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软饭没得吃了

外头院子里，正在干活的庄超英听着厨房里的欢声笑语、满院鲜香，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只舍得买挂面的日子还得过很久，更是许久没有吃过这般丰盛热闹的家常饭，可他心里无比清楚，今天这桌热气腾腾、欢声笑语的温居宴，从始至终，都没有他的位置。

等曦滢的菜都起锅上桌了，庄超英才默默的就着曦滢油光光的锅烧水煮了面，他也想温居，于是“奢侈”的在面里加了一把青菜，又卧了两个蛋。

不多时，满满一桌子菜都端上桌了。

红亮油润、酱汁浓稠的百叶结红烧肉卧在白瓷盘中央，肥瘦软糯、色泽诱人；清蒸太湖鲂鱼身完整、肉质鲜嫩，撒上葱花，简直是鲜气扑鼻；清爽的雪里蕻炒青菜解腻开胃，再配上宋莹费时费力做好的什锦菜和一锅热汤，荤素齐备、色泽鲜亮，饭是赤豆饭，在物资匮乏的年末，算得上是顶好的席面。

三个孩子围坐在桌边，眼睛亮晶晶的，个个满脸欢喜。

虽然曦滢来了之后，自己的袖里乾坤还有不少当安欣的时候放进去的这个时代的钱票，不差这点伙食费，特别是踢走庄超英之后，大家的定量宽松多了，她手也松，基本上每天都多多少少吃得到点荤，不是鱼或者肉都至少有个鸡蛋。

但桌上同时有清蒸鱼和红烧肉，那就是过年的待遇——甚至对庄筱婷来说，在庄家过年，这种好菜都只有看着的分。

所以庄图南和庄筱婷都很高兴。

林栋哲更是坐得笔直，小手乖乖放在膝头，时不时探头嗅着满桌香气，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叽叽喳喳说着菜香，看着就喜庆。

两家人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大家都在交口称赞曦滢和宋莹的菜，唯独庄超英在格格不入的吃面条，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往桌上伸筷子。

庄图南有些心疼爸爸，毕竟庄超英基本没亏待过他，但他做不出拿妈妈的饭孝敬爸爸的事情来。

毕竟曦滢说得很清楚，是爸爸先伤透了妈妈的心，如果自己背刺妈妈，那大概率就跟爸爸一个下场了。

相比之下，庄筱婷就没想这么多，妈妈说的对，爸爸想吃好的完全可以自己做的，既然他不做，大概是不想做吧。

不想做就是不想吃。

宋莹和林武峰看在眼里，却误会了他的心思。

在他们看来，庄超英是体面斯文的中学老师，性格内敛稳重，此刻不动筷子，只当是他为人节俭、心疼妻儿，舍不得吃这难得的好菜，想把荤腥佳肴都留给孩子和妻子，这是父爱如山。

林武峰于是说：“庄老师，怎么吃菜啊，今天温居大喜日子，忙活一天辛苦了。”

宋莹也跟着连连附和，笑着劝道：“是啊庄老师，玲姐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菜，就是图个热闹，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总不吃，我们都不好意思动筷了。”

二人的善意误会，让庄超英心头一阵酸涩窘迫，有苦说不出。

盛情难却，他又不敢夹曦滢做的菜，于是客气的夹了一筷子宋莹做的什锦菜。

清淡的杂菜入口，滋味平平、中规中矩。

庄超英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怅然，下意识在心里对比，从前黄玲做的什锦菜，调味恰到好处、鲜爽入味，总能把普通素菜做得格外好吃。可他心里无比清楚，那样热气腾腾、事事为他周全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还是礼貌的道谢：“小宋的手艺很不错。”

他低头抿着菜，满心落寞酸涩，气氛悄然凝滞。

一旁的曦滢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半真半假开口：“你们别劝他了，他小时候没过过好日子，长大了肠胃不好，只吃得惯软饭。”

话音微顿，她眸光淡淡扫过面色一僵的庄超英，语气添了几分微凉戏谑：“可惜如今软饭没得吃了，家里只有硬饭，只好自己吃挂面了。”她说着朝桌子上的药瓶子努嘴，“家里常备着胃药呢。”

一语双关的话道尽两人如今的相处现状，听得宋莹和林武峰微微一怔，瞬间品出两口子之间不对劲的疏离与僵持。

宋莹和林武峰假装没听懂：“胃不好啊，那可得好好养了，不然老了可遭罪……”说着说着，宋莹的注意力被自己的熊儿子转移了，“林栋哲，你怎么回事，不是教过你吃菜别盯着一个菜吃，桌上的其他人不吃吗？”

庄超英强颜欢笑，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是此刻反驳，等待他的就不是一语双关了。

吃完饭各回各家，图南带这两个小的上公厕上厕所去了，庄超英趁着没别人，低声央求：“我知道从前亏待了你，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感同身受，接受你的惩罚，你人后如何我都能忍，我恳求你，至少在人前给我点面子，我还是要为人师表的，别搞得我斯文扫地，行吗？”

曦滢冷笑：“这才哪到哪呢？从前我够给你面子吧，可惜你们庄家这十几年可一直在下我的脸，庄超英我告诉你，今天这就是正中眉心的回旋镖，我今天至少没让你出钱买菜做饭，还同意你上桌吃饭，够宽宏大量了，你拖着不肯离婚没关系，反正已经是怨侣了，我陪你慢慢玩。”

至于说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会给孩子造成多大影响，曦滢管不到这么多了，毕竟在当一个母亲之前，她先是个人，而庄超英的日子，那是他自己选的。

庄图南和庄筱婷回来了，这个话题自动结束。

虽然闹离婚，但庄超英至少还是想给孩子营造一个平和的假象的。

曦滢也没兴趣当这个不依不饶的祥林嫂，笑着说：“我们现在开始分配房间。”

之前修阁楼的时候，曦滢让人把里屋的墙往外挪了一点，外屋摆了书桌和一张单人床，是庄图南的地方。

原本把资源倾斜给庄图南，把里屋给他一个人用的情况，在曦滢这里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曦滢带着庄筱婷睡里屋。

庄筱婷还小，现在里屋的床是两张单人床拼的，她可以和曦滢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