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山吹花凋谢之后怎么办

可节哀有什么用？光死了。

还没等雪男和正义从震惊中缓过来，勇气走出了帐篷，攥了一把雪，狠狠砸在脸上。

冰碴子刺得皮肤生疼，可眼泪还是烫。

“唉，勇气叔，你别走啊！”

个子最高的郑镜宇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身后顾千里和顾千钧没拉住，三个小身影在雪地里摔成一团。

“真不告诉忍叔啊…”

勇气脑子里的一声，他们这群小淘气，怎么还关心起这个了。

“可你现在不告诉忍叔，等他回公寓的话的肯定会会受不了的吧。”

“千里哥哥！！！”

顾千钧扑上去捂他的嘴，已经晚了。

但更晚的是，医疗帐篷的门帘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屋里有人听见了。

糟了，忍！！！

勇气连滚带爬地冲进门。炭火烧得正旺，可屋里比外面还冷。

忍不在榻上。

他摔在地上，素白的绷带从衣襟下全洇成了红色，一只手死死抠着矮榻边缘，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按在肋下，血从指缝间汩汩地往外冒。

“刚刚琥珀江南和你说了什么…”

看见忍的样子，勇气更加慌张了。

“没、没什么，是孩子们在瞎闹…”

“勇气！！！”

忍打断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跪了回去。伤口撕裂的声音，隔着衣料都能听见。

“看着我说！！！”

勇气当然不敢看。

他站在门口，雪水从衣角滴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片黑色的泥。他盯着那片泥，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不说就算了…”

忍往前爬了半步，血在草席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我听见了你们在说光的事。”

说到这里，忍惨白的脸在笑，把炭盆里的火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死了，对吗？”

勇气崩溃了。

他一声跪下来，膝盖砸在忍面前的血泊里，溅起温热的红点。

“对不起，忍…我只是…”

勇气抓住忍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我只是担心你受不了而已…我知道光对你来说有多重要的。”

屋里死寂了一瞬。

忍没有哭。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勇气，看着那个忽然笑了一下。

可那笑容和光生前，一模一样。

“…是吗。”

这一瞬间，忍意识到，勇气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罢了。

“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松开了一直按着伤口的手。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衣角滴在草席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忍！你干什么！！！

勇气急了，他扑过来，想重新按住那道伤口，却被忍抬手挡开了。

“别碰我！！！”

忍看着勇气，那双和光如出一辙的平静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不该一个人擅自去仓库的！！！不仅害得葵挨骂，还害我看不到光最后一眼了！！！”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错了。

“勇气…你应该再捅得深一点的…这样我至少可以找光道歉。”

听到这话，勇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说出的话却让所有的人感到意外。

“是吗，忍，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他噙着眼泪，一把拿走刚刚无量离开时留下的雪走，抽了出来，举在了忍的面前。

“渡边忍，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那么想…”

然后将刀收到了自己的腰间，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你走吧，雪走不能这样和你回去。但如果你打算陪光的话，我会让雪走陪着你！！！”

勇气这话让忍愣了一下，他伸手想夺过雪走，可身上的伤口滴滴答答，像钟一样让他重新倒了下去。

“忍叔！！！”

把顾千钧吓坏了，勇气只是默默走上前，拍了拍顾千钧的脑袋，笑道。

“能用一下缠香毒手吗，勇气叔把忍叔的处理好就把他送回去。”

虽然在笑，但没一个孩子敢插嘴。

“好。”

“狮心…狮心来帮忙。”

几乎是立刻狮心抱着药箱跌跌撞撞冲进来，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把箱子往勇气面前一放就缩到了角落里。

“嗯，狮心真乖。”

勇气掀开盖子，手指在瓶瓶罐罐间顿了顿，取出针线、烈酒和止血粉。

他抬头看向顾千钧：“千钧，缠香毒手，能封住他肋下的血脉吗？”

“我试试。”

顾千钧咬着嘴唇点点头，小手按上忍撕裂的伤处。

淡青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像细藤般缠住汩汩冒血的创口，血流立刻缓了下来。

忍闷哼一声，额头抵在矮榻边缘，冷汗顺着鼻尖砸进草席里。

“忍，别动。”

勇气就看见忍的背脊猛地绷紧，他加快了缝的速度，可是忍还是在掉眼泪。

“好了。”

勇气也想哭，他剪断线头，将绷带一圈圈缠紧，力道大得让忍抽了口冷气。

他打结的手法是武士式的利落，最后只能强颜欢笑拍了拍忍苍白的脸。

“光一定会在那里看着你的 ”

“嗯。”

忍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空无一物。

勇气把他从地上架起来，雪走硌在腰间，硬邦邦地顶着自己的侧腹。

“勇气叔，我们来帮你。”

顾千里和郑镜宇赶紧上来搭手，四个孩子围着两个大人，在帐中挤成沉默的一团。

狮心忽然拉住忍染血的衣袖，认真地说：

“忍哥哥，山吹花每年都会开的。”

虽然知道是在安慰自己，但忍嘴角扯了扯，终究没笑出来。

处理好了，勇气看着忍走过的地方。

忍走过的地方，雪地上的脚印里，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不是血，是花瓣。

是金黄色的山吹花瓣，一朵一朵地绽开，在苍白的雪地上铺成一条细碎的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勇气张着嘴，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忍从新阴流道场回来，看见光站在渡边家的山吹花丛里浇着那些花。

“唉，你们回来了啊…”

回头对他就笑着对勇气说：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可得哄好忍还有葵哦。”

“光，你不要乱说！！！”

“呵呵，忍，这是没办法的啊…我本来身体就不好，而且…”

那时候勇气也帮着忍劝光不要那么想。

可现在，那些花在雪地里开得分外刺眼，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要把他从冥府里叫回来。

“光，我会的。”

勇气喃喃着，膝盖一软，跪在了那条花路的起点。风雪呼啸，花瓣在顷刻间被吹散，混着雪沫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