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袜子

1859年12月24日，凌晨五点，天还未亮，雪仍在下。

工厂的机械已经开始了轰鸣，纺织厂的工人们正在赶制最后一批圣诞袜。

这似乎又回到了《劳工保护法》制定之前的状态，不过工人们脸上并没有半点倦怠和愤怒，相反他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工作着。

因为今天他们只需要工作六个小时就能下班，然后就是圣诞假期。这是他们一年中难得的休息时光，一连五天，这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早上的汤好咸！你们说那真是牛肉汤吗？”

一名年轻工人好奇地问道。

“就数你喝的最凶，你还不知道？”

一旁的老工人没好气地数落道立刻引得一片哄笑。

“那牛肉怎么硬得跟木头似的？”

年轻的工人忍不住吐槽道，一旁的老工人则是回呛道。

“我就问你是不是肉吧！”

“可它咸的要命！”

“那你还喝那么多！”

又是一阵哄笑。

“有的吃就不错了！过去还有工作餐？还有肉！做什么梦！

有皮鞭沾凉水，你吃不吃？”

只是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其实就在几个月之前，别说这种真有蔬菜和肉块的热汤，就算是想喝一口凉水也要罚钱。

这他们还要感谢萨克森的国王陛下爱民如子，据说普鲁士那边每天还要提前到场感谢国王和工厂主的恩典。

监工的皮鞭就是想抽谁就抽谁，不想挨鞭子表现好是不够的，还要和监工套近乎。

否则对方有的是理由抽人...

过去他们从天还未亮饿着肚子一直干到什么都看不见，眼睛几乎都累瞎也赚不到几个钱。

眼见气氛凝重，有人立刻打起了圆场。

“听说这些牛肉和饼干过去还是军供。”

“咱们的小伙子就吃这个？他们可是够苦的。”

“就你还同情人家？你过去吃的上吗？”

一旁的工头实在看不下去了。

“闭嘴！你们这群聒噪的鸭子！工作完成了吗？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干活的！可不是让你们闲聊的。

《劳工保护法》可不是保障你们闲聊的！

别忘今天加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出货量少了，还赚什么钱！”

“出货的量就那么一点，一会就能做完。”

那个年轻工人大着胆子说道。

“你小子嫌钱多是吧？这几个月给你牛够呛！

又不是之前到处借钱看病的时候了？”

工头又看向观望的其他人。

“说他，没说你们是吧？一个个的，圣诞节不想给老婆孩子买点东西？不想吃点好的？

告诉你们，外面有的是人！你们真觉得自己无法被替代？”

在工头一番呵斥之后，工人们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

工头比尔也很郁闷，他之前也是工人明白工人们的苦，但现在他觉得真可以抽这群两鞭子，才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就有人开始偷懒。

虽然他们现在的工作效率比之前高，生产的产品也比之前多得多。

但比尔在和其他的工头或者现在应该叫班长交流的时候发现他们这一组已经和其他组有了几倍的差距，甚至不如隔壁的女工。

比尔承认奥地利人的改造非常成功，各种制度也非常人性化，但他可不觉得那位皇帝陛下会真的只做慈善，白养着一群蛀虫。

其实比尔误会弗兰茨了，在他的设计中是有最低工作量一说。

只要能完成最低工作量理论上就是一个基本合格的工人，但只完成最低工作实际上赚不到多少钱。

对于一些无欲无求的单身汉来说无所谓，甚至可能会很快乐。

但对于那些有妻子儿女，有老人要供养的人来说却完全不够。

弗兰茨并不需要逼他们做出选择，他们的家人会帮他们做出选择。

就算是对于那些单身汉来说，多赚一些钱也是更加明智的选择。

当然一切的最终选择权还是在他们自己，弗兰茨并不想过多的干涉别人的人生，他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他们提供机会。

至于那些咸牛肉和饼干，弗兰茨只能说各国这一类的存货都不少。

弗兰茨在统一神罗之后在各国的仓库中发现了堆积成山的战略物资。

虽说德意志诸邦中除了奥地利和普鲁士总给人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但实际上他们也一直在为可能的战争做着准备。

其实最主要是他们被当年的反法战争打怕了，他们可太懂物资匮乏的感受了。

不过在统一之后就该轮到弗兰茨头疼了。

“这有什么好头疼的，我们也可以留着用...”

