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番外·李见素（下）

在一个月后，李见素发现宋生依旧没有回来后，她终于确信，他被人骗了。

她立刻联系了陈珏，开始让他调查宋生手机所在的位置。

幸好之前他们处理鬼恟地时，已经互换了手机号码。

这样就算李见素看不到他，也可以和他交流，甚至有时候还能配合一起杀死鬼恟。

而如今，手机号是她最后找到宋生的希望。

陈珏很快就回了消息——

【手机定位是在无极市符家，但是这个手机最后发出的位置，是在一个月前。】

正好是之前宋生跟她告别的时间点。

李见素立刻猜到了什么，他出现在符家后，他被人杀死了。

现在距离他复活还有不到十九天的时间。

李见素跟李汶打了电话，她说自己喜欢的人被人劫持了，现在生死未卜。

李汶一听，雷厉风行地带着她就闯了符家。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里面不止是符家，还有何家的人。

看到何从达，李汶冷笑一声，也没废话，一脚踹了上去。

何从达显然没想到李汶会出现在这里，还没等他开口，李汶动手，他只能飞快逃窜。

就在何家的人被收拾了一通后，李汶冷笑道：“何从达，现在赶紧滚！”

何从达一咬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勉强维持住体面，说道：“李汶，你等着。”

“好啊，我等着呢。”

就在何家人离开后，李汶把目光放在符子枫身上。

“人呢？”

符子枫下意识后退，问道：“什么人？”

李见素及时回答：

“宋生。”

“他……”

似乎想到了什么，符子枫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苦笑道：“我对不起他。”

“他现在在哪。”

符子枫指着刚刚何从达围住的地方，低声道：

“就在这里。”

说完，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如果你们想报仇，可以直接找我，我希望你们不要祸及我的家人。”

说完，他径直往屋内走去。

李汶满脸疑惑，他问李见素：“见素，他们说的是实话吗？要不要都揍一顿？”

“不用，小叔，这次谢谢你了。”

当陈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神死寂一片。

可就在看到面前那个女人时，所有的死寂全部消失，只剩下了不知所措和茫然。

李见素？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不是被何家识破了异能，何从达决定对他围剿，带入实验室吗？

他以为这次再也无法逃离了。

“你没事吧。我小叔带我过来的，对不起，我让人入侵了你的手机。”

陈生默默地低下头，抓紧手里的背包：“谢谢你。”

“之前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是不是被骗了？我想，报仇这事不能着急。”

“嗯。”

李见素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如今只被陈生一句话就敷衍过去，她嘴角有些下沉，她问：

“你似乎并不想见到我？”

“我……我会带来灾难。”

又是这句话。

李见素好笑道：“灾难不会是我，我说了，没人敢动我。”

“我在寻找杀死自昀叔的凶手，我不能和任何异变家族接触，你也有可能是我的敌人。”

连知道自昀叔还活着的宋家也是。

宋问孝也在陈生的怀疑之内。

“家族？你是说，陈家，何家？秦家？这些家族吗？”

“是。他们因为某种利益，杀死了我的亲人。”

“这也是你防备我的原因？”

“是。我知道，你也是大家族出来的。”

就在李见素说没人敢惹她时，陈生就猜到了她家族的地位应该很高，而他也不是因为不信她的话，才避免和她接触。

他只是怕，接触到最后，她和杀死自昀叔的凶手有关系。

那会让他很痛苦。

“你不用担心这个。李家和他们不同。”

陈生一脸疑惑。

“我奶奶和爸爸、姑姑、二叔都是被那些家族联合害死的。”

李见素说了爷爷跟她说过的过往：“当年李家的势力很大，何家和陈家那些家族加起来也无法扳倒李家。”

“但是在S级鬼恟地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其他家族的人请求李家派人进去处理。我爷爷当时同意了。”

“直到进入了三批李家人，甚至还有一个是我奶奶带队，他们全部死在里面了。”

“我爷爷发现了不对劲，我奶奶的等级很高，在当时异变者中也能名列前茅，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死在鬼恟地。直到我爷爷亲自进入。”

李见素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些鬼恟是各大家族放进去的死士，他们故意自杀，变成了鬼恟。那个鬼恟地完全变成一个陷阱。那些家族提供给他们很多致死的毒药，李家人全部被毒死了。当我爷爷找到那些尸体时，才发现了这个真相。如果不是我小叔孝顺，提前给了我爷爷空间，我爷爷也会被他们暗算杀害。”

