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双喜临门,改写命运的幸运答卷
孝孝公子 · 5336 字 · 约 13 分钟
深秋的晚风穿过敞开的木窗,卷起窗外梧桐树枯黄的碎叶,簌簌落在窗沿木台上。
邓启元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木质窗棂,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心底满是绵长的感慨,忍不住细细复盘整件事的始末。
他一直有些疑惑,这次牵头六位青年教师联名上书,没有强硬施压、没有利益裹挟,这群性格各异、平日里各司其职的年轻人,为何能空前团结,毫无推诿地拧成一股绳。
静下心逐一想透其中缘由,他才恍然明白,这份默契从不是偶然,每一分凝聚力,都源自众人刻在骨子里的赤诚与纯粹。
其一,是恰逢其时的时代心气。
历经数年思想桎梏的束缚被彻底打破,压抑许久的文艺教育领域终于迎来松绑,这群年轻教师正当风华正茂的年纪,浑身攒着用不完的热忱与冲劲。
摆脱了刻板僵化的禁锢,挣脱了思想的枷锁,每个人心底都憋着一股劲儿,不想辜负来之不易的新局面,都想趁着时代回暖的契机,踏踏实实为学院、为国家的文艺教育事业做一番实事。
其二,是众人端正无私的本心。
参与联名信的六位青年教师,无一不是深耕音乐教育、心怀行业信仰的正直之人。
他们见过学院人才断层的窘迫,见过无数热爱音乐的孩子因时代遗憾错失求学机会,如今亲眼见证本年度招生涌现出大批天赋绝佳、底子扎实的好苗子,却要因名额、规则遗憾落选,心底的责任感与使命感瞬间被点燃。
对他们而言,向上如实反映招生乱象、为寒门艺术苗子争取求学机会,不是多管闲事,而是身为教育从业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其三,是风雨淬炼的深厚情谊。
这六人要么是朝夕相伴的同窗挚友,年少时一同挤在狭小琴房练琴,熬夜探讨乐理、打磨唱腔,共享对音乐的极致热爱。
要么是特殊岁月里彼此托底、相互取暖的患难伙伴,在最艰难、最迷茫的日子里,互相打气坚守初心,熬过无数至暗时刻。
这份历经岁月打磨、熬过风雨考验的情谊,早已超越普通同事交情,刻进骨血、深入心底,让他们无需猜忌、不必设防,敢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
其四,是有据可依的笃定底气。
众人深知邓力群同志身居要职,专职分管全国文化、艺术、教育核心工作,是深耕领域、体恤基层、重视人才的实干领导。
更清楚他向来惜才爱才,始终致力于恢复文艺教育秩序、挖掘埋没的青年人才,绝非官僚主义、漠视基层疾苦的庸官。
大家笃定,只要信件内容属实、诉求纯粹,经由邓启元递交,必定能直达上级手中,不会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其五,是不染功利的纯粹初心。
从商议联名到落笔签字,全程没人提过半分功劳、半点好处。
他们没人想借着上书博取上级关注,没人想靠为民发声捞取政绩、谋取仕途便利,所有人的初衷都简单且唯一:留住人才、盘活学院、不负热爱、不负时代。
这般干净纯粹的初心,让整个团队没有丝毫内耗,人人一心向前,只为成事。
邓启元望着彻底沉下来的夜色,眼底眸光愈发坚定,心底的信念愈发澄澈。
哪怕这次上书会遭遇非议、会有人曲解他们的用意,哪怕过程要受委屈、费心力,他也无怨无悔。
只要能守住学院的未来,能留住那些天赋卓绝、心怀梦想的年轻苗子,一切付出都值得。
他比谁都清楚,众人这般义无反顾、全力追随,归根结底,是对他极致的信任。
这份信任从不是凭空而来的虚名,而是他多年脚踏实地、躬身做事攒下的口碑,是一次次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为众人兜底换来的人心。
多年来,无论遇到教学难题、人际纠纷还是时代风波,他始终立身端正、处事稳妥,不邀功、不避责,能帮则帮、敢扛敢担。
正因这份靠谱踏实、沉稳可靠,一众同仁才愿意把这件关乎学院命运、关乎无数学子前途的大事,放心交到他手上。
夜色渐浓,屋内煤油灯的光晕温暖而明亮,将几人的身影拉长映在土墙上。
众人依旧围坐在木桌旁,没人起身离去,桌上的粗瓷茶水早已凉透,却没人顾得上续添。
大家低声聊着心底的期盼,说着学院未来的模样,语气里藏着忐忑,眼底却始终燃着不灭的微光。
他们没人敢百分百笃定结果,不清楚上级是否会采纳诉求,不知道这批优秀苗子能否顺利圆梦,但所有人都守住了最纯粹的赤诚。
他们坚信,真心为教育、为人才奔走的苦心,终会被看见,这场孤注一掷的争取,绝不会白白落空。
七十年代末,寒风渐退,春风徐来,时代的命运齿轮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逆转转向。
对于无数被动荡岁月耽误前程、被困在乡土与困顿中的青年而言,这世间最珍贵的幸运,莫过于熬过漫长蛰伏,亲手抓住改写命运的宝贵机遇。
有人一生只得一次翻盘机会,而有人却迎来双倍馈赠,解锁了旁人梦寐以求的双喜临门。
