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糟心事

历史上记录的是加利福尼亚的金矿只开采到1855年，但那只是淘金热的结束。

事实上加利福尼亚的金矿一直开采到了二战结束，甚至前线加州还爆发了一波黄金热。

弗兰茨虽然一开始搞的就是工业淘金，那也不可能十几年就把黄金全挖没了。

单纯的产量下降，弗兰茨本来是可以接受，也可以理解的。毕竟这种稀有矿产的采掘业产量并不稳定，再加上十九世纪的技术也不靠谱。

可这些事情扎堆出现，弗兰茨就不得不开始怀疑了。毕竟之前类似的事情也出现过，只不过这一次下降的幅度比较平缓，看起来比较真实。

上一次加利福尼亚地区金矿产量暴跌，只要不傻都能看出问题所在。

不查不要紧，一查又是一连串的贪污案，以及一本带血的调查日记。

“1860年1月15日，我们抵达圣弗朗西斯科已经一个星期了。这里比想象中的繁华，接待工作也非常值得称道，但我们来这里不是旅游的...”

“1860年2月1日，感谢上帝，我们终于找到了负责人，但未获得下矿允许，我们被告知金矿产量确实减少了...”

“1860年2月14日，该死！他们又送来了印第安姑娘，我觉得我们伟大的帝国应该把印第安人和黑人一起加到灭绝令之中。

有人提供数字，有人负责记录数字。没人真正进入矿山深处，没人统计过真实产量，没人...

我从未感觉被如此愚弄，我们并没有发现黄金变少了，而是被人告知黄金变少了。

为了帝国，为了真理，我们必须组织一次实地探查，即便是可能冒着生命危险...”

“1860年3月1日，我和我的同事们选择了分头行动，大部队先离开，我和汉斯、扬，还有马特塔决定留下。

这里的矿工很富有，也很强壮，但眼神冰冷就好像刀子一样。

很快我们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里最危险的不是矿难，不是黄金，而是为了黄金而疯狂的人...”

“1860年3月11日，黄金的产量并未减少，只是被运往了其他地方。我们已经有了足够多的证据，即便不知道黄金的去向也足够让帝国止损...”

“1860年3月15日，我们被发现了，我的同伴都死了，我的一条腿也断了，我要将我的笔记藏在这里。

如果你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请把它交给我的同事，棕熊旅馆，二楼十三号房间。

帝国不会亏待他忠诚的子民，同样也不会放过一个败类。

愿帝国永世长存...”

在奥地利调查员和检察官一样都是高危职业，每年都会有不少人以身殉职。

不过这倒是反而吸引了不少满腔热血的青年人，在他们眼中危险，甚至死亡都不是障碍，真正的障碍是没有意义。

同时弗兰茨为了维持这种热血，帝国的所有调查员和检察官年龄到达35岁会强制退居二线，40岁即为退休年龄。

退休之后可以选择隐姓埋名前往殖民地享受生活，届时帝国政府会为其提供一个新的身份，也可以选择进入荣军院之类的官方机构任职。

当然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仅凭退休金也足够解决一家人的生活问题。

这既是保护，也是奖赏，同时也是防止新的官僚机构诞生。

最坚固的壁垒往往是从内部开始腐蚀的，弗兰茨很喜欢尼采的一句话“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随着时间的推移，毒素也在不断积累。年轻时的热血逐渐褪去，剩下的便是如同普通人一样的道德疲惫感。

他们见过那么多贪官污吏极致的享受，难道自己就不会有一丝心动的感觉吗？更何况他们手中的权力有可能比那些贪官的更好使。

毕竟贪官污吏还要盘剥百姓、投机专营，但他们却可以直接收割贪官。

历史上很多调查和监察机构都免不了这样的命运，甚至弗兰茨就是亲历者，他也曾看着自己英雄们成为自己一直对抗的东西。

弗兰茨还是希望英雄们能有一个体面的结局，同时也是一种制度性补偿。

弗兰茨从不反对个人英雄主义，他也从不认为英雄只是时代的附属品。

弗兰茨非常讨厌悲情叙事，他也不对那些持久反复的牺牲感到动容。

但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不该靠无数人的牺牲和热血，而是一个健康的制度，一个人们不必必须牺牲也能维持的强大。

英雄们应该有一个体面的结局，他们十几年的牺牲换来的此后半生的自由，让他们在多年以后还会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

这是国家对他们的补偿、对他们的肯定、对他们的责任，而非一句轻飘飘的“国家感谢你的付出”。

弗兰茨从不觉得那种美式浪漫很酷，相反他觉得非常讽刺，尤其是结合退伍军人ptSd、贫穷、失业，被政客嘲弄的现状。

公平、正义都是有代价的，但却不该由个人承受。要知道时代的一粒沙，压在个人肩头就是一座山。

帝国不能只占好处，不负责任，能在关键时刻庇护它的子民，分享更多繁华才会获得更多忠诚。

而非像一些商业公司一样，平日里骗人做牛马，分钱时却翻脸不认人。

两者的根本逻辑有着本质不同，有些高效的事情弗兰茨永远也做不出来。

况且弗兰茨也不觉得仅有制度就足够，毕竟再完美的制度也总能找到漏洞，哪怕是当时无敌的法则也无法保证下一个时代依然不修，在关键的时候也需要英雄来补救。

报告送回维也纳，弗兰茨立刻下令组建了一支万人规模的调查团，他们手中的权限也从调查变成可以逮捕或击杀一切阻挠者，所有阻挠者一律视为叛国。

同时下达的命令还有让梅特涅的殖民地政府和圣加布里埃尔的殖民军进行配合。

掌控军队的卡尔·费迪南德大公忠诚没有问题，所以弗兰茨才能放心地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他。

