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断崖搏刃 狼烟指途

众人疏散完毕，盾墙收拢后退。

蒙毅带第二批人往炭窑方向走了，石生留在溪沟边缘继续确认斥候返回的路线。

李斯跟着第一批人进了北面山谷。

沈书瑶、秦始皇和萧烬羽借着山林掩护向西转移。

掌心球体温度持续攀升，蛰伏的震颤若有若无。

沈书瑶蹲下身，目光落在山谷入口前方干土上两道平行的脚印上。

指腹按在脚印边缘，干土已经被风吹干了一层，留下的时候不超过半个时辰。

她抬起头，山谷入口两侧的矮树丛里有一片草被压弯了，压痕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蹲过。

“他们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

萧烬羽蹲在矮树丛旁边，手指按在被压弯的草茎上：“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两个在前面，一个藏在后面。后面的那个人刚才撤了，脚步声往东，他去报信了。”

秦始皇站在窄径入口外侧：“报信的人多久能到主力那边？”

“一里路，跑着去，不用一盏茶。”

萧烬羽从衣袋里掏出一块暗灰色金属片，边缘裹着旧布。

沈书瑶认出了它，她之前放在衣袋里的接口板。

她想起盾墙后退时，萧烬羽的手曾从她身侧收回袖口，衣袋被碰了一下。

金属片沿着干土滑出去，停在一片晨光照到的位置，反出一道细长白光。

报信的人在矮树丛东侧停住，蹲下来看那道白光，犹豫了五息，站起来朝东面走了。

临走时他侧过头朝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那个方向站着另一个人，两人之间有分工，一个继续报信，另一个转身朝窄径入口方向摸了过来。

秦始皇穿过窄径入口。

沈书瑶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停下，侧过头：“你走哪边？”

萧烬羽站在窄径入口处：“我走西北。侯生和卢生走了之后没有回来，我去看一眼。”

沈书瑶看着他。萧烬羽从袖口抽出一截旧铜丝，是他机械臂上拆下来的备用件，随身带了很久。

他把铜丝递过来：“拿着。如果我没回来，这根铜丝会一直跟着你走。”

沈书瑶接过来握在掌心里，铜丝微凉，边缘有一道被反复弯折过的弧痕，是指甲压出来的痕迹。

她看着他：“你不会让我等那么久的。”说完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跟着秦始皇走进了窄径。

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只说了三个字：“他怕了。”

沈书瑶没有回答。她知道芸娘说的是对的，萧烬羽怕的不是自己回不来，是怕她等。

走了不到一盏茶，身后传来碎石被翻动的声响，像金属碰在石头上，压住了大半只剩一截尖锐的尾音。

有人从窄径入口跟了进来，步伐均匀，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边缘，落地没有声响。

“一个。”秦始皇说。

沈书瑶没有回头。

她蹲下来，左手按在碎石地面上，抓起一小把碎石朝窄径前方掷了出去，滚落的声响像有人正在快步走过。

脚步声顿了一下，朝那个方向偏了过去。

她转身朝左边岔路走去。

岔路入口的灌木根上系着一根草绳，编法紧实。

沈书瑶蹲下来看绳子的系法，然后在岔路拐弯处的石壁根部看到了另一段绳子，已经解下来了，重新绕过灌木根系了一次，调整了方向。

他第一次系绳之后发现方向不对，折返回来重新调整了位置。

“赵高留的。”秦始皇说，“他走之前来过这里。他编的绳子，不会系错方向。他系了两次。他系这根绳子的时候，是朝着我们来的方向系的。他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沈书瑶顺着绳子侧身挤进一道岩缝。

走到中段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跟进来的人没有被完全甩掉，已经折返了，正朝岔路方向追过来。

沈书瑶停下来反手按住剑柄背靠石壁。

脚步声在岩缝入口处停住，他看到了她手里的剑，没有拔刀也没有后退，站在那里看着她。

三息之后，他退到岩缝入口外侧蹲下来，用刀柄在石壁上敲了一下，一声间隔又一声，在给后面的人报位置。

他不会追了，他在等人。

沈书瑶松开剑柄继续走。

芸娘的声音贴着她的意识边缘：“姐姐，他在等人。等人到了之后，他们就会追上来。”

“我知道。但等人到了之后，我们已经在断崖下面了。”

她走出岩缝，日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坡顶有一道灰白色的烟，细直的，在无风的晨光里升起来。

烟柱的方向是西北偏北，和正西北之间隔着一段夹角。

沈书瑶看了三息：“点烟的人不是他。烟的方向偏了。”

她收回目光，没有追那道烟。

秦始皇已经走到缓坡边缘，面朝坡下：“坡下有两个人正在沿溪沟往上走，半里外有马蹄声停在原地没有动。半里外的马蹄声是主力，这两个人是先头斥候，正在朝窄径入口方向走。”

