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煎饼果子

如此热闹自然少不了小吃摊，只不过称霸后世的汉堡此时正被煎饼果子这种异域食物在自己的老家打的节节败退。

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季，汉堡摊旁边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另一边的煎饼摊却是火爆异常。

毕竟谁不想吃口热乎的，单论保温性来说煎饼果子简直完爆汉堡。

谁又能拒绝在冬日吃上一口热乎的煎饼果子呢。

猛猛咬上一大口，然后看着口中的哈气和煎饼果子的热气蒸腾到一起。

就算暂时不吃也可以放在手里当暖宝宝，相比之下汉堡如果不趁热吃很快就会失温变得冰凉。

老实说弗兰茨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的本意只是想丰富一下食物的品类，同时碰碰运气而已，更多的还是一种恶趣味，毕竟他也想看看另一种可能。

但此时的局面完全超乎他的预料，此时后世的快餐之王只能打着传统工艺的名头苟延残喘，甚至在汉堡的街头，汉堡也打不过煎饼果子。

“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价格。”

雨果一边将一份煎饼递到拉马丁手中，拉马丁虽然刚刚离开阿卡姆监狱，但这一次由于他早早下台，拿破仑三世并未对其赶尽杀绝。

所以拉马丁的手头依然十分宽裕，他实在感受不到区区汉堡的昂贵。

“能有多贵？”

雨果并未生气，他知道老友并非那种不知民间疾苦之人，相反拉马丁绝对算得上心系民众。

只不过个人的出身、境遇不同，实在没法要求所有人都足够了解底层的具体情况。

更何况这是在异国他乡，汉堡和煎饼果子对于拉马丁来说都是全新事物。

雨果想了想说道。

“一个工人辛苦一天就只能买得起五个汉堡。”

雨果觉得这个说法对方应该可以理解，随即又要了一个汉堡。

“五个汉堡？”

拉马丁觉得五个这样的面饼加点肉，加点蔬菜对于他这样的文人来说可能有点撑，对于那些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来说恐怕不够。

拉马丁对此可是很有经验，他起初还在阿卡姆监狱中选择绝食。

但在被狱卒们强制劳动了一个星期之后，就是那些如同泔水一样的食物他也能吃得下，甚至还觉得没吃饱。

“是有点少。那煎饼果子的价格呢？”

“同样的分量只有汉堡的四分之一。”

拉马丁点了点头。

“那确实很便宜。”

拉马丁闻了闻，那是葱花、鸡蛋，以及巧克力酱料加热后特有的焦糊味。

“很好闻，像是香料的味道。这里面是什么？”

“甜面酱、白糖、胡椒粉、巧克力...”

摊主笑了笑，一连说了十几种配料。

拉马丁又咬了一口。

“很脆，有点像可丽饼。就是味道有些怪，但还不错。”

事实上在拉马丁看来汉堡也很怪，他不太理解当地人为什么要把面包切开夹两片肉进去就叫汉堡，为什么不叫三明治呢？

“确实，味道差不多，价格上的差距就很关键了。”

雨果话锋一转。

“但我觉得即便味道上有差距，煎饼果子也会赢，因为它足够实惠。”

拉马丁则是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说道。

“你怎么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了。你不是最讨厌那些满身铜臭的家伙吗？”

雨果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你也该多走走，多看看。人们的生活并不容易，所以才更要精打细算。

你在牢房中应该也体验过饥饿的感觉，但他们不仅要面对自己的饥饿，还要去面对自己一家老小的饥饿。

他们没有粗心大意的资格...

人们总说我们的时代，人们道德正在败坏，但那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们的时代和那些魔鬼造就了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人们想要活下去就要按他们的规则生活，否则就只能遭遇痛苦、不幸，以及被嘲笑的命运。”

拉马丁看着眼前的廉价食物，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做？”

雨果的面色有些沉重。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能？”

拉马丁更加疑惑了，他不理解做饭有什么难学的吗？他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学会了。

“是的。拉马丁先生，您知道我们法国90%以上的工人家庭没有厨房吗？”

这一点拉马丁还真知道，别说工人了，就是普通家庭中有厨房的也在极少数。

“但他们可以用壁炉当厨房。我可是见过很多家庭都是这样做的。”

拉马丁说的十分笃定，因为他真的亲眼见过。

雨果对此只是点了点头。

“您说的没错，但拉马丁先生，您知道生火也是要钱的吗？无论是煤炭，还是木柴都不是免费的。

一个普通人生一次火的钱也许比那一餐还要昂贵。

人们确实会利用壁炉中的火焰进行烹饪，但那仅限于冬季的夜晚。

对于大多数平民来说，他们白天是不会生火的。”

这一次拉马丁沉默了，他想想自己之前还在议会上大谈民间疾苦，他确实是发自真心，只不过在真正的底层面前似乎又是那么可笑。

雨果清了清嗓子说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时间。一个工人每天要花14-16个小时工作，他们连上厕所都要请假，又哪里有功夫去自己做饭？

生火需要时间、处理食材需要时间、烹饪同样需要时间，但他们的大多数时间都不属于自己。

您让他们自己做饭纯粹是强人所难。”

拉马丁苦笑道。

“真不幸，您是对的。看来这些商贩确实十分必要。可实施了《劳工保护法》的神罗，为什么也是遍地小吃？

难道他们也没时间？”

雨果点了点头。

“十小时工作制也无法解决燃料问题，更何况工人们又不是住在工厂里，来回通勤也需要时间。

综合下来，成本最低的做法依然是在工厂附近购买廉价的食物。”

“那奥地利人就没有想过什么办法吗？他们为什么不在工厂里建厨房？”

拉马丁还是习惯说奥地利人，毕竟过去法国一直将奥地利视为对手，而非德意志。

在很多法国政客看来，德意志地区反而是法国的传统扩张方向之一。

雨果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在蒂罗尔工作过一段时间。奥地利政府其实动过类似的念头，他们搞了一个工人食堂...”