先顺利招工回城,挣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插队苦日子,彻底摆脱底层困顿,紧接着又赶上恢复高考,斩获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份双重幸运,足以洗净过往半生的坎坷风霜,照亮往后数十年的人生坦途。
江苏南京的刘方,便是这万千青年中寥寥无几的幸运儿。
可没人知晓,这份人人艳羡的双喜临门背后,藏着他十余年的隐忍蛰伏、无数个日夜的不甘煎熬,以及一次次被命运击碎的求学美梦。
1966年,年仅十三岁的刘方刚刚小学毕业,正是懵懂求知、憧憬校园生活的年纪。
可时代浪潮骤然席卷而来,全国校园全面停课,朗朗读书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喧嚣乱象与动荡纷争。
他尚且稚嫩的求学之路,还未正式启程,就被时代洪流硬生生拦腰斩断,所有读书升学的期盼,瞬间化为泡影。
此后两年,他只能困在家中,看着混乱的街巷,望着停滞的校园,满心求知欲无处安放,只能默默虚度光阴。
1968年,校园勉强复课,刘方终于得以踏入初中校门。
但彼时的课堂早已不复纯粹,不再是潜心求知的净土。
课堂大半时间都充斥着各类政治学习与集体劳动,文化课被无限压缩,课本上的数理化知识匆匆带过,几乎学不到扎实的文化根基。
他坐在简陋破旧的教室里,看着残缺的课本,满心遗憾,却无力改变现状。
磕磕绊绊熬过数年松散的初中、高中时光,1973年,刘方勉强拿到高中毕业证。
他本以为能继续求学深造,可彼时的升学通道早已近乎堵死。
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他别无选择,背起简单的行囊,插队扎根农村。
日出扛锄下地,日落踏月而归,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风吹日晒磨黑了肌肤,繁重农活压弯了腰背,一腔求学热血被日复一日的劳作慢慢消磨。
这一待,便是整整一年,青春岁月耗在黄土田间,看不到半点出路。
1974年,凭借来之不易的高中文凭,刘方才侥幸争取到一个临时代课的名额。
他得以离开田间地头,进入南京六合县瓜埠公社中学,成为一名民办代课教师。
彼时民办代课薪资微薄,每月只有寥寥十几元的补助,勉强够糊口度日,没有编制、没有保障,随时可能被替换辞退。
旁人都觉得他跳出农门已是万幸,可只有刘方自己知道,他心底从未熄灭的求学梦,始终在心底悄悄发烫。
日复一日的备课、上课、看管学生,平淡枯燥的日子缓缓流淌。
刘方渐渐陷入迷茫,甚至一度认命,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早已注定。
大概率会一辈子困在乡村中学,做一名无名无份的代课老师,熬到年岁老去,彻底埋没毕生理想。
大学,这两个滚烫的字眼,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是不敢触碰的美梦。
直到1977年10月21日,一个彻底改写千万人命运的清晨,悄然降临。
深秋的晨雾浓重寒凉,露水打湿操场的泥土地面,寒意顺着裤脚钻进身体,冻得人微微发颤。
天刚蒙蒙亮,天色还带着沉沉灰蓝,刘方便和几名年轻同事,带着住校学生在操场晨练。
少年们的跑步声、整齐的体操动作声,划破清晨的静谧,透着蓬勃鲜活的朝气。
就在这时,操场高处悬挂的老旧广播喇叭,突然传出一阵清晰庄重、穿透晨雾的播报声。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空旷的操场上,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麻、心神巨震。
国务院批转教育部文件,全国正式恢复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制度!
短短一句话,不长不短,却瞬间击碎了整个时代的沉闷与桎梏。
刘方清清楚楚听见了每一个字,浑身血液瞬间逆流、急速沸腾,四肢百骸都涌上一阵发麻的震颤。
他举在半空的体操口令骤然卡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发声的喇叭,大脑一片空白。
身旁几名年轻教师和他一模一样,脸上的疲惫、麻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短短两秒的死寂后,极致的狂喜瞬间席卷全场,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有人激动得原地蹦跳起来,声音哽咽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嘶吼出声:“我们可以考大学了!我们真的能报名考大学了!”
一名同事猛地攥住刘方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语气急切又滚烫,满是殷切的期盼:“刘方,你是正经高中毕业,完全符合报名条件!咱们一起考,一起搏一次!”
