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第438章 炮声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438章 炮声

月满西楼42 · 6261 字 · 约 15 分钟

正文

三天里,盛京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杨定军把六门炮的炮位重新夯了一遍。他在胸墙内侧加了一层湿土,又铺了一层浸了水的麻袋,防止炮击时震落的碎土迷了炮手的眼睛。每门炮的炮车底下垫了两层柞木楔子,后坐力再大也不会移位。汉斯带着彼得和托马斯,连夜打了二十四发新的铁弹丸,每颗三斤重,圆球形,表面有四条浅浅的浇铸缝,像南瓜的纹路——这种缝能让弹丸在膛线里咬得更紧,飞出去转得更快。

“别打磨太光,”杨定军拿起一颗弹丸对着光看了看,“留点糙,嵌入膛线时气密性更好。”

彼得点点头,把弹丸码进垫了干草的木箱里。二十四发,加上库存的十二发,一共三十六发。这是盛京全部的家底。

杨定山则把防务岗扩到了极限。界沟南岸的鹿砦带后面,又挖了一道浅壕,壕里插着削尖的竹签。弩手从三十人增到了四十五人,分九组,每组五人,覆盖了从界沟正面到老渡口之间的全部河岸。格哈德把二十名预备队藏在炮位后面的土坡下,人手一杆长矛,矛头是汉斯打的白坯,没有印,但锋利程度足以穿透锁子甲。

“咱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格哈德对预备队说,“是补漏。哪一段河岸被突破了,咱们就填上去。记住,长矛不要刺出去就收,刺出去,拧半圈,拔出来。这样伤口大,血流得快,对方爬不起来。”

二十个人,有远瞳小队的老兵,也有铁坊里身体壮实的学徒。他们反复练了半天的突刺动作,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杨保禄这几天话很少。他每天在炮位和主仓之间来回走,检查弹药,检查粮册,检查妇人和孩子是否都搬进了内城。第三天傍晚,他把兄弟三人召集到北岸胸墙后面,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对岸的兵力部署。

“一百五十人,分三波。第一波大概是征召来的步兵,穿皮甲或者无甲,拿长矛和斧头,任务是冲浮桥,消耗咱们的弩箭和体力。第二波是精锐,锁子甲,短剑,目标是占领滩头,给第三波骑兵开路。三十名骑兵才是杀招,他们一旦过了河,三十丈内就能冲起来,咱们的长矛阵挡不住。”

“所以不能把浮桥让他们搭完。”杨定军说。

“对。但也不能太早打。”杨保禄扔掉树枝,“浮桥搭到河心的时候,他们最放松,觉得胜利在望。等第一波的脚踩上南岸滩头,第二波挤在桥上往前冲,骑兵在桥头排队等着上桥——那时候,六门炮同时响,一轮把他们打懵,第二轮打残。两轮之后,格哈德带人反冲,把他们赶下河。”

“如果骑兵不怕炮呢?”杨定山问。

“马怕。”杨定军接话,“马的耳朵比人灵,炮声在它们听来是天塌了。只要有一匹马惊了,就能把桥头挤成一团。骑兵最怕的不是弹丸,是自己人的马。”

杨保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看天。要是起大雾, postpone……延后。雾散之前,不开炮。要让观瞄手看得清浮桥的中段,才能打。”

“要是没雾呢?”

“没雾,就打。”

第四天,没有雾。

天是惨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河谷捂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又闷又重,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热汤。河面上的水汽氤氲上来,把两岸的景物都晕染得模糊一片。这种天气不适合放炮——火药容易受潮,引药燃烧速度会变慢——但杨定军昨晚已经让人把弹药箱用油毡盖严实了,箱底垫了生石灰,应该没问题。

辰时,对岸碉楼上升起了一面新旗。不是黄狮子,也不是洛泰尔的十字,是一面血红色的三角旗,在风中猎猎展开,像一块刚从伤口里撕下来的皮。格哈德从远瞳哨位传回消息:诺德海姆的步兵正在滩头集结,长矛如林。骑兵在碉楼后面的林子里上马,能听见马蹄刨地的声音。

“来了。”杨保禄站在一号炮位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点燃了的松明,但没有举高。这是开炮的信号,只要他把松明往引药包上一凑,六门炮就会同时怒吼。

杨定军趴在胸墙上,用自制的量角器测距。“浮桥已搭到河心偏南,共十四节木筏。第一波步兵约五十人,正在登桥。位置……二百六十步到三百步之间,正在进入最佳射界。”

