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交罪人

根本没有犹豫，勇气捅了进去。

雪走翻转的刀锋没入血肉时

忍闷哼一声，低头看着从自己肋下透出的刀尖。那上面没有血槽，却被雅里洛的粉红色雾气染成了诡异的珊瑚色。

张了张嘴，想喊勇气的名字，涌出来的却是一口滚烫的血。

他向前跪倒，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里衣迅速被染成深褐，忍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汩汩冒出的血却怎么也堵不住。

勇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雪走，刀锋带起一蓬血雾，在粉红色雾气里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

他抬起脚，木屐悬在忍的后颈上方。

只要再踏下去，就能彻底碾碎这根骨头。

就在这时，坍塌的拱门处炸开一声巨响。

不是碎石滚落，是整面断墙被人从外面撞碎。

砖石飞溅中，一道人影挟着风雪卷入，速度快得在雾气里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住手，勇气！！！”

宫本无量的怒吼震得仓库穹顶簌簌落灰。

他一步跨过忍倒地的身体，右手太刀出鞘上挑，左手却弃了刀，五指成爪直取勇气握刀的手腕。

那是宫本无量十五岁时在武道会结束后，拉维在码头教他的八臂拳术起手式，空手入白刃，专夺兵械。

勇气被控制的反应极快，雪走回削，刀锋切向无量咽喉。

无量不躲。

猛地矮身，刀锋擦着他头顶掠过，削断几缕发丝。

而他的右手已经扣住勇气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压进曲池穴，左手顺势一拧一拽——

“锵！”

雪走脱手，旋转着飞上半空。

无量反手接住刀柄，刀镡上的桔梗纹硌进掌心。

他顺势旋身，用肩背狠狠撞进勇气胸口，将勇气整个人掼倒在地，膝盖压住他的后背，雪走横在他颈侧。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电光石火。

“没想到得用在亲弟弟身上。”

无量在感慨，勇气在挣扎。

粉红色雾气从他七窍里往外涌，皮肤下的蛛网纹路亮得刺眼，他像条离水的鱼，在无量膝下剧烈地挣动，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无量不得不加重力道，雪走的刀脊抵住勇气的后颈，将他死死钉在冰冷的石地上。

“哎呀。”

藤椅上的雅里洛终于动了。

他歪着头，蜜糖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那匹白色骏马在祂身后打了个响鼻，金色的马鬃在雾气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记得你，宫本家的大孩子吧，怎么进来的？”

无量抬起头，浅色的瞳孔里还映着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咬了咬牙：

“仓库又没锁，我怎么进不来？”

雅里洛愣了一下。

随即，他咯咯笑了起来，鲜花编成的花环在额前轻颤，赤脚在藤椅踏板上晃荡。

“对对对，我根本没锁。”

无量打断了他的笑，他单手压着勇气，另一只手把雪走插进地面，刀身嗡鸣。

“你不是喜欢看歌舞伎吗？忍演不了了，我来演。”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雅里洛停下晃动的脚，蜜糖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要。”

然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想看的…是雪走流传人表演雪走流呢。”

无量瞳孔骤缩。

你！！！

“你应该也清楚嘛，宫本家的大孩子。”

无量沉默了一瞬。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忍，他正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一只手死死按着肋下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却死死盯着无量，里面满是震惊。

“是的，听他师姐说过。”

无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和柳生静马都是武士头领，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见了面一句话都不说吧。”

忍的肩膀颤了一下。

师姐…她连这种事都告诉无量了？

雅里洛笑得更欢了，他从藤椅上站起来，白色长袍在雾气里飘动，像一面招魂的幡。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雅里洛又拿起了刚刚那把扇子，扇子上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身形在粉红色雾气中扭曲、膨胀，鲜花花环碎裂，白色长袍化作朱红色的振袖。

她变回了东条夫人，那张眼角带着疤痕的脸，再次出现在雾气中。

“那我们就来聊聊正事吧。”

“…母亲？”

忍看着那张脸，看着那道熟悉的疤痕，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他身上那把宫本家的大太刀在刚才的混乱中滑到了货箱底下。

“你，不许，别碰我母亲的脸！！！”

忍嘶吼着，用尽全力撑起身体，踉跄着扑向雅里洛——

“砰！”

勇气在无量膝下猛地一挣，脑袋狠狠撞向无量的下巴。

无量眼前一黑，差点松手，但他咬牙忍住，膝盖死死压住勇气的脊背，顺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雪走，用刀柄在勇气后颈上重重一敲。

勇气闷哼一声，终于软了下去。

“给我冷静点！！！他不是你妈妈！！！”

无量吼了忍，他喘着粗气，一手拎着雪走。

“阿努廷说过他把东条家的宅邸都烧了！东条家应该没人了才对！！！”

对啊，母亲…死了。

忍僵在原地。

血顺着他肋下的伤口滴在地板上，和粉红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浑浊的、令人作呕的颜色。

“不不不，宫本家的大孩子，你说得不对。”

他的声音还是东条夫人的，语气却带着神只特有的、非人的轻佻。

“东条夫人还活着呢。”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东条夫人”用折扇掩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努廷当时只控制了东条先生自杀，又没控制府里的其他人。

东条夫人和她的孩子只是烧伤了，后面就隐姓埋名跑出去了呀。”

祂顿了顿，折扇轻点下颌，伸出一只手，朱红色的振袖滑到手肘，露出一截被烧伤过的、扭曲的手腕。

“其实，只要你把那个阿努廷换给我，这件事…我是可以满足你的愿望的。”

无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一个人来的，哪里想得到带人。

“不用找了，我带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门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无量猛地回头，就见阿纳斯塔西娅站在坍塌的拱门处军装外套上落满风雪，身后的斯维特兰娜和斯维托斯拉娃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一件过大的深灰色披风，瘦小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下缩成一团，橄榄色的眼睛半睁着。

耳鸣让他听不清周围的动静，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仓库深处那个朱红色的身影。

阿努廷真的被带来了？

无量就看着他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阿纳斯塔西娅的脸色铁青。

她看着无量，看着那个膝盖压着勇气、手里还拎着雪走的男人，冰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暴怒的火光。

“宫本无量，我似乎建议过你不要独自来吧。”

宫本无量语塞，斯维特兰娜笑笑，解释了前半句。

“是花若兰殿下和宫本队长让我们来的。”

而斯维托斯拉娃解释了后半句。

“至于阿努廷，他欠了渡边家很多，自然同意将功赎罪。”

听到二人的解释，“东条夫人”相当满意。

“嗯…检查站的你们就是爽快，那就把人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