“走南面。”沈书瑶站起来，“赵高留绳子的方向。”

她转身朝南面走，那里有一道干涸的浅沟，入口处的草茎被压断过，断口还是湿的。

赵高踩过这里，走的方向和坡下的斥候相反。

她跳进浅沟沿着沟底往南走，沟底是干裂的泥面，踩上去没有声响。

浅沟尽头断开，一道断崖高约两丈，崖壁上长满了枯藤，崖底是干裂的河床。

断崖边缘的石头缝里系着一根草绳，编法紧实，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渍，还没干透，他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赵高下过这里又上来了，把绳子留在这里。

沈书瑶握着绳子翻过断崖边缘，脚踩在藤蔓上身体贴着崖壁往下滑。

滑到一半时，脚下踩的藤蔓脱落了一截，身体往下坠了一瞬。

芸娘的声音带着急切的稳：“姐姐，左手边那根藤蔓粗一些，踩那根。”

沈书瑶侧身换脚踩住了那根更粗的藤蔓，身体重新稳住。

她松开握着绳子的手，踩住崖壁上的凹痕继续往下滑。

落地的时候靴子踩在干裂的河床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响。

秦始皇跟着翻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

干河床在面前展开，两侧崖壁收窄。

沈书瑶走了一段之后听到前方传来踩碎干泥的声响，和她的脚步声错开半拍，像有人在和她走同一段路只是方向相反。

沈书瑶停住按上剑柄，脚步声也停了。

她松开剑柄蹲下来侧耳听，对方也在判断距离。

她站起身重新朝那个方向走了五步然后停住，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朝她的方向靠近。

拐弯处出现一个人，穿暗红色短褐，手里握着一把横刀，刀尖朝下没有举起来。

他看到沈书瑶的时候停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秦始皇身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他在判断人数、装备和胜算。

沈书瑶看到了他刀刃的朝向，他握刀的方式偏左，护手没有压紧，那一侧是空的。

她拔剑跨步，剑尖贴着刀身滑过去，借着他横刀格挡的力道偏转了剑的方向，从他的护手边缘切进去，划破了他握刀的手腕。

血渗出来的时候横刀从松开的指间滑落，他退了一步，左手按住伤口，没有去捡那把刀。

另一个脚步声从更远处传来，正在加速靠近。

秦始皇挡在沈书瑶侧前方，没有拔剑，站在那里。

正在加速靠近的脚步声在那个位置停住了。

那个追兵隔着二十步看清了站在沈书瑶侧前方的人，他认出了那件袍子和站立时的重心分配，一个穿战袍的中年男人在明朝的地界上站得那么稳，不会是普通随从。

他的任务是确认方向不是抓捕，目标已经确认了，继续逼近没有意义。

他转向另一个方向，脚步声消失在崖壁拐角处，没有再追上来。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声号角，短促的一声，像是确认位置后发出的信号。

沈书瑶走出几步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第一个人蹲在原地按着手腕，第二个人已经消失了。

干河床继续延伸，两侧崖壁逐渐降低。

她走了大约一里地后感觉到怀里的球体温度在变化，不是降温是回升，随着她移动的速度变化，她走得快时回温加速，停下来时回温变慢。

她想起了父亲封存球体时的设计思路，球体不是在等回传信号，它是在认她。

它认的是她握它的方式，她的脉搏和它的频率同步。

她在走它就在认，她停下来它就在等。

如果球体是在认她，那它启动的方式可能不是等信号，而是等她走到某个位置。

芸娘的声音浮上来：“姐姐，这枚球体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认得你走路的节奏。”

“它认的不是我走路的节奏，它认的是我握它的方式。”

河床逐渐收窄，两侧石壁变成灰白色。

她继续走，握着那根铜丝，边缘有一道被反复弯折过的弧痕，是指甲压出来的痕迹。

有人反复按过这根铜丝，把它按出了弧度。

她没有去压那道痕迹，只是把它重新握回掌心里。

又走了一里，前方出现一道岔口，干河床分成两条支流，左侧更宽一些，右侧被碎石堵住了大半。

远处西北方向的天空中，第二道狼烟缓缓升起，比第一道更细、更直，贴着地平线持续上升。

第二道烟的位置比第一道更近，近得让她无法忽略。

那是正西北方向，萧烬羽离开的方向。

沈书瑶停在岔口，看着那道烟。

球体在她怀里稳定地温着，随着她的呼吸节奏一起一伏。

她握紧那根铜丝，沿着左侧更宽的支流走了进去。

岔口在她身后合拢，前方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球体在她的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着，和她的脉搏同步。

狼烟持续升腾，就在萧烬羽探查的方向。

若是球体启动之时他仍无法赶回，所有人都会被永远分隔在这片沙盒之中。

她加快了脚步。

第二道狼烟还在天际亮着。

她朝那道烟的方向走，握着那根铜丝，感知着球体的脉搏，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