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平安夜(上)
玲珑秀 · 4294 字 · 约 10 分钟
男人这才想起自己的妻子还在帝国工厂里做工,之前还提过圣诞袜,说是要加班买些礼物回来。
“那再买三双吧。”
男人想着要把树上挂满一排,这样才对得起妻子的付出。同时也能让她多赚一些...
大概是这样吧。他这样想着。
“再给我来一盒烤饼干。”
男人的要求让店员感到诧异,毕竟很少有人喜欢吃那又干又硬的东西。
男人也注意到了店员的表情变化,尴尬一笑道。
“吃习惯了。”
其实在海外,那种又干又硬的饼干反而是抢手货。
并不是这玩意有多好吃,也不是什么家乡的味道。仅仅是这玩意比较可靠,不容易拉肚子而已。
拉肚子对于现代人来说可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哪怕是看起来很严重只要吃点药躺一下就好了。
但在十九世纪拉肚子是非常可怕的,甚至可能因此丢掉性命。在极端的情况下,甚至会被同伴们抛弃。
尤其是在殖民地,拉肚子并不好笑。因为一旦有人开始拉肚子就有可能会有更多人拉肚子,然后变得越来越严重,最后不得不放弃某个临时安置点。
当时的卫生条件和卫生习惯让霍乱很容易就在人群中流行,而霍乱对于当时的普通人来说几乎无药可救。
“我还需要两个日记本和两套文具。”
男人的话让两个孩子都撇起了嘴,很显然他们并不是很喜欢读书。
男人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们两个不识字怎么行?一定要好好念书,以后做大人物,不要像我一样。”
两个小孩却不以为意。
“念书有什么用!我要像爸爸一样靠拳头说话!谁敢欺负我就一拳打过去!打死他们!”
一旁的小儿子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磕磕巴巴地说不清。
“我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你们以后不用和我一样吗!”
两个小孩无法理解父亲的瞬间暴怒,男人的吼声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为国征战难道那不光荣吗?...”
在两个孩子眼中他们的父亲就是英雄,是为了让帝国民众过上好日子才外出征战的英雄。
至少孩子的母亲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光荣?是很光荣,赚到的钱也多。”
突然男人话锋一转。
“但也非常危险,非常艰苦。那种痛苦是你们无法想象的...我要你们留在家里,平平安安地长大,平平安安地娶妻生子,然后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两个孩子懵懂地点了点头,但周围人却表示理解,毕竟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父母们都希望子女能不再吃自己吃过的苦,尤其是在他们看到了改变的契机之后。
如果是过去,他们并不会有这样的奢望,毕竟他们的祖先世世辈辈都是穷人,自己的生活也看不到希望。
没有希望自然就不会有所期待,自己的生存都是问题便不会考虑什么未来。
但现在不同,神罗民众的生活已经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周围也确实有很多人通过各种途径改变了命运,阶级的壁垒似乎不再那么厚重。
他们便有了一点点小小的野心,希望自己的后代能过的更好一些。
只不过这个时代大多数底层人的眼界都十分有限,他们能想到的就是自己遇到过的坑。
对他们来说最明显的就是语言和文字,通用语在神罗就是有优势,就是比其他语言更加便利。
能读写文字的人在这个时代就是拥有比其他人有更大的优势,可以享受更多的便利。
短暂的安静之后,商店之中又恢复了之前热闹的气氛。
“好日子还说教什么!开心一点,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一旁的路人笑着说道,显然他也是来带孩子挑选礼物的,他的篮子里已经装满了姜饼和玩具。
近些年来由于弗兰茨的改革,整个帝国的人口生育率和生存率都居高不下,到处都是小孩子。
“再来一条鲤鱼。”
鲤鱼是神罗地区圣诞节的传统食物,现在价格已经被打的很低了。当然人们更加熟悉的是鱼丸,因为足够廉价,任何人都能吃得起。
雪依然很大,不过人们却不觉得寒冷。事实上此时煤炭的价格已经被限定在一个很低的价格,很少有人再买不起煤炭取暖了。
美泉宫的厨房里,各种烤鹅、烤鹿、鲟鱼、甜点如军队的士兵一般排列在一起。
庆祝的宴会例行公事地召开,两个小家伙代替了弗兰茨的工作。他们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皇族的不易,没有弗兰茨在场,他们便成了会场的中心。
