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回归基本功
玲珑秀 · 4370 字 · 约 10 分钟
不过有人却对行商队伍的到来感到了不满,事实上此时一小撮占有着大量土地的地主们感到了严重的威胁。
在过去掌握着土地和粮食的他们,于山村之中几乎等同于神明一般,生杀予夺、无所不能。
就算是当地的贵族、官员也要听从他们的建议,毕竟没有他们的配合什么事情也别想办成。
帝国的法律也比不上他们口中的规矩,他们口中的规矩自然是他们自己定下的。
即便是再荒凉的土地,他们也能享受如同神明一般的权柄。
有些人甚至联合当地的神父为自己加冕成为“永世君主”。
当然这种野狐禅是无法得到正统王室认可的,但却并不妨碍他们在自己的国度里作威作福,甚至只要对方肯交税地方官也懒得管。
所以帝国的很多偏远地区都是处于一个稳定失控的状态,弗兰茨走过奥地利的土地,那里的失控更纯粹,他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他必须做出改变。
当帝国的行商队伍进入山村的那一刻起,整个游戏的规则便发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那些土霸王手中的粮食和土地急剧贬值,毕竟他们那些贫瘠的土地在外面可能连一个小地主都算不上。
弗兰茨所做的也不是强取豪夺,只是让一切回归它原本的价值而已。
那些人如果肯安于现状,那么他们依然是山村中的富户、富家翁,生活还是要比其他山民们优越。
只不过过去那种对山村的掌控力会大大减弱,至少没法继续当他的土霸王,村民们不必再依附于他。
有人觉得是弗兰茨眼馋别人手中的权力,有些人觉得弗兰茨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收刮民脂民膏,更有人觉得弗兰茨是害怕底层完成阶级跃迁。
弗兰茨只想说任何一个政权都不会允许一个能代替自己的机构出现,哪怕只是在局部地区。
他们数代人的积累确实很感人,但却比不过国家的长治久安。
更何况弗兰茨也没有要从物理意义上消灭他们,只是将他们从土霸王拉回成了普通富家翁。
土霸王中也有一些好人,他们也会做一些好事,他们会组织村民开荒、抵抗盗匪、调解纠纷,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救济他人。
毕竟他们本身与村民的利益有着一致性,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国家权力的一种践踏。
现代国家是不可能允许一个独立于国家体制之外的私人权力结构存在的,甚至从国家角度讲他们做的越好才越应该被取缔。
试想一下一个贵族拥有私人武装、拥有司法审判权、拥有独立的税收,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局面。
实在不行还可以想一想唐朝的节度使,如果放任他们存在,那么国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权力几乎是这世上最强的瘾品,没人可以轻易将之放下。
什么国家政策、民族大义,具体到这些乡村土霸的身上,他们感受的就是有人要夺走我的一切。
品尝过权力的人更加清楚权力能带来什么,他们可以说一不二、可以俯视众生、可以颐指气使决定别人的命运,定义别人的价值,还有那无数的隐性资源,隐性利益。
更可怕的是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失去了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恐惧和对损失的厌恶会迫使他们行动起来,弗兰茨之前在奥地利内部重塑基层秩序的时候发生过很多触目惊心的事情。
那些惨烈的回忆让他仍记忆犹新,虽说镇压叛乱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但弗兰茨明白必须采取更高明的手段,否则只会制造更多无意义的杀戮。
至少此时那些乡村土霸再想集结人手给弗兰茨扣个什么干涉地方传统之类的罪名是行不通了,村民们很难将弗兰茨与什么恶人联系在一起,毕竟他们感受到更多的是方便和实惠,以及慷慨和恩赐。
再加上行商队伍又在经济上瓦解了他们的控制力,至于合法性方面弗兰茨更是可以轻松碾压他们。
威胁、恐吓、武装起来刚正面,这类手段反而是弗兰茨最不怕的,他只是怕玉石俱焚、伤及无辜而已。
反贼如果可以自己跳出来,那弗兰茨巴不得给他们来个痛快。
而且通过威胁、恐吓很难真正把人团结起来,再加上帝国展现出的强大战力,民众也很好选。
各种罪证根本不需要弗兰茨去刻意收集,当地人就已经帮他收集好了,甚至还会主动请帝国的军队去帮他们消灭压在头顶上的大山。
权力的更迭不但不会出现多少动荡,反而会加固帝国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帝国的军队直接从外来的干涉者变成了守护者,不止是民众拥护,士兵们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在执行正义就像往常一样。
至于那些人手中的私人武装忠诚度也不是无限的,一旦见到他们失势往往会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甚至包括他们的亲族中也不见得是铁板一块。
一些偶尔发生的意外状况往往都会迅速平息,事实上在弗兰茨多管齐下的策略下还有胆量尝试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
毕竟造反也是要客观物质和人脉基础的,就算再舍不得也没有几个人敢自己亲自上阵硬拼。
即便真有那么一两个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例外出现,在面对帝国的重拳出击时也是显得那么无力。
当然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长治久安,弗兰茨不可能让那么多的资源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土地、林场帝国必然要占上一份。
这些操作不为赚钱,只为保障当地人的底线,让他们可以不依附于任何人也能有尊严的活着。
所以弗兰茨又很喜欢有人有反心,这样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到自己想要的,然后重新进行分配。
弗兰茨的做法并不会让当地人觉得霸道,反而会让他们感恩戴德,毕竟帝国的税赋可比老爷们的租子少多了。
没有极端事件发生,弗兰茨也不会鼓励民众举报,他愿意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愿意尊重他们世代的积累。
弗兰茨会选择协商购买的方式,他愿意给对方一个合理的价格,甚至可以多补偿一些,但不会让他们成为当地另一领域的巨无霸。
