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81（中篇），认输者没有输

下次之后过去了三次。

直到宫本雪男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近卫兵队长，

红色城堡的欢呼声浪仿佛还在耳边震荡，但那些欢呼不是给他的。

认输了嘛，所以没能拿到精灵冠冕。

雪男没有回罗西科的宿舍。

他解散了队伍，很难得让瓦吉姆他们自由活动。

然后自己牵着马，在越来越大的风雪里走了两个时辰，直到罗西利亚的冰湖边缘出现在眼前。

那栋小木屋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烟。

雪男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发僵，才上前敲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米通浅褐色的眼睛露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身让出位置。

“进来吧。”

雪男迈过门槛，炉火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屋子中央，水珠顺着衣角滴在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米通已经转身去翻那个装椰浆的陶罐：

“我来做饭，你坐会儿。”

“等等，米通。”

雪男忽然开口，把断刀放在墙角，然后解开了湿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近卫兵制服。

“我练了几次...已经会了，这次我来。”

米通还没反应过来，雪男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罐子，动作不算熟练，但确实有模有样。

生火烧锅，倒椰浆，从米通指的那几个布袋里准确地抓出香茅、柠檬叶和青辣椒。

可能是有二天一流的加持，刀工不错，蒜末切得巨细无比，姜末也分得清清楚楚。

米通说了那件事以后，雪男就不会搞错姜末和蒜末了。

饭端上来的时候，雪男给米通盛了满满一碗，自己却只扒了小半碗。

米通吃得很快，碗都扫得十分干净…而雪男甚至连一半都没吃完。

“其实表演赛的事我都听说了…雪男，你做得对。”

听到这话，雪男捏着木勺的手顿住了，他垂下眼睑，眼睛盯着碗里那团绿色的酱汁，

“瓦吉姆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阿纳斯塔西娅队长她很生气。表演赛结束以后，她直接向伊凡大帝申请了调动...去检查站了。”

米通算是明白雪男今天为什么看上去十分沉闷了，但这又不是雪男的错。

“那女人骄傲得很，被你当众让了一招，当然生气。”

可惜这样的宽慰并没有效果。

“如果她的愤怒只是针对我一个人，那倒好了。可她下令...不允许她手底下的女兵和我这支队伍的近卫兵有任何接触。连在食堂里坐一张桌子都不行。”

哦？这么严重。

米通抬眼看雪男，他雪男放下碗，双手交握在一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自责。

“米通，我把瓦吉姆他们害了。他们本来...本来也许可以通过这些姑娘改变自己的生活。你也知道，我们队伍里那些家伙，不是孤儿就是贫民，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如果...如果能和阿纳斯塔西娅队里的女兵接触，哪怕只是交个朋...”

可还没说完，米通就打断了他。

“行了，雪男。”

“嗯？”

看着迷茫的雪男，米通说了下去

“就算阿纳斯塔西娅不下那个命令，瓦吉姆他们也未必能和那些姑娘玩到一起去。

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表演赛之前他们就很熟吗？”

这…

雪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米通没给他机会。

“而且雪男，如果你今天真的昧着良心，把一个生病的女人打下马，只为了赢那顶精灵冠冕...你好不容易维系的这支队伍，就真的会散架了。”

眼见雪男还在沉默，米通就接着说了下去。

“仔细想想吧，瓦吉姆他们为什么服你？

因为你当初没有看不起他们，没有逼他们变成别人。”

浅褐色的眼睛就像太阳，照亮了雪男的双眼。

寒霜帝国，没有这个颜色的眼睛。

“今天你如果在赛场上欺负一个带病的人，那和他们以前遇到的那些队长有什么区别？

他们会想，原来宫本队长也一样，为了赢什么都能做。

到那时候，你才真是害了他们。”

窗外的风雪拍打着木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雪男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青咖喱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米通，你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不懂，偏偏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米通甚至还拿起身边的落语书，那是不知道哪一次，雪男遗忘在这里的。

现在正好还给他。

“我在寒霜帝国那么多年，见过的那种人很多。

阿纳斯塔西娅那脾气，过阵子自己想通了就好。

就算想不通...以后时间还长，你真担心瓦吉姆他们的前途，我们后面再想办法。”

这个词让雪男的耳朵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着米通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路的石头，轻了不少。

“谢谢你，米通。”

雪男忍不住笑了一下，正想帮忙整理这个小木屋，忽然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了椅子。

这个激灵让他想起了还有重要的事。

“糟了！下午...近卫兵队长要开会，我完全忘了！”

“不要慌。”

米通被雪男惶恐的样子吓了一跳：

“现在去，还来得及。”

“对…我去骑马。”

雪男一边往身上套湿外套一边往门口冲，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炉火旁的米通，却大步走回来，张开双臂，用力抱了米通一下。

雪男，你这是…

还没等米通反应过来，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想叫住雪男，但还是算了。

米通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肩膀上那片被雪水洇湿的衣料，浅褐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

不知道雪男是怎么想的，自从雪男来到这里以后，米通感觉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遇见雪男，是米通在来到寒霜帝国以后所遇见的最幸运的事。

他回了房间 收拾起了这间小木屋，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伊凡大帝亲笔写下的文书，要他在一个月后来红色城堡一趟。

雪男，我马上就要来到罗西科了。

到时候…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眼睛弯了起来，米通端详着这份文件，知道雪男的队伍要去招募新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