拉图尔伯爵的话依然还是那么让人无奈，弗兰茨看向了罗恩。

“那些物资的存放时间太久了。而且我们的军队根本就不需要...”

弗兰茨点了点头，那些存放了半个世纪的物资，放在此时实在是有些过时了。

尤其是其中的食物，那些肉的口感和木头差不多，咸的发苦。

本来弗兰茨是想卖给俄国的，但尼古拉一世表示自己的士兵吃黑面包就行，根本就不需要饼干和咸肉。

或者说尼古拉一世根本就不在乎士兵们吃的怎么样，只要有的吃对他来说就是有补给。

甚至俄国军方还觉得弗兰茨是在试图腐化俄国军人，毕竟俄军对补给要求低可是被俄军高层当成战争优势。

“沙皇陛下，奥地利人的用心险恶，他们想用食物引诱我们的士兵堕落，进而取得对我们的优势。

试想一下，我们俄国有120万常备军，如果每一个士兵都想吃肉，那我们的后勤补给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其中的成本又会增加多少？

同样的补给我们的士兵可以坚持一个月，但其他欧洲国家的军队只能坚持一个星期。

这便是我们俄国的优势所在，冒然增加无异于自断臂膀。”

尼古拉一世对此也深以为然，他更清楚俄国太大运输物资实在太过困难。

即便是有了铁路，在庞大的军队基数面前依然显得十分无力。

既然没法增加补给量，那么就只能从节流方面入手，比如让士兵少吃一点，以及携带更便宜，更耐饿的食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盘外招，比如法国人的以战养战，俄国人干的更加直接，更不掩饰。

不过尼古拉一世倒不会因此就觉得弗兰茨在设计他。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的士兵确实不像德意志人那样娇生惯养。”

“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比你更了解弗兰茨，他在维也纳那样的地方出生是无法理解北地残酷的。”

尼古拉一世去过几次维也纳，他也为维也纳的繁华感到惊叹。

当然对于一个常以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的人来说，维也纳的生活实在太过奢靡了一些。

事实上俄国除了本身过于广阔之外，山地也非常多。

尤其是巴尔干和高加索地区，不但地形崎岖，更是有着大量叛乱分子存在。

这样的国家实在没有要求补给质量的资格，对于大多数士兵来说有补给就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乎解决这些积压了半个世纪的补给最好方式就是将其消费掉。

虽然那些发苦的木头不太好吃，但是只要炖的够久，加入的调料够多也是可以下饭的。

至于饼干之类的面食就更好解决，直接敲碎加水煮沸就变成了一锅糊糊，谁又知道原料是什么。

当然副作用也是难免的，整个神罗的胃肠病患人数在一段时间内创下了新高。

所谓的圣诞袜，就是一个个绿色的袜子。按照神罗地区的传统，绿色代表喜庆。

这些所谓的圣诞袜更像是一个个布兜，主要用途是用来装一些写着吉祥话的卡片和糖果，功能类似于东方的红包。

当然这些袜子还有一个功能，那就是穿。毕竟这个时代人们还是很穷的，不可能那么奢侈浪费必须要物尽其用才行。

即便只是一些袜子，其实在过去的人们看来也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

其实这个时代很多人根本就不穿袜子或者选择自己织，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这样的行为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划算。

所以越来越多人开始选择“奢侈”一把...