“等。”杨保禄的声音像铁块。

浮桥上开始有人移动。第一批步兵排成两列纵队,踩着木板往前跑。木板被踩得咚咚作响,在寂静的河谷里传出很远。他们的皮甲在阳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长矛的矛头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上一下地晃动。

诺德海姆的领军很聪明,他没有让步兵冲得太快,而是保持着一种稳健的速度,似乎在试探南岸的反应。第一波步兵的排头兵已经踏上了浮桥最南端的几节木筏,距离南岸滩头只有三十丈。

“弩手准备。”杨定山在左翼的土坡后面低声下令。四十五把弩同时抬起,但没有人击发。他们在等。

第一波步兵的全部五十人都上了桥。浮桥被踩得微微下沉,河水从木筏缝隙里挤上来,把桥面打湿了一片。步兵们开始加速,从快走变成小跑,嘴里发出含糊的呐喊声。

“大哥……”杨定军的声音绷紧了。

“再等。”

就在这时,碉楼后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呜——呜——两声长,一声短。这是总攻的信号。浮桥北端的树林里,第二波步兵涌了出来。这些人明显不同,他们穿着锁子甲,手里拿的不是长矛,而是短剑和圆盾,脚步更快,更整齐。他们在桥头列成密集的方阵,然后开始涌上浮桥。与此同时,林子里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三十名骑兵出动了。

“骑兵上桥了?”杨保禄举起望远镜。

“没有,在桥头集结,等第二波让出桥面。”杨定军报数,“第二波约四十人,已全部上桥。第一波前锋距离南岸滩头……八十步。”

浮桥上挤成了一团。五十个第一波步兵在前头跑,四十个第二波精锐在后面推,桥面上人挨着人,盾挤着盾。骑兵在桥头排成一列,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不耐烦地踏着河岸的泥地。诺德海姆领军骑在一匹白马上,手里举着剑,剑尖指向南岸。

就是现在。

“开炮!”杨保禄手中的松明往下一挥。

六门炮同时开火。轰——轰——轰——

那声音不像人间的声响,像天塌了一块。六团白烟从炮口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炮位,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杨定军事先算好了交叉射界:一号炮和二号炮打浮桥中段,三号炮和四号炮打桥头,五号炮和六号炮覆盖南岸滩头前二十步的水域。

铁弹丸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河面,带起六道尖啸的气流。第一发弹丸命中浮桥第八节木筏,碗口粗的橡木像纸糊的一样被击穿,木屑四溅。弹丸没有停下,它穿过木板,砸进了人群中,瞬间撕裂了三条腿和两条胳膊,鲜血在桥面上泼洒成一片猩红。

第二发、第三发几乎同时到达。浮桥中段的两节木筏被打得粉碎,连接木筏的麻绳和铁箍断裂,桥面出现了一个两丈宽的缺口。正在奔跑的三个步兵一脚踩空,惨叫着掉进河里,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第四发和第五发打向了桥头。桥头正在等待上桥的第二波精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震懵了。一颗弹丸击中了人群中央,锁子甲在巨大的动能面前如同虚设,一个穿甲的士兵被弹丸正面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倒了身后四五个人。另一颗弹丸打偏了,擦着碉楼的墙角飞过,把墙角的一大块石头削了下来,碎石如雨点般砸在骑兵阵中。

第六发弹丸落在了南岸滩头前十步的水里,激起一道三尺高的水柱。虽然没直接命中,但溅起的水花和泥块把正在往前冲的第一波前锋淋了个透心凉。

“装填!快!”杨定军在炮位之间奔跑,嗓子喊得嘶哑。

炮手们训练有素的动作在这一刻体现出了价值。观瞄手报出修正参数,装填手撕开油纸包,把引药塞进炮口,用通条压实,再填入铁弹丸。炮手调整炮架角度,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浮桥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第一波前锋被身后的爆炸和前方的弹丸吓得魂飞魄散,有的人继续往前冲,有的人转身往回跑,两股人流在狭窄的桥面上撞在一起,长矛和盾牌互相挤压,不断有人被挤下桥去。缺口处的河水被染成了淡红色。

骑兵阵更是彻底失控。战马被炮声惊得嘶鸣不止,几匹性子烈的马当场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一匹黑马受惊后横冲直撞,冲进了正在列队的第二波步兵方阵,马蹄践踏,长矛断裂,惨叫声此起彼伏。诺德海姆领军的白马也惊了,他死命勒住缰绳,在马背上剧烈地摇晃。

