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底气

德克萨斯的情况则是要好得多，虽然地区民族构成方面比较复杂，但却没人真正想过分离、独立之类的事情。

不过这群人想要搞地方主义也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德意志邦联的传统就是分裂，他们想要让德克萨斯成为神罗的一个邦国。

事先猜想的外部势力，以及内部分裂势力并不存在。德克萨斯殖民地内是有一部分法国人和美国人，但他们人数太少，而且已经接纳了自己新的身份。

这些被送到殖民地的法国人和美国人大多数也是在本国混不下去的人，在他们看来谁强就跟着谁混简直再天经地义不过。

更何况弗兰茨一开始就已经给德克萨斯进行了祛毒，任何对奥地利统治不满的人都可以离开，并带走自己的财产。

对此弗兰茨不会进行阻拦，这点肚量他还是有的。

至于那些人在路上、海上遭遇点什么，那就不是弗兰茨该担心的范畴了。

选择留下的人则必须要服从帝国的指令，遵守帝国的法律，一旦触犯，他们并没有任何特权或者豁免权。

当然弗兰茨也不会去故意找茬，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弗兰茨并不会非要置人于死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并非绝对，利益分配和制度设计的公平合理也未必不能兼收并蓄。

其实不只是德克萨斯，整个神罗内部都有不少外国人，这其中有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俄国人，甚至还有来自远东的移民。

除了远东的移民由于长相、肤色太容易区分以外，绝大多数移民都不会故意曝光自己的身份。

在奥地利语言不通是常态，只要会几句简单的通用语就足够日常生活。

如果能熟练使用通用语就会被人高看一眼，但不怎么懂也不会遭到鄙视，毕竟很多人都是这样。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轻易暴露自己的民族身份。

奥地利人在十分包容的同时又非常排外，他们愿意接受外来者和异民族，但却不接受外国人。

说白了他们只接受“自己人”，并不接受“外人”。

尤其是那些将自己原有国籍引以为豪的人，在奥地利人看来就是不忠的代表。

哪怕吃着同样的食物，说着同样的语言也会被认作是敌人。

更不要说一些在奥地利人看来十分敏感的民族，比如匈牙利人、阿尔巴尼亚人...

在他们看来这群人就是敌人，在自己身边就是没安好心。

所以在奥地利内部意大利人、爱尔兰人都很不受待见，在奥地利人看来这些人虽然不是入侵者，但也是一种毫无忠诚可言的蛀虫，不配和自己享受相同的待遇。

正因为这种特性，整个奥地利帝国很少有那种打着民族旗号的社区。

就连很多城市中的犹太社区都被推平了，吉普赛人和他们的大篷车虽然被允许进入城市，但却只能停留在指定位置，并且需要遵守国家和城市的规定。

幕后的推手自然就是弗兰茨，那些德意志民族组织在神罗成立之后也遭到了大规模取缔，他需要的是帝国公民，而非某个民族。

同时弗兰茨也在掌握着尺度，避免民族污名化和极端化。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政策变成别人手中敛财或者打压异己的工具。

这样做其实对于真正底层的大多数人更有利，可以让大多数人得到实惠，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特权。

弗兰茨的做法也是在防止某些人利用民族身份来制造对立，破坏国家秩序来为自己攫取好处。

弗兰茨非常讨厌后世那套身份政治，用来愚民和转移矛盾还行，但与他的理想不符。

弗兰茨更不喜欢有人在攫取特权的时候顺便再把弗兰茨的锅给砸了。

公民叙事也能降低阶级壁垒，防止阶级过分固化。

民族叙事在神罗则显得既激进，又狭隘。

德克萨斯殖民地也是以奥地利移民为主，毕竟这么多年德意志邦联各国对于所谓的共有殖民地并不上心。

各邦的移民总数还不及奥地利一国的移民人数，不过有些事与人数无关，关键看是否有利可图。只要利益一致，立场也是可以转变的。

至少会得到某种程度上的默许或者默契...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当弗兰茨真的开始调查的时候，见到苗头不对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放弃，所以在德克萨斯反而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这群人没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组织，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德意志邦联和美国的一种拙劣模仿。

