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阁楼

等庄筱婷稍微大一点，就可以把顶天立地的组合柜搬到房间中间当隔断，把屋子一分为二，小姑娘也能有点私人空间。

至于采光最差、地势最高、冬冷夏热，需要爬上爬下的小阁楼，那就是庄超英的领地了。

庄图南犹豫了片刻，被曦滢看在了眼里：“图南，你有什么意见吗？”

“妈，我想跟爸爸换一下。”

庄图南语气轻快的说：“我喜欢阁楼，那里安静，像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堡垒，以后我在还是在外屋做功课，但外屋的床就留给爸爸睡吧。”

“再说了，我人小，上上下下都轻快。”

这话落下的瞬间，一旁沉默伫立的庄超英猛地抬头，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层层浓浓的酸涩、动容与暖意翻涌而上，瞬间填满了心口。

在他满心落寞、无人体谅的时候，还有个大儿子念着他、心疼他，愿意替他分担这份难堪与窘迫。

在老庄家的时候，他对待振东振北，比对待图南还要更好些。

他嘴唇微颤，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沉看着儿子，满心五味杂陈。

曦滢还有什么不懂的，原本把阁楼给庄筱婷住的时候，他可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自己独立的小房间，从来没发表过什么意见，到底是喜欢像是小堡垒一样的阁楼，还是心疼庄超英，她心里自有判断。

但庄超英是庄图南他重男轻女的亲爹，庄图南不心疼他才不正常，从另一个角度，善良的人总是下意识的偏袒弱者的，就像那天庄老太的寿宴，庄图南看到妈妈和妹妹过来没位置，也会第一时间起来让座，哪怕最后被阻止了，也不能抹杀他的孝心。

曦滢颔首，并没有反对，直接放权：“这是你和你爸爸的事情，你跟他商量吧。”

庄超英被庄图南的举动感动毁了：“图南，阁楼住着到底不方便，爸爸妈妈虽然在闹矛盾，但是还是想尽量给你们比较好的条件，就不换了吧。”

但在庄图南的坚持之下，他还是拥有了他的“堡垒”。

庄图南立刻主动拎起自己的小包袱，转身跟个猴儿一样蹿上了阁楼的梯子，利落收拾起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庄超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心头又暖又涩。

他住上了宽敞明亮、通风干爽的外屋，拥有了正经的床铺和书桌，本该是舒心的，可看着那道独自走向简陋阁楼的儿子，他半点舒心不起来，只剩满心沉甸甸的愧疚。

曦滢看庄超英默默的擦了一下眼泪。

大概是有些难为情，庄超英作势擤了擤鼻涕看向曦滢：“太冷了，我去打点开水投抹布。”

等庄超英走出去了，正在阁楼整理被褥的庄图南又飞快蹿了下来，给铺床的曦滢帮忙，小声试探着询问，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妈，我跟爸爸换房间，您会生气吗？”

曦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图南，我跟你爸爸的矛盾，是大人们的矛盾，跟你们两个孩子没关系，爸爸妈妈还是你们的爸爸妈妈，我们也不会蛮横的让你们选边站。”

“本来安排你住外间，你爸爸住阁楼，的确是尽可能的给你营造一个比较好的生活环境，但既然你愿意用你自己的资源，去给你爸爸一个舒服的环境，妈妈不会为此生气，也不会反对。”

“易地而处，如果是妈妈住了阁楼，你也会把你的房间换给妈妈的，对吗？”

庄图南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真诚，没有丝毫犹豫。

“到了夏天你别后悔就是了。”曦滢也想知道庄图南最后愿意为庄超英付出到什么地步，“你是个大孩子了，能为自己作出的选择负责了。”

现在家里可没风扇，热的时候别后悔。

另一边，宋莹带着林栋哲回到自家屋里收拾，屋里烧着暖炉，暖意融融，隔绝了院子里的冷风。两口子趁着孩子低头啃饭后水果的空档，压低声音，小声聊起了隔壁这户新邻居。

宋莹一边擦拭着瓷碗，一边透过窗棂瞟了眼隔壁动静，语气里满是唏嘘感慨：“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庄老师和黄姐这两口子，根本不像表面看着隔阂深得很。”

“我本来想挺美的，庄老师是附中的老师，在一个院子里，说不定还能辅导辅导咱们栋哲，没想到是这种情形。”见林武峰准备拆她包好的五个新碗，宋莹阻止了一句，“这个别动，这是给隔壁老吴结婚要上的礼。”

宋莹想了想，又说：“不过图南和筱婷都是两个乖孩子，可见庄老师和玲姐虽然夫妻生活不怎么样，教孩子也还是有一套，很有礼貌。”

林栋哲在一旁插嘴：“刚才那个哥哥是三道杠！”

林武峰有些惊讶：“刚才怎么没见他戴那个？”

“他在学校戴的，升旗的时候戴着，可神气了。”林栋哲多多少少对庄图南有点崇拜，“三道杠是领导，我跟领导住一个院儿。”

要是栋哲能跟他们两个玩儿到一起，也挺不错。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宋莹看到栋哲和图南、筱婷快乐的玩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酸得哭了，对曦滢讲：“突然看见栋哲有人陪了，我和武峰平时忙，他都是一个人，在家等着我们天黑了回来。”

她勉强笑笑：“他可会玩儿了，一个人什么都能玩儿，看着让人心疼。”

曦滢也有点动容：“那你当时把栋哲扔张书记家里，回家是不是一个人也偷偷哭了？”

宋莹有些难为情的破涕为笑。

“光荣历史翻篇儿了，以后咱们两家相互帮衬，图南和筱婷肯定也有要你帮忙的地方。”这个时代的邻里关系不像现代，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是真的远亲不如近邻，“咱就相互别客气了。”

宋莹答应下来，见林栋哲玩得高兴，先回去忙活了。

过了几天，少年宫招生了，宋莹兴冲冲的拉着曦滢，带上了林栋哲和庄筱婷去考试去了。

最后庄筱婷进了合唱班，林栋哲居然考进了舞蹈班。

往后他们星期天也有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