“这个时间是几年？花费的成本又是多少？”

弗兰茨相信神罗的天才不少，但变轨铁路这种东西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还经常出问题。

两者差了一百多年，问题的关键在于它不仅仅是变轨技术本身的问题，还有材料学的限制。

光是一个材料强度问题就够整个世界研究几十年，而且新材料的价格也是问题，还要研究如何量产。

一来二去不知道要几十年的光景，神罗根本等不起。

不过塞默林却不知道那么多。

“陛下，您战胜过无数个看似不可能的难关，您这一次为何会如此缺乏信心？”

“塞默林先生，您可以继续您的研究，我相信您一定会成功的。但现在我们需要时间。

至于那些反对者您也不用担心，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国的统一之路，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铁路。”

弗兰茨的说法依旧是给足了对方面子，而且时间这个理由也非常充分。

毕竟技术的应用也是需要时间的，并没有单纯暴力的改造来的直接。

事实上就算是变轨技术研究成功，也需要大规模改造之后才能实行。

变轨技术难道没用吗？

不，当然有用。尤其是对奥地利这样的国家来说，有些山地和特殊地形不适合执行此时神罗的标准。

在早期弗兰茨也曾经试图在铁路上引入私人资本，他在后世被人灌了那么多年鸡汤，难免会产生类似的想法认为私人资本能走出一条不同道路来。

弗兰茨甚至还曾为他们提供贷款，然后就成了弗兰茨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之一。

这些铁路在奥地利帝国标准之下没有一条是合格的，不过窄轨铁路也确实可以节省资金，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种解法。

问题的关键在于不合格，甚至还有人试图卷钱跑路。

那些半成品和残次品最终也都经过改造并入了奥地利的铁路系统。

这些窄轨铁路将会长期存在，甚至弗兰茨又在阿尔巴尼亚地区建了几条窄轨铁路。

因为神罗的标准1.5米轨距铁路在山区的成本太高，而且汽车一类的短途载重机械还未像后世一般普及，各种成本反复叠加之后窄轨铁路反而成了最优解。

变轨铁路在未来还有大用场，毕竟现在没有所谓的标准轨距，英国人轨距没人买账，各国都有自己乱七八糟的轨距。

如果有一天神罗需要进一步扩张，那么变轨技术将会极大缓解后勤压力。

毕竟现代战争很难离开铁路的支持，仅靠骡马、人力早在反法战争中就已经被证实了行不通。

更何况此时时代的发展早就让后勤的重要性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即便是想要以战养战也要对方能生产出己方所需的物资才行。

所以弗兰茨会继续支持塞默林团队的研究，这对于塞默林和他的团队也很重要。

虽说弗兰茨否决了他们的提议，但却给了他们继续研究的经费。

从某种角度上讲，他们也算是取得了成功。

神罗重建带来了巨大的市场，稳定的社会秩序，以及庞大的人口基数，国家的影响力也在急速提升。

此时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组织可以忽略神罗的影响力，弗兰茨自己也站在了更高的平台上，他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但也正因为这种庞大影响力让神罗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聚光灯之下，这让很多事情根本就藏不住。

就像之前不过是修建一些海港就会立刻被做出各种解读，每天都要承受各种流言蜚语。

弗兰茨再想悄咪咪地做一些事情就变得非常困难，贝希特斯加登站喷火式自行车的夸张表现很快就传出了神罗。

“奥地利人又在吹牛皮了！他们以为给锅炉装上两个轮子就能跑到六十公里吗？

理性的法兰西人是不会相信这种愚蠢的日耳曼笑话。”

——《费加罗报》

大多数法国人根本不信这种传闻，此时的法国人非常骄傲，他们觉得法国聚集了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做到。

法兰西第二帝国的科技发展策略也是以抄袭、借鉴为主，要说法国的人才储备也确实牛，他们几乎复刻了所有他们已知的技术。

虽说可能有些简陋，但大多并不影响应用。

拿破仑三世也经常在人前吹嘘。

“我们法兰西用最少的钱，复刻了最多最昂贵的技术。”