但弗兰茨不会就此不管，他依然拒绝他们的请求。想要自治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形式上的也不可能，弗兰茨不会给自己留下半点隐患。

由于没有发生什么过激行为，弗兰茨只暗中处理了几个关键人物，放到明面上的则是下令解散了几个自治组织。

一切都很平静，弗兰茨知道该来的早晚会来。虽然以他的身份和立场不该这样说，但他确实不怕民众参与政治。

此外弗兰茨打算让温迪施格雷茨亲王好好看看他的那封“亲笔信”，让他好好抓抓自己身边的内鬼。

弗兰茨并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但他也不会留一个定时炸弹在关键节点上。

如果烂泥真的扶不上墙，那么不如在地里烂着，免得涂到墙面上影响美观。

弗兰茨为在事件中牺牲的调查员和士兵们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帝国的民众真的很感动，这并非作伪，因为在神罗任何大场面都是赚钱的机会，都是一场全民的狂欢。

真正的好处握在手里比一百万句说教都更加有用...

这也让更多有理想、有信念的人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他们的想法成了就风光大葬，不成就用十年血汗换半生清闲。

想法是很有气魄，但随着选择成为调查官的人数不断增加，门槛也变得越来越高。

最初只要认字、会基本的数学、逻辑、认同帝国的理念、有理想、有热血、身体健康就行。

此后的调查官选拔堪比特工选拔，不仅仅要精通各种知识，还要会熟练使用各种武器，驾驭各种交通工具...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弗兰茨的操作在神罗内部看来已然习以为常，但在外人看来却是无比疯狂。

毕竟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更何况远在万里之外的殖民地呢？

杜伊勒里宫。

“弗兰茨真是一个疯子！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他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路易·拿破仑实在没有想到弗兰茨的做法，他本以为会高高拿起，然后轻轻放下。

毕竟这样才符合惯例...

几个世纪以来还没人敢这样做过，不要说主动点燃战火，哪怕是操作让殖民地感到不满都有可能引燃战火，就像之前的北美十三州一样。

虽然北美独立战争是法国人打赢的，但也没人想给其他国家干涉自己国家内政的理由。

所以这些年来各国在处理殖民地的关系问题上都十分谨慎，生怕搞出什么不必要的灾难。

然而弗兰茨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对于殖民地的问题毫不姑息，毫不妥协。

一旁的莫尔尼公爵也跟着说道。

“德意志人太过软弱，不敢抵抗，只是一群吃草的牛羊容易统治，所以他才敢这么嚣张。

可我们法兰西人不同，我们法兰西是一个有血性的民族。只是我们法兰西人太有血性了...”

拿破仑三世明白莫尔尼公爵话中的意思，现在同样的事情也摆在了他的面前。

在法国所剩不多的殖民地中只有留尼旺和塞兰坡收益还不错，剩下投入和产出根本不成正比。

不成正比其实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成反比才对。即投得越多，亏得越多。

现在法国的殖民地一个个维护成本都高的吓人，但法兰西第二帝国又不敢不给。

因为现在法国有四个政府，每一个都宣称自己才是法兰西正统。而且他打心底里也觉得殖民地的事情难以处理，一个不慎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何况此时法国内部才是真正的暗流涌动...