“第二轮——放!”杨保禄再次挥下手臂。

轰——轰——轰——

这一次更加致命。因为第一轮已经暴露了浮桥最脆弱的中段,第二轮的六发弹丸有五发集中在了同一个区域。连续的重击下,浮桥第八节到第十节之间的连接彻底断裂,木筏散架,桥面塌陷,正在桥上挤成一团的三十多名敌兵随着碎木板一起坠入河中。河水不深,但流速极快,沉重的皮甲和锁子甲拖着他们往下游漂,很多人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

骑兵阵彻底崩溃。受惊的战马四散奔逃,把诺德海姆的领军甩在了泥地里。领军爬起来,满脸是泥,头盔都掉了,他拔出短剑,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声音被炮声的余音和混乱的喧嚣完全吞没。

“预备队——上!”杨定山从土坡后面一跃而出,手中的长矛直指河滩。

格哈德率领二十名预备队像一阵风一样冲下了高坡。他们的目标是那十几个侥幸从第一轮炮击中幸存下来、并且已经踏上南岸滩头的第一波步兵。这些人被两轮炮击震得七荤八素,有的跪在地上呕吐,有的茫然地握着长矛不知道往哪刺,还有的丢下武器就往河里跳。

格哈德的长矛最先刺中一个还站着的敌兵。矛头从对方皮甲的缝隙里捅进去,穿透了腹腔,格哈德手腕一拧,半圈,拔出来,血顺着三棱的槽喷出一尺多远。那个敌兵瞪大了眼睛,捂住肚子缓缓跪倒。

二十名预备队呈扇形散开,长矛整齐地突刺。这不是混战,是屠宰。滩头上幸存的七八个诺德海姆士兵在几秒钟内就被全部刺倒,没有一个能逃回河里。格哈德浑身是血,不是他自己的,他踩着一个还在抽搐的敌兵,朝河对岸挥舞长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来啊!再来啊!”

对岸已经没有人再想来了。

浮桥的断裂处越来越大,剩余的几节木筏被水流冲得歪七扭八,像一条被斩断的巨蟒。北岸滩头上,幸存的诺德海姆士兵哭喊着往碉楼方向撤退,有人丢了头盔,有人丢了靴子,还有人拖着一条被弹丸擦过的伤腿在泥地上爬行。诺德海姆的领军被两个亲兵架着,狼狈地逃进了碉楼。那面血红色的三角旗倒在河滩上,被无数双靴子踩进了泥里。

炮位的硝烟渐渐散去。杨保禄从胸墙后面直起身,他的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作响,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看见弟弟杨定军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杨定军凑到他耳边,大声喊:“停了!他们退了!”

杨保禄点点头,拍了拍耳朵里的嗡鸣,然后看向河面。浮桥的残骸在水面上漂浮,木板、断绳、破碎的皮甲、长矛,还有尸体。是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身朝下,有的卡在木筏的缝隙里,随着水流轻轻晃动。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条正在流血的伤口。

“别追。”杨保禄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收拢队伍,清点人数。安远——安远!”

杨安远早就带着医药队等在高坡后面。炮声一停,他就带着五个助手冲了下来。战场上的景象让这个年轻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滩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被长矛刺穿,有的被弹丸削掉了半边身子,还有一个被倒塌的木筏压在了下面,只露出一条腿。

“先救咱们的!”杨安远大声喊,声音在发抖,但手很稳。

盛京这边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弩手,被流矢射中了咽喉,当场就没气了。另一个是预备队的老兵,在突刺时被一个垂死的敌兵用短剑捅进了肋部,格哈德抱着他下来的时候,血已经把两人的衣服粘在了一起。

伤了七个人:三个被飞溅的木刺扎伤了脸和手臂;两个在炮位装填时被滚烫的炮管烫伤了手;一个被受惊的战马踢中了胸口,断了三根肋骨;还有一个是被自己人的长矛尾杆撞中了额头,晕了过去。

杨安远一一处理。断肋骨的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烫伤的涂了烫伤膏,用凉井水浸泡;木刺伤的用镊子一根根拔出来,烈酒消毒;额头撞伤的移到阴凉处在后脑勺垫湿布。两个死者被用白布裹了,抬到高坡后面。