卡尔·费迪南德本身一个十分刻板的军人，他重视纪律和规则，真让他打仗也许缺乏灵活的判断，但让他管束军队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他的天赋远不如自己的几位兄弟。除了军事本身以外，其他方面的能力更是不值一提。

但卡尔·费迪南德本身还有一个一般军人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足够广阔的眼界，作为整个奥地利最大的贵族，他自幼时见过的世面是普通人完全无法想象的。

想要贿赂这种人的成本简直高到突破天际，风险更是高到可怕。两者叠加在一起便是毫无性价比可言，在某种角度上讲他也可以算是一位不可腐蚀者。

至于梅特涅则是让弗兰茨很失望，这位曾经的欧洲宰相可能真的老了，他的思路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那些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他也发现不了。

事实上此时梅特涅已经87岁，历史上的他1859年就已经死了，不过此时的梅特涅并没有像历史上抑郁，他依然是某种程度上的宰相。

权力是万能药，甚至可以延年益寿。

然而要求一个87岁高龄的老人和一大群年轻精英斗法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更何况真正的问题并不只是出在能力上。

毕竟能力上的问题，还可以用经验弥补。但思想出了问题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梅特涅思路依然停留在几十年前，他虽然没有像基佐那样把贪污当成政治的一部分，但对于手下人的一些行为也会习惯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梅特涅的行为在某些人眼中就是一种默许，再加上加利福尼亚确实称得上“天高皇帝远”，有些人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弗兰茨不禁又开始怀念起约翰·西纳了，那个家伙虽然自己不干净，但真没什么人能在面前耍这些小把戏。

调查的结果不出弗兰茨的意料，加州黄金减产就是一个骗局。黄金的实际产量非但没有下降，反而还有所提升。

这还是在有些人故意关闭了一些矿区的情况下。

那些关闭的矿区中也有猫腻，矿区虽然被关闭了，但是工人还是照常上班，工资还是照发不误。

纸面关停，实际盗采。其中还包含着无数栽赃陷害、杀人灭口的腌臜事儿。

弗兰茨派出的调查兵团，仅在一个月之内就消灭几十个武装组织。最可恨的是这些武装组织都觉得自己才是奥地利的正规军，他们才是为国而战。

讽刺的是帝国政府本身的信誉反而成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护身符，不仅仅是民兵，很多负责采挖的技术人员也都毫不知情...

知情的反而是那些负责运输的底层，因为运输的路线与官方线路完全不同，更没有正规手续。

要知道官方矿产中任何一笔记录，但凡有半点差错都会被重新审核。而某些接收部门却只要他们随便签个名，甚至不管他们签的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有些底层也试过举办，然而加利福尼亚的官方渠道根本行不通，去举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不仅仅是帝国官方的举报渠道，就连邮政系统都行不通。对于十九世纪的普通人来说离乡背井上万公里、跨越大洋的风险和成本还是太高了。

弗兰茨设计的巡检制度也存在巨大问题，殖民地太大，他们的行动速度又太快，普通人往往刚刚得知消息，这群人就已经完成任务前往下一地区。

弗兰茨定下的规矩很多人都觉得十分好笑，一些人觉得听民众的话就是浪费时间。

即便是真有人找到了巡检组，殖民地地方政府也有各种办法让人消失或者生不如死。

这么折腾几次之后便没人再相信这套监察制度，等到弗兰茨这里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是积重难返，让他不得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样的剧情，在奥地利帝国时期就已经发生过数次。然而这一次却比往常都要严重。

虽然表面上就那么三五个人参与，但实际上牵连到的官员高达数百人，占了整个加利福尼亚官场的十分之一。

经过审讯之后一个更大的阴谋浮出水面，一切都如弗兰茨预料的一样，这群人的目的是配合造势，推动加利福尼亚自治。

至少要从帝国中争取更大的权益，他们想要加州变成他们的加州。于是乎神罗的第一次《反分裂法》应用案例便就此诞生。

782人被处以绞刑，一万多人被废除公民身份发往非洲殖民地。

几百人被同时处刑的场面在奥地利本土并不算什么，但在加利福尼亚属实是让人们感受到了来自祖国的关爱。

毕竟之前的叛乱和腐败规模都很有限，就算是土着整个部落叛乱也不会公开处决这么多人，所以加州一直都有处决不过百的笑话。

因为军队在消灭土着或者割据势力的时候只会把一部分人带回来公开表演，大部分人都会当场处决以绝后患。

此时的728人也是公开数字，期间由于反抗、逃跑等原因处决的人数要远大于这一数字。

光是收缴的步枪就超过十万支，火炮三十门，军马五千匹，各种粮食等军需物资1000多吨。

这种准备已经足够打一场大战了，不过那些分裂分子还是低估了一件事，那就是此时帝国在民众心中的信誉和威望。

至于军队更不用说，奥地利的殖民军真就是来加利福尼亚工作的，他们没有半点地方情怀。

同时军队的主帅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军队的性格，他们殖民军眼里只有目标和敌人，至于具体是白人、黑人、日本人、印第安人根本无所谓。

所谓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屠杀，民间武装在面对正规军时就是充满了无力感。

更何况大多数人在看到正规军那一刻就已经清醒了，要么逃跑、要么投降，真分不清状况想要顽抗到底的人只占极少数。

财帛动人心，但再多钱在这种时候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再说把雇主杀了岂不是赚得更多？

整场行动查抄出的金额超过3亿弗罗林，弗兰茨只拿走了1.5亿作为这些年来的损失和出兵经费。

剩下的1.5亿弗罗林则是被弗兰茨作为奖励分给所有未参与叛乱的子民，哪怕是那些最低级的外籍劳工也能分得一些好处。

提供情报和参与平叛的人则是得到了重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