维持皇族体面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小奥古斯都此时已经在考虑逊位给自己弟弟的问题了。
弗兰茨则是罕见的旷工了,因为奥尔加的身体越来越差,甚至已经无法支撑其在公开场合出席了。
寝宫中的灯光有些暗淡,因为医生说太亮的灯光会让她感到疲惫。
房间中飘荡着鲸脂和草药混合的味道,很显然现在奥尔加的病情已经到了常规药物无效的时候。
奥尔加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还不到四十岁,她本该和那些贵妇一样不停地参加聚会,将孩子丢给保姆,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才会想起他们。
但因为那场暗杀,她现在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
窗外的雪漱漱而落,奥尔加偶尔发出几声轻咳。
侍女卡佳轻轻推开门。
“殿下,皇帝陛下来了。”
奥尔加能从卡佳的语气中听出弗兰茨已经距离很近了,所以她才会这样正式的称呼。
弗兰茨自然看得出这样的小心思,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瞥了一眼那个略显风骚的侍女,卡佳早就期望弗兰茨能看她一眼。
可当弗兰茨的目光真的注视到她,她却只感觉遍体生寒,完全没有了想象中的欲火。
卡佳的长相不错,也非常精于此道,与很多大人物都有过关系。她觉得自己应该比奥尔加更有优势,但弗兰茨却极少正眼看她。
这让卡佳胸中总有一种无名之火,她想要证明些什么。
主要弗兰茨的名声也比较好,这让卡佳觉得有点丢脸。
不过她看错了弗兰茨,弗兰茨并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
弗兰茨对这种过于风骚的女人也没有多少兴趣。
至于漂亮的女人,在贵族圈子中并不缺。
“陛下,典礼快开始了。”
奥尔加知道美泉宫中的惯例。
“哦。无所谓,我不去了。”
弗兰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谁来主持典礼?”
“奥古斯都和亚历山大。”
弗兰茨的回答让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就传来了奥尔加的笑声,甚至笑的都咳嗽起来。
“您怎么还这样?这样做会让那些大人们难堪的。”
奥尔加看着弗兰茨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这并非虚言,但正因如此才更好笑。
一大群这个国家的顶级贵族,以及来自世界其他地区的王公贵胄们费尽千辛万苦满怀期待的希望能见到弗兰茨这个神罗的皇帝。
结果见到的却是两个小屁孩。
不过从理论上讲,他们当中一个确实会成为神罗未来的皇帝。
只是这份人脉恐怕要在几十年后才能派的上用场了...
“他们两个早晚需要面对这些,我从六岁离开儿童室那天起,这种例行公事就从未停过。”
对此奥尔加的大脑有些宕机,很显然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毕竟她的兄长亚历山大到了18岁还经常在座位上贴一张纸条代替自己出席。
每一次作为沙皇的尼古拉一世都会被气到破防,然后给宾客留下极其暴躁的印象。
这么对比下来,她的兄长确实很气人。
果然有比较才有伤害。
“你不能拿别人和你比,他们和你不一样。你那个时候太特殊了,哈布斯堡历史上也没人像你一样。”
有些话奥尔加没法说,你爷爷年纪大了,大伯是个瘫子,父亲是个健壮的蠢货。
而弗兰茨则是数年中整个哈布斯堡家族唯一新生的男孩儿,他身上承载了太多东西。
所以从一出生就被倾注了家族所有的资源,哪怕弗兰茨并未在人前露面,他的版画也传得到处都是。
从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弗兰茨必然会加冕成为新的皇帝,关于这一点没人质疑,也无法质疑。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奥尔加在嫁给弗兰茨之前就听过他的种种事迹,但在来到维也纳之后才知道究竟有多夸张。
哪怕是在弗兰茨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奥尔加也不敢说真正看透了弗兰茨。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反而觉得愈发夸张。
“没什么不一样的。他们也要习惯,他们也必须习惯。”
弗兰茨的语气坚定,但奥尔加还是觉得这样有些过于轻慢。
“可...”