诺德海姆那边,战后清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格哈德带着人把南岸滩头和浅水区搜了一遍,一共找到四十一具尸体,其中至少有十四个是溺水而亡的,被河水泡得发白肿胀。被俘的有十二个人,大多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肚子上开了口子,还有一个瞎了一只眼,是被弹丸碎片崩的。

“怎么处理?”格哈德问杨保禄。

杨保禄看着那十二个俘虏。他们蜷缩在滩头上,满身泥血,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有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嘴唇哆嗦着,在念叨什么,也许是祈祷,也许是母亲的名字。

“安远,能救的活救,救不了的给个痛快。”杨保禄转过身,背对着那群俘虏,“尸体搬到河滩下游,挖深坑,一层尸体一层石灰,埋了。别让他们漂到下游,会惹瘟疫。格哈德,你带人守在北岸炮位,防止他们趁咱们收尸的时候再来。”

“他们还敢来?”格哈德冷笑。

“今天不敢,明天呢?后天呢?”杨保禄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正在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惨白的太阳,“咱们今天打了两轮,十二发弹丸。库存还剩二十四发。他们今天死了一半人,但还有一半。只要他们知道咱们只剩下二十四发,就一定会再来。”

杨定军走过来,他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哥,炮膛我检查过了,六门都没事。但第三门和第五门的膛线又浅了一些,再打二十发左右就到极限了。到时候炮管会变形,准头全失,甚至有炸膛的风险。”

“二十发。”杨保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看向对岸。碉楼的轮廓在渐散的硝烟后面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正在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扑击。“二十发之后呢?”

“之后,”杨定军的声音很低,“咱们就靠汉斯的铁匠锤和格哈德的长矛了。”

杨保禄没有回答。他沿着胸墙往前走,从一号炮位走到六号炮位。每个炮位前都散落着空了的油纸包和通条,炮管还冒着余热,炮口处的湿麻袋被烤得焦黄。六门炮沉默地蹲在那里,炮管上的编号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他走到三号炮位时停了下来。炮管旁边的泥地上嵌着一颗铁弹丸的碎片,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杨保禄弯腰把它抠出来,在掌心握了握。碎片还带着余温,像一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星。

“二十发。”他对自己说。

身后,杨安远正在给一个俘虏缝合手臂上的伤口。那俘虏痛得直哆嗦,杨安远一边缝一边用拉丁文低声说:“别动,动了线就歪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杨定山带着人在下游挖尸坑。锄头掘进河泥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偶尔有乌鸦从远处飞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但不敢落下来——格哈德的预备队还守在滩头上,手里的长矛举向天空。

傍晚时分,一切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俘虏被关在临时搭起的木栅栏里,由两个弩手看守。尸体被埋在了三个深坑里,上面压了石头和石灰,防止野狗刨食。炮位重新整理了弹药,二十四发弹丸和引药被锁进了石屋,钥匙由杨定军亲自保管。

杨保禄兄弟三人站在北岸高坡上,看着对岸。碉楼上亮起了灯火,但比往日稀疏,而且摇曳不定,像是人心惶惶。浮桥的残骸还在河里漂着,有几节被水流冲到了南岸的芦苇丛里,卡在那里,像几块巨大的浮木。

“今夜他们不会来了。”杨定山说。

“今夜不会。”杨保禄把手里的弹丸碎片揣进怀里,“但今夜咱们也不能睡。格哈德,防务岗加三倍,暗哨前出到河心浅滩。定军,你带人给炮管降温,用湿麻布裹,别让膛线热胀变形。安远,伤员和俘虏的药,今晚亲自盯,别让人死了。”

三人分头去了。杨保禄独自留在高坡上,看着河水把最后一缕血色冲淡,把浮桥的碎片带向远方。风终于起了,从西面吹来,带着雨前泥土的腥气,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硫磺味。

他想起父亲杨亮。如果父亲还在,今天这一仗,他会怎么做?大概也是一样——等,等到最后一刻,然后把全部的力气砸出去。猎人的规矩,从来不是先开枪,而是开完枪后,还能活着把猎物拖回家。

杨保禄转过身,沿着小路往主仓走。身后,阿勒河在暮色中缓缓流淌,水面上倒映着对岸碉楼的灯火,像一排晃动的鬼眼。六门炮蹲在高坡上,炮口朝着河面,沉默而坚硬,像六个守夜的巨人。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一下,又一下,和远处水轮的转动声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第 55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月满西楼42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目录
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