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谣言四起

夜色越来越浓，初秋的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缓缓漫过整个校园，卷着路边梧桐的枝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又沙沙的声响。

邓启元攥紧自行车车把，双脚用力蹬着踏板，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在昏暗无人的街道上疾驰前行。

路边的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灯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砸落下来，在坑洼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片破碎斑驳的光影，随着车轮前行不断向后倒退，晃得人眼睛微微发花。

一路上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更不敢停下脚步，晚风灌进单薄的衬衫，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滚烫的念头，必须尽快拿到叔叔的修改意见，绝对不能耽误扩招这件关乎无数艺术苗子前途的大事。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奔波，邓启元顶着满身风尘与疲惫，终于赶回了学校宿舍。

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脸颊两侧，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光亮与兴奋。

刚跨进门，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立刻将攥得平整、边角无一丝褶皱的修改稿递到众人面前。

“叔叔看过了，整体非常满意，只提了几处小修改，咱们再一起琢磨琢磨，改完这几处，信件就能彻底定稿了。”

在场所有人瞬间围拢上来，一个个俯身低头，目光死死落在纸面的字迹上，逐行逐句反复品读斟酌。

所有人的神情都无比肃穆，哪怕是一个虚词的搭配、一处标点的停顿，都会反复争论推敲三四遍，生怕有半分疏漏，辜负了那些天赋出众却名额受限的考生。

众人全身心投入修改工作，不知不觉间，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深邃的夜空挂着一轮皎洁明月，清浅的月光透过木质窗棂，温柔洒在铺满稿纸的木桌上。

待最后一处细节修改完毕，信件内容彻底敲定，杨峻主动伸手接过稿纸。

他的字迹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工整漂亮、沉稳有力的，最适合誊写这封承载着众人希望的信件。

杨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郑重，捏紧黑色钢笔，笔尖落在雪白的稿纸上。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字字端庄有力，每一个笔触都倾尽了赤诚，仿佛笔下书写的不只是一封求助信件，更是学院的未来，是无数艺术人才的希望。

漫长的誊抄结束，一纸工整端正的信件完整呈现，众人静静注视着纸面，一时间无人开口，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人群里有人率先出声，语气带着明显的犹豫，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与恳切。

“要不要试着把招生名额再扩大一些？给学校、给那些孩子多留一点余地。”

“今年艺考的好苗子实在太多了，很多孩子基本功扎实、天赋极高，只是卡在名额限制上，多录取一个，就是为国家多留住一个难得的艺术人才。”

这句发自肺腑的话，瞬间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立刻引发全员共鸣。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却谨慎地讨论起来，气氛热烈又凝重。

有人满心顾虑，担心诉求太过出格，会被直接驳回，白白浪费这次难得的机会。

也有人态度坚决，眼神笃定，直言为了不埋没人才，哪怕冒险一试也值得。

众人反复权衡、激烈商议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统一了意见，敲定了最终的补充诉求。

杨峻拿起钢笔，指尖微微用力，在信件末尾郑重添上一行恳切的文字。

“能否不受目前名额限制，将确有培养前途、有才能而又符合入学标准的青少年留下入学，以便为国家更多更快更好地培养艺术人才？琴房紧张，我们再尽量克服，挤了再挤，并进一步提高教室、琴房使用率。”

到了署名环节，众人无一例外，全都遵从邓力群的指导意见。

大家握着笔的手都格外轻柔慎重，认认真真将李春光同志的名字写在最首位，字迹工整醒目，以此彰显全员最真挚的诚意与谦逊的态度。

这时，有人转头看向连日来不眠不休、全程跑前跑后的邓启元，语气诚恳地提议。

“启元，这件事你功劳最大，全程奔波、任劳任怨，你的名字理应署上去，这是你实打实应得的荣誉。”

邓启元闻言，立刻轻轻摆手，脸上带着温润坦然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婉言谢绝。

他的语气诚恳又坚定，没有半分虚伪客套：“我只是帮忙跑腿传话、衔接衔接，算不上功劳，真正辛苦付出、熬夜打磨稿件的是大家，我这点小事，根本无足挂齿，名字就不必署了。”

众人还想再多劝说几句，可抬眼看到他眼底不容动摇的坚定，便知晓他心意已决，只好作罢。

所有人都默默将这份不计名利的付出记在心里，心底对邓启元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随后，在场众人依次执笔，在信末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格外郑重，短短数个名字，承载的是众人对学院的赤诚热爱，对青年人才的满心期盼。

签完名后，杨峻取出一个崭新厚实的牛皮大信封，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折叠整齐装入其中。

他双手稳稳捧着信封，神情庄重肃穆，一笔一划在信封正面写下：邓副主席亲启。

此时夜色早已深彻如墨，整片校园彻底沉寂下来，宿舍楼、教学楼尽数熄灯，陷入沉沉睡梦之中。

整座校园唯有杨峻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微弱却坚定，刺破了深夜的沉寂。

储望华双手接过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信封，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上衣内兜。

他用手掌反复按压兜口，生怕夜风刮走、夜露打湿这封来之不易的信件，动作谨慎到了极致。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推出自行车，翻身落座，借着深夜的微光，火速朝着西单大六部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邓启元早已提前等候在那里，夜里温度骤降，他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色外套，静静伫立在路灯之下。

