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后悔？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着，声音里满是惊恐，“我没有……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天蓬心里一紧。

他转向杨戬。

那个一直冷峻如冰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原地，目光变得迷糊涣散。

他微微皱着眉，眼神像是穿透了眼前的虚空，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克制什么。

不对劲。

天蓬又看向孙悟空。

那个方才还握着铁棒、怒视王母的人，此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铁棒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天蓬凑近了些，才听见那几个字。

“不是……不是这样的……”

幻境。

天蓬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词。

他们中了幻境。

他不知道这幻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它有多厉害，但他知道，他们三个，都陷进去了。

天蓬的心猛地揪紧。

“杨戬！”他喊了一声，冲过去。

杨戬没有反应。

“杨绫！”

杨绫也没有反应。

孙悟空更是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天蓬伸出手，想去拉他们。

可手刚触碰到杨戬的肩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那力量很轻，却让他连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

他稳住身形，又冲上去。

又被弹开。

再冲。

再弹。

一次又一次。

天蓬的虎口震得发麻，手臂都在颤抖，可他咬着牙，一次次冲上去，一次次被弹开。

“醒醒！”他嘶吼着，“你们都醒醒——！”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天河的水，静静地流着。

只有若水魄，悬浮在半空，幽蓝的光芒微微颤动。

只有那些扭曲的人影，在三人面前晃动着，笑着，骂着，嘲讽着。

天蓬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可怕的东西。

因为他看见杨绫的脸，白得像纸。

因为他看见杨戬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看见孙悟空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空洞。

天蓬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们就这样陷进去。

他又一次冲上去——

“天蓬。”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温柔，慈悲，带着高高在上的笑意。

天蓬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王母站在天河对岸，站在那洁白的玉石台阶上。

霞衣璀璨，凤冠巍峨，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她的身后，是无数天兵天将。

她的身边，是那面不知何时出现的、泛着诡异光芒的镜子。

溯光镜。

天蓬的心，彻底凉了。

他看着王母，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脸上的笑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幻境。

封印。

若水魄。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天蓬。”王母又开口，声音轻柔，“你可曾后悔？”

天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拒绝了她的命令？

后悔没有用若水逼退杨戬？

后悔……爱若水？

天蓬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都疼，咬得牙龈渗出血来。

可他一个字都不说。

因为他没有错。

他拒绝了助纣为虐，何错之有？

他没有害过任何人，何错之有？

他爱上了若水，何错之有？

王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翻涌的情绪，看着他那死死咬着的牙关，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

“本宫既然能封印若水，”她说，声音轻轻的，“自是要连她的魂魄，一同封印。”

天蓬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母抬起手，轻轻一招。

悬浮在半空的若水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朝她飞去。

天蓬疯了。

他冲上去，伸出手，想抓住它，想抱住它，想——

几名天兵冲上来，死死按住他。

他挣扎着，嘶吼着，拼命伸出手，可那晶莹的水魄，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若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撕出来的。

没有人理他。

若水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王母手中。

王母低头看着那块晶莹的水魄，笑意更深。

“本宫原本想，若是你当初从了，”她说，目光落在天蓬身上，“或许还能看在你是一条忠心的狗的份上，让你和她见上一面。”

天蓬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王母摇了摇头。

“可惜，你拒绝了。”

她把若水魄收入袖中。

“既然如此——”

她顿了顿，笑意温柔。

“那就下辈子再见吧。”

天蓬的身子软了。

他被天兵按着，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可那些天兵还不放过他。

他们撕扯着他的衣服，扯下他的帽子，撕下他的袍服，把他按在冰冷的玉石台阶上。

那些曾经是他同僚的人，此刻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他，粗暴，冷漠，没有一丝怜悯。

天蓬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王母的衣袖，看着那里面藏着的若水魄，嘴唇动了动。

若水。

我找不到你了。

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王母站在高处，俯视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宣判。

“天蓬元帅，违抗圣旨，私放若水，祸害苍生——”

“打入畜生道，永受轮回之苦。”

天蓬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泪。

畜生道。

永受轮回。

好啊。

反正他也不想再做神仙了。

反正他再也找不到若水了。

反正……

天蓬被拖着，一步一步，离开天河。

路过杨戬身边时，他看见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目光涣散，眉头紧锁。

路过杨绫身边时，他看见那个小姑娘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路过孙悟空身边时，他看见她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天蓬忽然想喊一声。

想喊醒他们。

想告诉他们，小心，别信，都是假的。

可他什么都喊不出来。

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区区蜉蝣，何以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