刘方怔怔缓过神来,喉咙干涩发紧,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发热。
嘴角下意识向上扬起,压不住的笑意蔓延整张脸庞,可心底依旧飘忽不定,满是恍惚与忐忑。
他不敢相信,自己埋藏十余年、早已深埋心底、不敢奢望的大学梦,竟然真的有了实现的一天。
在此之前,高考于他而言,是天上触不可及的星辰,是旁人的传奇,和深陷困顿的自己毫无半点关系。
他清晰记得,1966年起全国高考彻底废除,高校全面停止招生。
无数和他一样的少年,被生生剥夺读书升学的权利,一生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1972年高校虽短暂恢复招生,却只实行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招录模式。
在那个特殊年代,刘方的父母皆是旧时代知识分子,常年饱受批判排挤,全家被下放乡村,受尽冷眼欺凌,身份自带“污点”。
所谓的群众推荐,对他而言就是天方夜谭,别说争取名额,就连报名的资格都被彻底斩断。
这么多年,他只能把滚烫的求学梦死死压在心底,不敢与人提及。
他怕被人嘲笑痴心妄想,怕落空的希望再次刺痛自己,只能假装早已认命,假装安于现状。
可当恢复高考的重磅消息骤然降临,压抑多年的委屈、不甘、期盼瞬间翻涌而上。
狂喜、忐忑、惶恐、激动、不安,无数情绪交织缠绕,死死缠住他的心神,让他彻夜无眠、辗转反侧。
激动过后,极致的冷静随之而来,刘方快速沉下心,开始冷静盘算自己的备考之路。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子有多薄弱,前路有多艰难。
初高中关键求学阶段全程遇上动荡时期,文化课几乎全盘荒废,课堂多是劳动与政治学习,数理化公式、定理、题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近乎零基础。
唯一的优势,便是自幼喜爱读书,语文基础相对扎实,常年练字,卷面工整、文笔尚可。
权衡利弊、反复斟酌后,刘方果断决定报考文科,扬长避短,避开自己的数理短板。
可他并未盲目乐观,清醒地知道,文科必考数学。
哪怕分值占比偏低,可在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的高考中,一科短板,足以拉垮全盘,断送所有希望。
为了补齐短板,他四处托遍身边熟人,辗转多户人家,才终于借到几本六十年代改版前的老旧中学数学课本。
书本封面早已泛黄脆裂,边角层层卷起磨损,纸页薄脆一翻就掉渣,页面上布满前主人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解题批注,墨迹深浅不一。
刘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抚平褶皱的书页,用废旧报纸仔细包好书皮,日夜随身携带。
白天课间空余的短短几分钟,他抓紧时间翻看知识点;夜晚夜深人静,他伏案刷题复盘。
一道晦涩的题型,别人一遍就能弄懂,他愿意反复演算十几遍,哪怕耗时费力,也绝不轻言放弃。
可现实的残酷,远比他预想的更加磨人、更加熬人。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开后,公社中学所有代课青年教师,全都燃起了翻盘的希望。
一众同事纷纷向学校请假,放下所有教学工作,闭门全力备考,只为抓住这唯一的翻身机遇。
学校师资瞬间紧缺,教学任务彻底断层,日常教学运转陷入巨大困境。
校方无奈之下,只能把所有积压的教学压力,全部压在依旧在岗的刘方身上。
他一人扛起三个班级的全部语文课,还要每日带队晨练、看管晚自习纪律、批改堆积如山的作业,顺带处理学生日常琐事。
从清晨天不亮忙到深夜熄灯,一整天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手脚不停、身心俱疲。
傍晚送走最后一批学生,他早已累得浑身酸痛、眼皮沉重,连抬手喝水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白天没有半点复习时间,他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深夜。
等全校学生彻底睡熟、校园彻底安静下来,他就点亮一盏老旧煤油灯,借着昏黄摇曳、忽明忽暗的微弱火光,低头啃读晦涩的数理知识点。
煤油灯光线昏暗刺眼,长时间盯看让人头晕眼花,袅袅升起的黑烟,熏得他鼻尖、眼眶发黑。
深夜困意汹涌袭来,眼皮沉重得不停打架、脑袋昏沉发胀,他就端起冰冷的井水,狠狠洗一把脸,靠刺骨的凉意强行唤醒神智,继续刷题备考。
日复一日的连轴转,白天高强度劳作教学,夜晚熬夜苦读备考,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透支,快速拖垮了他的状态。
短短数日,他眼底熬出浓重的青黑,面色憔悴泛黄,身形愈发消瘦,整个人疲惫到了极致。
他心里无比清楚,距离高考仅剩三十余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容不得半点浪费。
可眼下分身乏术的绝境,让他陷入深深的焦虑与无助。
全身心投入工作,就彻底没有复习时间;执意请假备考,就会丢掉赖以生存的代课岗位,断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一边是糊口谋生的现实生计,一边是改写命运的毕生梦想,两难的绝境死死困住了他。
无数个深夜,他望着摇曳的煤油灯火,心底满是焦灼与挣扎。
他拼命熬过了十年困顿,好不容易等来逆天改命的机遇,难道真的要被现实琐事困住,白白错失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吗?
不甘、委屈、焦灼、挣扎,种种情绪积压心底,让他彻夜难安。
命运的幸运答卷已然铺开,可前路的荆棘与阻碍,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 959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孝孝公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