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被遗忘的才不是最重要的事

“...葵？”

渡边光睁开眼的时候，首先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葵的哭声。

光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妹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她打翻了药箱时那样。

可指尖触到的是冰冷、虚无的雾气。

他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并不在罗西夫公寓那张硬邦邦的病榻上。

四周是一片无垠的苍白。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却有一种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照得他浑身发冷。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威严，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和。

光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女性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寒霜帝国贵族式的黑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至腰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深邃的冰蓝色，右眼却是神秘的紫罗兰色，在苍白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摄人。

“这里是...？”

看着光一脸茫然，女性冷漠地说道。

“这里是寒霜帝国的冥界，我是管理者伊丽莎白。”

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好吧，果然是死了吗？

葵的哭声似乎还在耳边盘旋，忽远忽近，还系在他刚刚离开的那个世界，光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他想起自己最后对葵说的话。

你疯了？！！！忍可是你的亲哥哥！！！

他还在发烧！腿上的伤也没好！你是忘了当时你被塞进马车的时候，忍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想到这里，光闭上了眼睛。

他后悔用那种语气和葵说话，后悔在最后一刻让她看见自己暴怒的样子，后悔没有摸摸她的头说对不起，哥哥只是太害怕了。

“行了，还在问话呢。”

伊丽莎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光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下来。他抬手擦了擦，勉强扯出一个笑：

“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听到了我妹妹的声音。”

“好吧，念在你不是寒霜帝国人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会儿，那双色异的眼睛让光觉得有些冷。

“先和你说明一下规矩吧。”

“好的。”

光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现在的你，在跨进这里之前，你必须留下一件事作为对英灵殿的的馈赠，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遗忘一件事？

光沉默了。

站在面前的大门，光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清点那些绝对不能丢的东西。

忍？

不行，他绝对不能忘记忍，忍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

葵？

也不行，她可是他们的妹妹。

勇气？

光皱了皱眉。

虽然他还是讨厌，但自己死了，勇气还得守着渡边家吧。

在门前犹豫不决，光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伊丽莎白，认真问道。

“女王陛下...我能问问...”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谁？”

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事，虽然离心脏很近，但救治及时，现在应该在休养。”

听完 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亡魂差点瘫软下去。

没事。

忍没事。

那他就放心了。

“谢谢...谢谢您，伊丽莎白大人。”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朝着伊丽莎白深深鞠了一躬。

“不必，你快走吧。”

伊丽莎白摆了摆手，最近寒霜帝国的亡魂太多了，不差他一个：

“我看你和棋室里的那些鬼樱国亡魂是亲戚，正好顺路，就把你介绍过去吧。

那边最近也挺热闹的。”

“好的。”

跨出了门，光最后回忆了一遍。

没忘忍。

没忘葵。

没忘勇气——虽然依旧讨厌那家伙。

更没把叔叔渡边森贤忘了。

什么嘛，还说我忘了什么，真是危言耸听。

光摇了摇头，决定先不想了。

穿过门扉的瞬间，光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光...？”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光转过头，看见紫香子站在碎裂的棋枰旁，手里还攥着半块薙刀的碎片，那双小鹿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香子？”

光有些尴尬，自己向香子表白时被拒绝了，而且香子不久以后就嫁给了一个槿丽国人。

算了，不至于，没多喜欢…只是为了渡边家的血脉。

光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苦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可是你的巫术明明比我们强那么多！！！我还以为你至少可以为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撑到回鬼樱国呢！！！”

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忍那个笨蛋，为了救他和葵，跑去跟七星神龙许愿，结果那个大愿反噬，把自己这个施术者的命给作没了吧？

那也太丢人了。

“...意外，人怎么胜天呀。”

光的含糊其辞让，紫香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的死法...怎么这么憋屈。”

好吧，确实憋屈。

“不说了，香子，既然我是新来的，得给大家打个招呼。”

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他环顾四周。

“这里还有谁？”

他一边说一边往棋室深处走，正好挡在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面前。

“闪开。”

刘时敏正抱着他那柄刚凝结出来的寒冰巫铃，一瘸一拐地往香子这边挪，被光这么一挡，差点撞上去。

刘时敏了光一眼，没。发作

哼，槿丽国人还是没改。

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冷淡，带着点我不想和你废话的嫌弃。

“对不起了，刘大人，请你让让。”

“你！！！”

光径直绕过刘时敏，朝棋室角落里那两道人影走去。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左边那个戴着细框眼镜，虽然魂体有些透明，但衣冠整洁，正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光，你来了。

“叔叔？”

而右边那个人...

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个穿着鬼樱国传统武士服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柄长刀，刀镡上的桔梗纹在幽绿的鬼火中泛着温柔的光。

他的面容和光记忆中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只是年轻了一些，也帅气了不少。

“父亲...？”

光下意识地喊出了口。

可渡边芳臣没有答应，他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光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兄长。”

看到光有些难过，渡边森贤忽然开口提醒了渡边芳臣。

“这件事...也不是光的问题。”

“我知道。”

芳臣接下来的话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可是，光…你确实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这不可能？！！！

听到这话，光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