弗兰茨知道奥尔加在想什么。
“他们会很乐意的,甚至会比我在的时候更放松。所谓的敬畏,除了尊敬,还有畏惧。
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个怪物或是神明,总之是他们无法对抗的存在。在距离我足够远的时候也许会说一些奉承话,甚至会顶礼膜拜。
但在距离我足够近的时候,他们就会产生畏惧,甚至是恐惧。”
弗兰茨无奈地笑了笑,身处他的位置之上,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给很多人带来压力。
弗兰茨一旦有所行动就会被人立刻进行解读,解读出的内容让千奇百怪让弗兰茨自己都十分费劲。
事实上在贵族圈子中有一本专门解读弗兰茨行为的杂志,整天在那捕风捉影,从弗兰茨说过的话,颁布的命令,再到衣食住行,甚至看过谁一眼,他们都能做出各种各样的解读。
奥尔加沉默不语,事实上她清楚弗兰茨说的是真的,她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这样的抱怨。
“他们只是不了解你。”
弗兰茨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所以让他们好好了解一下我的继承人。在他们看来应该是嘉奖才对,我也正好可以放一放假。”
虚以委蛇了太久,让弗兰茨感到十分疲惫。
奥尔加明白弗兰茨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荒唐,但弗兰茨本身就是制定规则的人。
“亲爱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今天是平安夜是吗?”
“是的。”
“外面很热闹吗?”
奥尔加居住的宫殿周围已经被清空,内部也做了隔音处理。虽然是为了让她静养,但这种寂寥也让她感到异常的孤独。
弗兰茨点了点头。
“很热闹。等庆典结束以后,我就让孩子们来看你。”
奥尔加连忙摆了摆手。老实说她与自己的两个孩子并不是很亲近,她属于那种天生就适合宫廷生活的女人。
奥尔加对她的两个孩子有母爱,但不多。相反她还觉得两个小家伙过于吵闹,即便不是在病中,她也极少与孩子接触,更别说接到自己的宫殿中居住。
而且现在小奥古斯都和小亚历山大正处于人嫌狗憎的年纪,再加上一直以来接触都不多,所以他们也不太懂如何与自己的母亲相处。
“算了。我还想要清净清净...”
“那好吧。他们很想你。”
“我不想他们。”
...
“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圣诞节吗?”
弗兰茨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看那颗圣诞树就是我们当时种下的,现在十一年了。”
奥尔加笑了起来。
“那棵树被我们种歪了。”
“嗯,那还是你亲自挑选的树苗。”
“那颗歪脖子树太显眼了。”
“园丁说它活不久,但它一直活到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修养,其他的事情都不必操心。”
“可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
“可总会有那么一天不是吗?”
弗兰茨没有否认,奥尔加继续说道。
“我并不奢求你记住我。我只求你让他们平平安安地长大,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好。我会的。”
弗兰茨不想解释太多,他知道奥尔加的担忧。虽说此时神罗与俄国的关系似乎亲密无间,但内部早已是风起云涌。
这种风声甚至都能传到躺在病榻上的奥尔加的耳朵里,那便是弗兰茨再能否的了。
事实上弗兰茨越否认,反而会越加重奥尔加的疑心。
在一个君主专制国家中将矛头直指皇位的继承人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但在这个民族的时代却又显得异常合理。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第 206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玲珑秀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