李俸在里面调查了很长时间，想要搞清楚幕后指使到底是谁，他和那些鬼恟周旋了很久，可是那些鬼恟宁愿被杀死，也不敢说出一句话。

三个月后，李俸没办法，只能杀死所有鬼恟后，离开了鬼恟地。

也就是这三个月，那些家族联合一起，开始屠杀李家的人。

因为长晦明面上的规矩，所以每次屠杀的人，也都是各大家族派出去的死士。

当李俸听李家人叙述那些屠杀的人被他们逮到后，直接自杀而不会供出任何线索时，他心中冒出无数寒意。

这种做法……不就是鬼恟地的那些鬼恟吗？

原来，这一切从始至终就是对李家做的局。

当李俸看着乐业市何家和陈家吃着李家的人血馒头，成为最辉煌的家族时，尤其是还有了如今被挑选出来的女娲小队队长陈固和副队长何梦玥，这两个家族真是前途无量啊。

李俸讽刺一笑，对幕后主使已经有了大概猜测。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控他们。

最后李俸带着家族剩下的所有人去投奔了江复，江复让他们住进了真翊山，从此不再参与异变者家族的任何事情。

————

“如果你的仇人是乐业市那些家族的话，我可以保证，里面不会有李家人。”

陈生默默地往前走。

李见素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一起做任务吧。”

光明正大地做任务。

陈生攥紧拳头，他说：“好。”

李见素仔细观察着陈生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她笑道：

“为什么你总是这副样子？仇恨固然重要，但是不能麻痹你的双眼。你应该学会交朋友，往前看。”

陈生又沉默了。

“因为……你嫌弃你的异能？”

陈生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他痛苦地移开了视线。

他当然嫌弃他的异能，他无法在仇恨中死去，也无法用他的异能报仇，他只能修炼自己的体能，试图缩小和杀手的差距，可是根本没有用。

主动系异能可以轻易地杀死他，而他只能被动承受，甚至还要防备着那些杀手知道他会在原地复活这件事情，每次的复活对他来说，都是一件痛苦、提防的事情。

看着陈生的反应，李见素发现自己猜对了。

“不死其实对人类来说，算是一种长生了。它怎么会没有用？你用这个异能救过我好几次，也救过我的队友好几次。所以，如果你嫌弃不死，那就叫它「生生不息」吧。”

【我希望他永远生生不息。】

陈生看向身旁的李见素，李见素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其实最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个异能名字不好听，如果你觉得「生生不息」也不好听的话，……”

“好听。”

陈生小声道。

李见素又笑了起来：“是啊，你不能觉得你的异能对报仇无用，就抵触自己的异能。我们异变者做任务的时候都会发枪械，我可以教你练习枪法，还有各种武器。能杀死异变者的手段有很多。”

李见素开始罗列之前她使用过的异变武器。

等她说完，陈生开口，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做了自我介绍：“谢谢你，还有，我姓陈，我叫陈生。”

————

很多时候，在异变者完成任务后，都会聚在一起团建，庆祝一下此次任务顺利。

李见素不是很喜欢和那么多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可是看着队伍里每次都会同意申请的陈生，她鬼使神差地也会跟着去。

大部分时候陈生不会喝酒，直到有一次宋铁心带人过来和他们一起做任务，顺便看看陈生生活的怎么样，这次聚集在一起的都是宋家人，所以陈生会放松许多。

因为宋铁心的坚持，他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

宋铁心没有再劝，而是拿着酒杯凑到李见素旁边，神神秘秘道：“见素队长。”

李见素奇怪道：“怎么了？”

宋铁心立刻指了指那边坐在角落里的陈生。

李见素更加奇怪了：“他……怎么了？”

“嘿嘿，我跟你说。宋生他这人不能喝酒，一喝就醉。这个时候问他什么，他都会乖乖回答的。见素队长，你想不想问他一些私人事情？”

在来之前，他爹已经跟他说了，让他试探试探李见素和宋生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他这人是跟宋生一起长大的，最了解宋生的人，非他莫属。

就看如今两人之间的氛围，他就知道，宋生肯定喜欢李见素。

但是吧，这宋生人太含蓄了，要是让他主动表白，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所以宋铁心思索了一个鬼恟地的时间，终于想到了这个“馊主意”。

要是李见素对宋生有想法，可以趁机让宋生跟她“告白”，要是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他这表兄弟只能一辈子单相思了。