如果那些人实在不愿意,弗兰茨也不强求,他会派人带着村民们开荒,然后将新开发的土地纳入保障田。
除了最基础的田地,弗兰茨派出的商队也会帮他们寻找更多活路,比如那些野蜂蜜就是通过商队带回维也纳的。
此时野蜂蜜已经超越了当地原有的烧炭业成为了赚钱最多的产业,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随着贸易和产业的发展,这些地区终究会融入这个帝国。
解决这种基层的权力架构,首先就是给普通人活路,有了活路之后他们自然会做出弗兰茨想要的选择。
弗兰茨有最美好的愿望,他也在竭尽全力,但现实是关于底层生产资料争夺没那么容易结束。
没条件公开反派,但不代表他们不会背后打黑枪、搞破坏。
另一方面举报的风潮也比弗兰茨想象的更加凶猛,民众们倒是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哈,终于不用交份子了。”
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有些得意地猛灌了一口啤酒,过去他家租村长家的地不光要交租子,逢年过节或者遇到人家生老病死、结婚什么的事情都要交份子以示尊重。
说是什么敬意,但实际上就是服从性测试,谁要敢不交,那就准备倒霉吧。地是人家的,牛是人家的。
就算是不种地的猎户,总要找个住的地方吧。趁你不在给你家窗口开几个窟窿,抽走两根木头,踹一排栅栏,顺手放一把火之类的事情可是防不住的。
或者在山上发生点意外什么的可不好说。
看似恶作剧,但实际上却是可以要人命的。
就算有人看到也不敢站出来,毕竟人家家里的男丁多。这便是实力,便是底气。时代如此,人们也早已习惯。
要说他们的村子的村长已经算是不错的了,隔壁村子村长一家直接就敢在干农活时把人活活打死。
不过隔壁村子的村子下场也要比他们村子那个村长惨的多,听说是直接被逮住给绞死了。
与丈夫的如释重负不同,妻子则是一脸愁容。
“以后村子里再有什么矛盾又要靠谁来调节呢?万一再有野猪进村子呢?”
这些年来村长一家还是做了不少事的。
男人则是一脸不以为意。
“教堂里不是有本《帝国律》吗!咱们村子以后也有法了!
野猪?有野猪还不好!正好抓了换钱!实在不行,还能杀了吃肉!”
女人还是有点没法适应如此剧烈的变化,才几个月时间就好像什么都变了一样。
村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过去帮过很多人,也解决过不少问题,之前有野猪偷吃庄稼就是村长带人打死的。
只不过村长家那几个儿子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好吃懒做、欺男霸女。她之前还真怕老村长死了,没人能制得住他们家那几个恶霸。
女人又想起,商队刚来的时候,那几个恶霸去调戏随行的女演员,结果被随行的护卫打掉了两颗门牙,在家里足足躺了半个月。
村长的老婆带人去闹,结果十几个人直接被抓进了镇上的监狱。
虽说是自己村子里的人遭了难,但平心而论她却觉得很痛快,仿佛是出了一口积郁在胸中多年的恶气一样。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害怕那些人。只是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们不识字呀...”
“有人认识!”
男人又看向了家里的三个小孩子。
“以后他们也会认得的。”
女人也看向了自己的三个,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希望”这个词,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男人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老实说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这样恣意过,他终于不用如何熬过这个冬天担心,终于不用为明年开春有没有地种而担心,终于不用担心明天在路上遇到那几个难缠的家伙而担心。
白天的时候男人在读报人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这个帝国、关于这个民族、这个皇帝,他似乎也有了一种自豪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烧,虽然炽烈,但却并不灼人,感受到的只有温暖。
不一会屋中便响起了鼾声...
事实上读报人已经成了乡村地区最受欢迎的人,当然也是此时最累的人,毕竟其他人都有休息的时间,就算是剧团也是轮流演出。
但读报人只有他一个,凯文此时已经有点后悔接下这份工作了。在这里他确实收获了不少崇拜的目光,收入也还不错。
但这些村民几乎完全没有阅读能力,他们只能一遍遍地听他讲。关键那些村民还总是乐此不疲,凯文已经不记得自己喝多少杯水了。
不过工作就是工作,他还是会努力将之完成。
报纸上的那些消息也确实足够振奋人心,帝国重建,接连不断的胜利,各种大人物们承诺,还有底层民众的期盼,以及那些直接作用于整个帝国的政策。
即便凯文读了千百遍类似的文章,他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种字里行间澎湃的热血。
“怎么帝国总要修铁路?”
一个孩子好奇地问道,字里行间铁路这个词汇总被提起,小孩子自然会感到好奇。
“铁路是什么?”
另一个小孩子紧接着问道。
“政策是什么?”
...
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一旁的男人们烦了。
“别捣乱!铁路就是铁做的路,上面还有会冒烟的铁房子在跑!听懂了都滚回家吃饭去!
我们还要听正事呢!”
“什么是正事?”
“《花花公子》又是什么?”
“滚!”
...
一阵哄闹过后,男人们终于开始了成年人的观察与学习。
凯文也理解,不过这种花边杂志最好还是别被修女看到,要不然免不了又是一场损失,自己也会因为传播非规范读物而被问责。
不过需求就会有市场,自己也只是顺势而为。
事实上凯文还接下了一份工作,那就是帮助村民们扫盲。
这份工作要比想象中艰巨,因为整个村子就找不出几个识字的人,甚至他们认识的字可能还不是标准德语,想要教会他们且要费一番功夫。
这类乡村地区很多人识字都是跟随教堂神父学的,但有些神父私心很重,他们只教授拉丁语完全不顾那些村民用得上,用不上。
不过凯文可以确信这些人是真的渴望识字,所有人的热情都很高,无论老人、孩子,还是那些妇女。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第 2079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玲珑秀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