曾经袜子可不是谁都能穿得起的，毕竟一名熟练的织工织一只袜子也要数个小时，时间成本在那价格就不可能。

当时的衣物全是耐用品，而非快销品。很多人的袜子都能穿上几年，甚至在反复修补之后也舍不得扔。

除非是一些贵族才会搞出日抛袜来彰显自己的财力。

弗兰茨曾经说过让奥地利人都能穿得起鞋子，自然也要让他们穿得起袜子才行。

想要达成这一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机械生产，再加上工业化改革。

老实说织袜机并不是什么新东西，但早期织袜机的效率也不是很高，成本却不算低。

所以一直到十九世纪中期的再次改良，效率又得到了提升，英法等国才开始普及圆盘织袜机。

不过他们的熟练工人一天只能生产十几双袜子，奥地利方面经过皇家科学院的多次改良，以及更加高效的组织，终于将袜子的生产时间缩短到十分钟以内是同一时期英法等国的三倍。

生产效率高了，价格自然可以放低一些，价格低买得起的人就多了，买的人多生产自然也更有效率。

在如此的良性循环之下神罗的袜业已经远超同时代的同行们，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工人显得那么游刃有余，这也是最低工作量的来源。

其实弗兰茨对于市场这种东西还是十分敬畏的，他不敢盲目扩大再生产，毕竟他不知道会不会搞到生产过剩，但他不会拦着别人赚钱。

单就目前来说，市场表现十分喜人，生产效率提升，价格下降，市场进一步扩大，甚至正在向其他国家扩张。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在平安夜还需要加班生产圣诞袜。

一双双精致的袜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箱子里，他们将会在今天下午之前摆进商店的橱窗里。

运气好的话，晚上它们就将装满糖果和礼物，并被挂在圣诞树上或是壁炉旁。

一天的工作结束，工人互道平安夜快乐。一名资历很老的工人说道。

“我不再是他们口中的蠢驴，傻骡子，我们现在是帝国的工人。

强大不是空话，富足不是幻想，一切都需要鲜血与汗水。

我们缝的不仅仅是袜子，更是我们的生活，是我们的保障，是帝国的未来。

我们要勤快点！让整个帝国都感受到我们的温暖！...”

工头比尔看着隔壁的发言，他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报个夜校上上提升一下自己。

钟声敲响，他们这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而另一批人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搬运工会将袜子送到商店，商店的店员则要考虑如何将它们卖出去。

一家商店之中，两个小孩子一人牵着父亲的一只手走进了商店。

男人是一名退伍老兵，不过他只会打仗，所以在退伍之后加入到海外兵团之中，一年只能回来一两次，所以格外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光。

老练的店员自然知道这种人是最愿意付钱的，只要小孩子张口他一定会尽力满足，以弥补自己对家人的亏欠。

“先生，要买糖果吗？这可是古巴糖，甜得很！小孩子都在吃！”

一听到糖果，两个小孩子果然眼前一亮。

第一笔交易不出意外地成了，男人塞给两个孩子几块糖果，孩子们欢呼雀跃更给节日增添了几分喜庆气氛。

“圣诞袜！”

“爸爸，快看圣诞袜！”

这并没有出乎店员的意料，毕竟现在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了，节日里搞点气氛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也是上行下效，皇帝和帝国整天大肆庆祝，民众多少也会受到一些感染。

更何况这些圣诞袜除了能当礼物，用完还可以穿在脚上，简直太划算了！

“先生，这可是工厂刚送来的，现在卖的非常快。

帝国工厂出品价格便宜，质量也有保证。”

男人显然对帝国这个概念十分认可，此时神罗刚刚建立，但是很多人似乎对这个国家已经有了一种很深的情感与羁绊。

男人点了点头问道。

“多少钱？”

店员职业性地微笑。

“不贵，这样精致的一只小袜子只要两个格罗申，如果买一双的只需要三个格罗申。”

为了防止男人不理解，店员又补了一句。

“就是一杯啤酒的价格。”

男人果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要买三双。”

“好的，先生。您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吗？”

男人还未开口，两个孩子就蹦跳起来。

“我们会买到妈妈缝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