等宋铁心去和其他人聊天时，李见素踌躇了很久，还是走到陈生面前。

此时他还端着之前喝酒的杯子，坐在沙发上，眼神盯着酒，一直不说话。

李见素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涩，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陈生，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陈生回答的很快：

“自昀叔。”

陈自昀？

她听陈生提起过，他受陈生父母嘱托，将他养大，最后为了让陈生逃脱追杀，还用尽最后的异能，把他「地斥」到了宋家托孤。

她继续问：“还有么？”

然而陈生只是端着酒杯，没有再说过话。

李见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陈生突然小声地说道：“素素。”

李见素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下来，只剩下面前喝醉的男人。

她像是想要确认什么，继续问道：“素素是谁？”

“李见素。”

陈生语气坚定，补充道，“喜欢李见素。”

————

李见素是队长，很多时候危险的通道都是她去探查的，就在陈生频频望向李见素消失的地方时，被旁边身为队友的邓原岳注意到了。

他挪了挪屁股，坐到陈生旁边，自来熟道：“兄弟，看什么呢？”

“没什么。”

陈生收回视线。

“哎，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总是朝队长离开的方向看，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邓原岳戳了戳陈生的胳膊肘，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样子。

陈生默默地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过啊，你别瞎想了。队长已经有未婚夫了。”

说着，邓原岳有些幽怨地想，怎么女异变者都有对象了呢？他也好想脱个单啊。

谁知陈生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愣了很长时间，最后，他默默地低下头，语气是压抑了真实情绪的平静：

“嗯，她太优秀了。”

优秀的人有未婚夫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生不自觉地揪着地上的草，像是要把草根全部拔出来一个不剩。

“是啊，听说队长身后的李家老厉害了。她有对象也不奇怪，就是‘陈生’那名字，连听都没听说过。不会是遗漏下来的什么封建糟粕，跟一个普通人定下过的娃娃亲吧。”

邓原岳腹诽道。

“你说……陈生？”

“是啊，半个月前李家才放出来的消息。听说他们已经订了婚，就差走个流程了。”

陈生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热浪席卷着，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他下意识掐了自己一下，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兄弟，你笑什么啊？咋滴，你听说女神有了对象，失心疯了？”

之后两人依旧会一起做任务，但是陈生明显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他没有表露过心意，但是李见素却在她的追求者面前，承认自己是她的未婚夫，事后她没有跟陈生解释过“这只是一种推辞”之类的话，仿佛他们是未婚夫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直到林正衡炼化了恟器，李见素问他：

“你想不想炼化恟器？你的异能很适合重复炼化精神污染。而且你不是说你的异能很废吗，我问过队长，他说恟器是认主的，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炼化恟器。”

让李见素意外的是，陈生根本没有考虑多长时间，他说：“我想和你共享生命。”

当感情水到渠成时，两人都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于是李见素同意了。

“好啊，我也希望我们能够同生同死。”

他们用彼此的爱意，灌输到精神污染中，精神污染被炼化，最终形成了两个铃铛。

陈生给其取名——双生铎。

金生铎和银生铎分别挂在两人的脖颈上，当两人分开再相见时，双生铎会同时发出声响，告知对方自己的位置。

李见素说，这是他们的订婚信物。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恟器是否能够同生同死，他们本身的强大，已经不会让陈生被动触发「生生不息」了。

就在灾难最终来临时，两人不得不前往不同的地方战斗。

在离开前，李见素将脸贴在陈生的胸膛上，一秒后，她后退一步，说道：“陈生，活下去吧。”

如果双生铎无法同生共死，陈生，好好活下去吧。

————

漫天黑雪中，陈生缓缓地站起了身。

周围一切死寂。

异变者的尸体、普通人的尸体、像是被按在了暂停键的夏庚。

他握紧金生铎，在遍地的尸体里来回翻找。

他的脚步声惊起了周围啃咬尸体的秃鹫，当他路过街道后，周围还有一些野狗冲着他吠叫。

陈生找了很久，最终在李见素最后离开的地方听到了铃声。

他看到遍地的尸骨，辨别着铃声方位，走到了一个街角的被堆积成小山的碎石块旁。

他扫除碎石块，里面有一只银生铎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陈生，如果我没有回来，使用「生生不息」成为浊恟天吧。】

下面还有一句话——

【李见素永远爱陈生。】

陈生将两个铃铛紧紧靠在一起，泪水不自觉地滑落，自从陈自昀死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落过泪了。

他捂住胸膛，身体颤抖，压抑地哭出了声。

不是双生铎。

这只是一个能够发出声响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