“工人食堂吗？听起来不错。然后呢？”

“然后就引起了工人们的不满...”

雨果尴尬一笑。

起初雨果觉得奥地利人应该是世界上最容易管理的民族，至少服从性要比法国人强得多。

直到工人食堂的建立，一部分人支持，一部分人反对，他想通过讨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结果派系越来越多，相互扯皮根本就没个定论。

即便是雨果也没法忍受这种低效的扯皮，他想到民主投票。支持建立食堂的票数略高于反对者，于是乎预案正式通过。

然而那些工人对于投票的结果却非常不满，一部分人开始抵制，甚至暗中破坏。

这种反对不光来自于工厂内部，外部自由主义者觉得这样是在践踏自由。

“工人有权利决定自己在哪吃饭、吃什么！你们这些官员是把他们当成监狱里的罪犯！”

保守主义者同样不满。

“我们付出的太多了！先是保障性住房，然后是《劳工保护法》，现在又要搞什么食堂！

我们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激进派更是明牌反对。

“这并非进步，而是一次向着庄园奴隶主时代的全面退步！工人不是你们喂养的牲畜！

工人应该接管帝国工厂内的食堂...”

雨果现在想起来头还疼，政府内部对此的态度分歧也很大。

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不该讨好工人，因为他们没什么力量可言自然也就没有拉拢的价值。

另一部分觉得此时帝国对于工人的待遇已经非常好了，至少已经远超其他欧洲国家。

但他们却不知感恩，反而提出过分的要求，现在应该杀鸡儆猴才是。

必须让他们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把那些带头闹事的家伙全部抓起来让他们认清自己的地位。

当然还有一些更加激进的言论，雨果不理解那些人因何如此愤怒，想出这么多阴狠的主意。

实际上官僚集团天然就更容易偏向政府，毕竟利益使然属于屁股决定脑袋。

如果不是弗兰茨想尝试一番，这种点子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帝国机关之中。

然后更加现实的问题是工人们都不愿意出钱建食堂，不管是支持者也好，反对者也罢，没人想要出这笔钱。

毕竟奥地利帝国的风格一直都是国家出钱搞建设，对此申请一笔款项倒不是太大问题。

但很快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运营的费用也没有任何着落。建设资金的审批并不困难，毕竟那只是一笔款项。

然而运营费用却不同，它需要持续地投入资金。

这对于政府财政来说是一个无底洞，除了会被反复审查以外，绝大多数的官员也持反对意见，根本不会批准。

因为在奥地利这样的财政黑洞必然引发连锁反应，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要负连带责任。

于是乎食堂的运营费用就陷入了一个两头堵的死局，工人和政府都不愿意出钱。

这该怎么办呢？

食堂建完了无法运行，不但是浪费，更是犯罪。

好在官员们的求生欲都很强，他们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群家伙决定引入第三方势力，即招商引资。

招商很成功，按照双方定下的价格，五年之内就能收回，之后便能盈利。

最主要的是这样就省去了一笔不菲的管理费用，虽然食堂承包商和工人们的摩擦不断，但官员们总算是解脱了。

然而这样做却是违背了弗兰茨的初衷，于是乎又经历了几次改革，最终采用的是多轨并行的方式。

工厂会统一提供免费的早餐，此外的任何餐点都需要收费，但不对工人的就餐地点做规定，即工人也可以外出购买食物。

当然这也不是最终模式，而是目前来说最适合神罗的模式。

实际上这套模式中还有很多问题，其中最大的就是审查、核销问题。

雨果就知道仅仅一年不到就抓了六个采购主管，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因为贿赂、人情之类的事情在其中做了手脚。

这个顽疾几乎无解，因为对供货商来说就是一个黑箱，他们不敢不赌。

采购主管和厨房管理的权限又非常大且不够透明，结果就是无限恶性循环，打掉一次又冒出一个。

一个小小的食堂就把雨果折磨到筋疲力尽，因为工厂食堂又抢了外面那些小摊主的生意。

明明是一次善意的尝试，结果却引发了一系列灾难性的后果。

雨果现在想起来还头疼...

拉马丁也看出雨果的神态变化，他领会道。

“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雨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多加点巧克力酱。”

拉马丁对着摊主说道。

这在拉马丁和雨果，以及神罗的国民看来再正常不够。

但在不远处的清国使臣看来却是过于逆天，李鸿章的眼睛几乎都瞪了出来，他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在煎饼果子上刷巧克力酱。

“果然是邪魔外道！”

李鸿章不禁在心中默念。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口吐三昧真火，眼放如日之光，捉怪使天蓬力士，破病用秽迹金刚，降伏诸妖怪，灭亡不祥，急急如律令...”

实际上这种舶来品必然会经过本土化改造的，除了巧克力酱，以外还有番茄酱，芥末酱，花生酱之类的逆天酱料。

除了酱料以外，内容物也发生了巨大改变，至少与当时东方的煎饼果子完全不沾边。

果子和脆饼变成了土豆泥和炸面包片，面粉肠倒是有着今天的影子。

还有大量的蔬菜、水果，甚至用来提鲜的蘑菇、欧芹和香草。

当然德意志地区的特色酸菜也不会少，还有那正片的大黄油。

此外平民有平民的吃法，贵族有贵族的吃法。

比如一次加十个鸡蛋，五根香肠，两块奶酪，整个一大块火腿，又或者一整块肉排...

在平安夜这样的日子里，这种豪华套餐的销量就特别好。

事实上雨果和拉马丁就各自点了一份超级豪华套餐，他们毕竟不是来真正体验底层疾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