莫尔尼公爵也顺势说道。

“真正聪明的人并不需要苦哈哈地钻研，我们只需要吃现成的就行！”

这种指导思想，以及这种做法确实在一定时间内取得奇效。法国也确实维护住了欧陆顶尖强国的颜面。

然而有些差距却会越拉越大，比如法国人根本不知道内燃机的存在，有些可能便根本想象不出。

在这个民族的时代，民族主义和民族情绪在各界泛滥，有些有心之人便借此建立了很多属于自己的圈子。

有些圈子一旦形成就会自动形成信息茧房，所以此时法国的机械工程师们觉得神罗的传闻只可能是吹牛，只可能是障眼法。

至少在他们心中，要让所谓的自行车达到时速六十公里只有唯一一种可能，那就是给它装上一台动力强劲的蒸汽机。

不过装备一台那样强大的蒸汽机也和火车头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们才会用给锅炉装上轮子这个比喻。

在这群人眼中这种做法还不如去培养几名运动员来得实在，毕竟自行车选手的冲刺速度也能达到40-50公里/小时。

路易·拿破仑其实很高兴能听到那些聪明人这样说，毕竟这证明神罗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靠吹嘘来找补场面。

他并不相信弗兰茨能一直赢下去，如果说拿破仑三世最恨谁，那么肯定是尼古拉一世。

自从圣彼得堡通了电报之后，尼古拉一世每一次回到圣彼得堡都要发文谴责一下法兰西第二帝国和拿破仑三世。

尼古拉一世对法国和拿破仑的不爽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最喜欢的就是拿破仑三世的宫廷丑闻和那些阴谋政治。

关键拿破仑三世和他的亲戚也不争气，总是有一大堆把柄能被人找出来。

在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传到俄国之后，尼古拉一世更是命人画了一只带着假面的猴子，并将其命名为拿破仑。

加之法国内部也有一大群反对拿破仑的人，更是将其添油加醋地命名为“拿破仑猴”。

由于尼古拉一世的个人爱好，在俄国黑法国和拿破仑已经成了政治正确。

只要有相关的黑作可以把沙皇逗笑就能获得重赏，法国内部的黑子们也在不遗余力地从俄国搬运各种黑作。

路易·拿破仑虽然知道是谁在迫害自己，但他却无能为力。俄国内部反对尼古拉一世的人却因此更加同情拿破仑三世，对法国向往之情也更甚。

毕竟历史上俄国文艺圈就流行着一句话“一见巴黎，死而无憾”。

这群人的辩护在政治正确的浪潮下显得形单影只，不过这并不代表会无人在意。

事实上这群人的辩护让沙皇对法国的恨更深了，因为尼古拉一世发现自己最讨厌的那些叛徒居然是法国的拥护者。

贝希特斯加登之行的最终结果是路德维希顶不住索菲夫人和卢多维卡夫人的压力与奈奈订婚。

索菲夫人和卢多维卡夫人也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们是真怕茜茜也学了那些资产阶级习气，万一不肯放手要死要活的，她们可就真头疼了。

这一类事情，近些年在贵族圈子里已经发生了很多次。虽然各国王室还没有上演类似情节，但茜茜过于散漫的性格着实还是让她们捏了一把汗。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弗兰茨的意料，毕竟这个结果才是大家都想要的。所有人都知道茜茜并不适合宫廷生活，包括茜茜自己也很清楚。

不要说哈布斯堡宫廷，就是维也纳女校的规矩都让她头大如斗。相比那些规矩森严的地方，她还是更喜欢乡村生活。

可以说提前的女校生活让茜茜彻底放弃了嫁入皇室的想法，至于路德维希这个人，他有一点非常好，那就是他相信命运，每当面对无法改变的局面时就会自动代入上帝的旨意。

这种人反而是最不内耗、最不纠结的。

奈奈的表现依然和以往一样顺从，她也没有过分纠结，毕竟能嫁入哈布斯堡家族对她来说已经算是一种殊荣了。

况且奈奈也清楚作为王室成员，她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的，哪怕她现在有了一笔自己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