“看英国人会怎么办吧。”

拿破仑三世决定将球踢给英国人。

英国方面还真收到了来自加利福尼亚的求援信，格莱斯顿没有半点惊喜，他反而觉得十分惊悚。

现在的英国可不想卷入任何战争之中，国内国外已经乱成一锅粥。再说去加利福尼亚救什么？效仿路易十六卖头援美吗？

他可不觉得自己会那么蠢。

退一万步讲，怎么救？

中美洲的两条运河都掌握在神罗手中，英国海军到达加利福尼亚之前要先打穿神罗的中美洲殖民地才行。

至于从陆地上更是一个玩笑，别说从英国本土出发，就算是加拿大出发也要走上四五千公里。

如此夸张的距离在没有火车的情况下不是玩笑，还是什么？

更何况现在的英国缺乏盟友，一个殖民地能提供多少帮助？

而神罗一旁还站着俄国，俄国人已经不安分很久了，一旦战争爆发，只要神罗开出的利益足够，俄国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参与其中，就像反法战争时期一样。

其实弗兰茨要纠正一个英国人的错误，以尼古拉一世的性格，一旦英国和神罗开战，第一个倒霉的应该是奥斯曼人。

尼古拉一世想打奥斯曼已经很久了，所谓的条约根本束缚不了他，真正让尼古拉一世放弃进攻奥斯曼想法的原因一个是英国人的威胁，另一个就是弗兰茨的劝说。

如果按照英国人的设想，神罗和英国爆发全面战争，那么这两个制约条件就会同时消失，真到了那个时候尼古拉一世必然会挥军南下继续俄土战争。

俄国高层也不会阻止这种事情，毕竟打奥斯曼人在俄国本身就属于政治正确。

就算真有人不开眼想要阻止沙皇，那么尼古拉一世也会将他彻底碾碎。

当然无论是俄国跑来支持神罗，还是趁着双方大战四处扩张都不是英国人愿意看到的。

所以格莱斯顿可没有半点掺和其中的兴趣，不过给与一些口头许诺还是可以的。

毕竟对英国来说的困难，对于神罗来说也同样存在。

如果这场战争真能把加利福尼亚打成一片白地或者像印度大叛乱一样拖上几年，那么英国人也是十分乐意看到的。

如果说前些年英国人还能骄傲地说没有任何国家能威胁到英国的地位，但此时再有人那么说，那不是蠢就是坏了。

尤其是在神罗统一之后，这种威胁更是成倍增加。

只是结果恐怕要让英国人失望了，维也纳已经开上庆功宴了。

其实英法分析的并没有错，但此时弗兰茨之所以敢如此大动干戈，主要是卡在了现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此时英法都处于一个自身难保的状态，即便是他们真想出兵也要考虑自己会不会先爆炸。

至于俄国就算是尼古拉一世突然抽风，他也不可能会选择支持加利福尼亚自治。

即便俄国真的选择开战，此时神罗的军力也足够应付。

剩下小国的态度根本无关紧要，说到底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弗兰茨如果不利用眼下难得的和平时光做点什么，那才真是对不起自己。

无论是从哪一个角度上讲，神罗都没有翻车的可能，弗兰茨才会这样做。毕竟他也清楚，这种跨洋远征的风险到底有多高。

当然问题成功解决，弗兰茨也算是少了一块心病。毕竟加利福尼亚的潜力真的很大，并且是弗兰茨设计的重要战略节点之一。

没有这块跳板在，之后很多事情都没法执行。

同时弗兰茨也需要一个榜样作用，他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样才能阻止后来人的持续尝试。

如果没有加利福尼亚的前车之鉴，那么明天可能是东非，后天可能是东南亚。

真这样此起彼伏闹个没完，弗兰茨可是遭不住。

此时神罗的殖民地太多，面积太大，哪怕殖民部已经扩充了几倍依然很难实现有效管理。

所以帝国和皇帝的威望就显得异常重要，看似浪费、鲁莽的做法，实际上是最节约成本的做法。

神罗在西非地区的殖民地太过散乱，虽然管理困难，但也不容易滋生野心。

相反像是北美、东非、东南亚地区的大型殖民地反而容易滋生野心出现叛乱，而且一旦叛乱发生就极难扑灭，甚至不需要直接叛乱就可以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