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物归原主

亲手出卖侄儿的家主，还有资格坐在尹家的家主之位上吗？”

尹红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是她从交出令牌那一刻起就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念头。

她出卖了剑儿，这件事只有她和顾无尘两个人知道。

但如果顾无尘将这件事抖出去——令牌上的禁制符文本就是尹家独有的，她留在尹剑体内的印记也有她的灵力残留，尹家长老们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能验证真伪。

到那时候，她不仅保不住尹家，连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也一并葬送。

顾无尘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声音像一层一层的海浪，不急不缓地压过来：

“反过来想。

你吞下蛊丹，家主印我现在就给你。

尹剑的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出卖了他。

尹家拿回家主印，血脉气运得以延续，你是尹家的中兴之主——历史上会记得你尹红袖在尹家最危急的关头力挽狂澜，拿回了先祖的信物，稳住了尹家的根基。

你的弟弟在九泉之下也会替你骄傲。”

他停了一瞬，给了尹红袖消化这段话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我从来没有说过这颗蛊丹会让你失去自我。

我再说一遍，它不会控制你的思想，不会剥夺你的意志。

你还是尹红袖，还是尹家家主，还是八转强者。

你只是不能做对我不利的事。

仅此而已。

你若不动歪心思，它一辈子都不会发作。

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对你的美貌也没兴趣，更不会让你做出什么有辱你身份的事。

我要的只是你的一份保险——确保你永远不会在我背后捅刀子。

这对你来说很过分吗？”

尹红袖站在原地，垂在袖中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又缓缓松开了。

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但眼神中的挣扎却越来越浓烈。

她知道顾无尘说的一点没错——吞下蛊丹，尹家得救，剑儿的事永远保密，她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尹家家主。

不吞，尹家慢慢衰亡，剑儿的事早晚败露，她失去一切。

理智上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但情感上她却怎么都跨不过那道槛。

吞下蛊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从此要对这个人言听计从，意味着她堂堂尹家家主要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小辈手里，意味着她连对他生出敌意的自由都没有了。

这种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无尘看着尹红袖眼底那股仍在剧烈翻涌的挣扎，沉默了几息。

他知道她已经到了极限——理智上明白利害关系，情感上却怎么都跨不过那道槛。

如果他逼得太紧，她反而会破罐子破摔。

但如果他往后退一步，给她一个台阶，给她一个期限，给她一个“这件事有尽头”的盼头，她便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这样吧。”顾无尘开口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几分，“我在此立一道誓言。”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数道金色符文，符文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极其古老而庄严的契约印记。

那是心魔誓言，修士以自身道心为质立下的誓约，一旦违背便会道心崩碎，对修士来说是比死更严重的后果。

“在你吞下蛊丹之后，此蛊对你的一切约束，以我突破七转为期限。”

他的声音平稳而郑重，金色符文随着他的话语在空中缓缓旋转，

“当我踏入七转大界主境界的那一天，我便会亲自取出你体内的蛊虫，解除此蛊对你的一切限制。

从那天起，你还是你，蛊丹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你我之间不再有任何约束关系。

而在我突破七转之前——你依旧是尹家家主，依旧是八转强者，依旧是九族之一的掌舵人。

蛊丹不会让你做出任何有辱你身份的事，也不会让你做出任何违背你本心的事。

它只会在你想要对我不利的时候提醒你——不要那么做。”

金色符文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一炽，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眉心。

心魔誓言，已成。

“这样，你可满意？”顾无尘收回手指，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眶已经微微泛红的女人。

尹红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心魔誓言是做不了假的，那道金色符文她看得清清楚楚，是标准的顾家心魔誓约格式，和九族盟约中使用的誓约完全一致。

他说突破七转之后就解除，以他的天赋，从五转巅峰到七转，或许只需要几十年，甚至更短。

几十年对于一个活了无数万年的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忍几十年，换尹家的万世延续，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值的。

她脑海中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是紧绷到极致之后终于松弛下来的那种断。

她闭上眼睛，两滴清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滴在暗红色的长裙上，晕开两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去擦，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向那枚悬浮在空中的蛊丹。

这一次她没有颤抖。

手指触碰到丹丸表面的那一刻，暗金色的纹路猛地一亮，整枚蛊丹化作一道幽光顺着她的指尖钻入体内。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她经脉中游走，穿过丹田，穿过识海，最后在神魂深处悄然扎根。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些什么——某种无形的枷锁，静静地蛰伏在她的神魂深处。

它没有控制她的思想，没有剥夺她的意志，只是在那里，像一根永远不会松开的弦。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掌依旧是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灵力依旧在经脉中平稳运转，修为依旧是八转初期。

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顾无尘看着她吞下蛊丹，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家主印。

印身上的尹家族徽在阵法微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他屈指一弹，家主印便轻飘飘地飞向尹红袖，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

“家主印对我确实没什么用。

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