他眉头微蹙，眼神焦灼，不停抬眼望向漆黑的前路，寒风拂过脸颊，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等待送信人的急切。

当看到储望华骑车赶来的身影，他立刻快步上前，稳稳迎了上去。

他双手郑重接过温热的信封，姿态虔诚，如同接过传递希望的火炬接力棒。

此刻两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郑重，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与客套。

邓启元当即跨上自行车，借着路灯零碎的光线，穿梭在空旷的东西长安街上。

车轮飞速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急促清脆的滚动声，一下下打破深夜的静谧，朝着邓力群的住处全速赶去。

短短三四天的时间，从最初紧急商议、连夜起草稿件，到反复修改、最终定稿、连夜送信。

所有人昼夜不休、全力以赴，没人叫苦，没人抱怨，人人赤诚付出，这份扩招信件的筹备工作，终于圆满落幕。

往后的几日，紧绷多日的工作彻底结束，可邓启元依旧改不掉往日的习惯。

每天下班后，他都会骑着自行车，准时来到学校的老三号宿舍楼，与储望华、杨峻等人聚在一起。

几人围坐在那张漆面斑驳、边角磨损的老旧木桌旁，轻声闲谈，话题始终绕不开那封送出去的信件。

此前全身心扑在工作上，神经高度紧绷，所有人都无暇多想、无暇多虑。

可如今大事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心底积压的忐忑与不安，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众人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忧虑，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沉闷压抑。

杨峻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忐忑与自我怀疑。

“咱们这次是不是太过冒失了？首长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每天要处理无数大事，会不会根本没有时间细看我们这封普通信件？”

储望华也缓缓摇头，眼神黯淡，眼底满是无力与忐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们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只希望首长能看懂我们的苦心，能给那些优秀的孩子一个圆梦的机会。”

他们无人知晓，这封倾尽众人赤诚与心血的信件，能否得到重视与批示。

更无人知晓，那些被他们心心念念、极力保全的优秀考生，能否顺利踏入音乐学院的大门。

所有人只能被困在无尽的焦急与期盼之中，日复一日，焦灼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没过多久，他们越级写信、申请扩招的事情，便在中央音乐学院内部悄然传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半日就传遍了教学楼、琴房、宿舍楼，全校师生几乎无人不知。

一时间，校园里处处都是议论此事的声音，有人赞叹，有人感慨，自然也有人恶意揣测。

不少明理的老师学生，碰到邓启元几人时，都会真心实意竖起大拇指，满眼敬佩。

众人都夸赞他们胆子大、有担当，敢于为学院发声，敢于为寒门有才的学子争取机会。

也有不少老教师满心感慨，直言他们做了一件大好事，是真正心系学校、造福学子、利国利民的善事。

最初入耳的全是夸赞与认可，让几人心里多了几分慰藉，也觉得连日来的辛苦奔波全然值得。

可世事向来如此，有褒必有贬，有光明就有阴暗，平和的赞誉之下，暗藏的恶意也在悄然滋生蔓延。

一小撮心胸狭隘、心思阴暗的人，见不得众人成事，更见不得有人默默付出收获口碑，开始在暗处偷偷散播流言蜚语。

他们躲在人群背后、宿舍角落，低声嚼舌根，恶意歪曲众人的初衷。

有人造谣，说学校暗中找了外人插手招生事务，流程混乱不合规矩。

更有甚者，颠倒黑白，恶意揣测他们几人所作所为全是私心，是想借着越级写信的噱头博眼球、邀功请赏，为自己博取仕途资本。

这些细碎又恶毒的谣言，如同墙角滋生的霉菌，悄无声息在校园里蔓延，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没过多久，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就一字不差传到了储望华、杨峻几人的耳朵里。

听闻这些恶意抹黑，储望华几人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瞬间涌上怒火与憋屈。

他们连日熬夜奔波、不求名利、一心只为学校和学子，从未想过谋取半分私利，到头来却换来满身污蔑，心底又气又委屈，胸口闷得发慌。

可短暂的愤怒过后，几人又强行压下了心底的火气。

他们清楚自己所作所为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没必要为了暗处的流言自我内耗、动气伤身。

相比于几人的隐忍克制，邓启元的心境更是通透豁达。

他安然坐在老旧木桌旁，端起桌上微凉的粗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愠怒。

脸上依旧挂着温润从容的笑容，语气平和沉稳，字字通透，缓缓宽慰众人。

“嘴长在别人身上，旁人爱怎么议论、怎么揣测，我们都管不住，也没必要去管。”

“我们行事坦荡、问心无愧，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学院发展，为了留住稀缺的艺术人才。”

“只要最终能给那些有天赋的孩子一条出路、一个机会，这点无伤大雅的流言蜚语，根本不值一提。”

这番沉稳通透的话，如同清风拂面，瞬间吹散了众人心底积压的憋屈与怒火。

众人纷纷点头，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是啊，他们从始至终不求名、不求利，一心为公、一心为校、一心为学子。

只要初心不负、本心无愧，旁人的闲言碎语、恶意揣测，又何须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