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前门铺租，一纸契书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协和医院的门诊楼前已经人声鼎沸。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挎着布包的病人和家属挤在挂号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清晨微凉的秋风，构成了医院独有的清晨气息。

陈墨刚走进医师办公室，脱下身上的深色中山装，换上干净挺括的白大褂。他抬手理了理衣领，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正准备起身去门诊坐诊，办公室的木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陈墨随口应道，以为是哪个学生过来请教问题。

房门推开，许大茂和娄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娄父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许大茂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蓝色夹克，神色略显急切，进门就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

“墨哥，娄叔，你们怎么来了？” 陈墨有些意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搬来两把椅子，“快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小楚，我们不渴。” 娄父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满是过意不去的神色，“实在不好意思啊，一大早过来打扰你正常工作。刚才在门口听见你打电话安排门诊的事，就知道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刚才陈墨确实给门诊大厅打了个电话，叮嘱文轩带着段佳宁和刘自强先接诊，让他们慢慢来，不要着急。没想到刚好被进门的娄父听到了。

“没事娄叔，多大点事。” 陈墨笑了笑，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放在面前的桌上，“文轩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普通的小病小痛他都能处理，有搞不定的自然会过来找我。你们今天过来，是为了前门商铺的事吧？”

“可不是嘛。” 许大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连忙说道，“昨晚我们几个股东开了一晚上的会，家栋、家媛还有建华都来了，一直商量到十点多才散场。我看你家灯都灭了，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扰你。”

“差不多就是那个点结束的。” 娄父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投入不少钱，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不能马虎。”

陈墨了然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问道：“那商量得怎么样？那个铺子，你们到底租不租？”

“租！当然要租！” 娄父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十分坚定，随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真是惭愧，我们盯着那个铺子都快半年了，从一开始前门饭店搬走，我们就第一时间找上了房东。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被你给拿下了。”

“我也是机缘巧合。” 陈墨笑了笑，解释道，“我之前根本不知道那个铺子在卖，是一个朋友帮忙牵的线，说房东急着凑钱出国，只要美金，价格也合适，我就顺手买下来了。要是早知道你们也在盯着，我肯定先跟你们说一声。”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们自己没本事。” 娄父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我们就是卡在美金上了。你也知道，现在外汇管控这么严，大额美金哪有那么好凑。我们托了不少关系，好不容易凑了一笔港币，想着他反正要去香港转机，在那边兑换成美金也一样，而且我们给的数额比他要的一千美金还多了不少。可他死活不同意，非要现钞美金不可，一分钱都不让步。”

他说着，下意识地朝南边指了指，示意港币的来源。

陈墨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也不能怪他。他要去的是大洋彼岸，港币在那边不流通。你有渠道知道实时汇率，知道港币能兑换多少美金，可他不知道啊。他就怕到了香港之后，汇率波动，兑换不到他需要的数额，耽误了出国的事。信息不对称，就是这样。”

“是啊，我们怎么跟他解释都没用，他就是油盐不进。” 娄父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没想到最后落到了你手里，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不过小楚，这次你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谈不上什么便宜不便宜的。” 陈墨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按现在的市场价来说，我花一千美金买那个铺子，其实已经给多了。至于以后值不值钱，谁又能说得准呢。”

“不，你这话说得不对。” 娄父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商人独有的精明，“住的房子咱们暂且不说，就说商铺。你看看咱们四九城，现在市面上能交易的私人商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好地段的商铺都在政府手里。政府的商铺你想都不要想，根本不对外出售，也很少对外出租，都是内部安排。”

“所以现在手里有点闲钱、想做点生意的人，都只能盯着这些为数不多的私人商铺。你刚刚到手的这套，又是目前已知的地段最好、面积最大的一套，八间三层，后边还带一个独立的院子，能停车、能堆货，简直是为开饭店量身打造的。这种稀缺资源，今后只会越来越值钱，租金也只会往上涨，绝对不可能掉价。”

娄父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陈墨挑了挑眉头，心里暗自佩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娄父做了一辈子生意，眼光确实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这套商铺的核心价值。

不过就算分析得再透彻也没用，东西到了陈墨手里，就别想再出去了。他向来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尤其是这种未来会升值几十上百倍的优质资产，更是会牢牢攥在手里。

“嘿嘿，娄叔，咱们也甭管它以后是涨是跌了。” 陈墨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既然你们确定要租，那咱们就痛痛快快谈租金。你心里有个数，给个合适的价格，要是没问题，咱们今天就把合同拟了。”

“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娄父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我心里的价位是每个月租金一百块人民币。但是我有个条件，咱们得一次性签十年的合同。”

“一百块？” 陈墨沉吟了一下，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八间三层的临街商铺，还带一个后院，在八十年代中期，每个月一百块的租金，其实算是市场价，不算高也不算低。但是陈墨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工资就会上涨，物价也会跟着飞涨。再过个两三年，这一百块钱就会变得不值钱，跟白菜价没什么区别。

十年以后，前门大街的租金会涨到什么地步，陈墨自己都不敢想象。到时候别说一百块，就是一千块，恐怕都租不到这么好的铺子。不过如果以后谭家菜的名气打出去了，做成高端餐饮，那租金还是完全负担得起的。

“签十年合同可以，但是租金不能一成不变。” 陈墨抬起头，看着娄父和许大茂，认真地说道，“今年一百块没问题，但是明年工资肯定会涨，物价也会涨，到时候这点租金就不算什么了。所以租金必须逐年递增。”

娄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是应该的，谁也不可能十年租金不变。那小楚你觉得，租金应该怎么个涨法？”

“每年按前一年租金的百分之十递增。” 陈墨平静地说道，“十年以后，租金多少，咱们再另行商议。”

“什么？！”

许大茂和娄父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墨哥，你这也太狠了吧！” 许大茂忍不住叫道，“每年涨百分之十，十年下来租金都翻一倍还多了！这也太贵了！”

娄父也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显然也觉得这个涨幅太高了，有些难以接受。

陈墨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连忙伸出手，示意他们先别激动：“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有点黑，所以我这里还有第二个方案，你们听听看，觉得哪个合适就选哪个。”

见两人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陈墨才继续说道：“第二个方案，我给你们两个月的免租期，用来装修和置办设备，这两个月不算租金。但是咱们第一次签合同，只签一年。”

两人刚想开口说话，陈墨又连忙伸出手向下压了压，打断了他们：“别着急，先听我说完。我们可以再签一份补充协议，明年合同到期以后，只要你们愿意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支付租金，我就优先把铺子租给你们，绝对不会租给别人。如果我违反了这个约定，不但全额退还你们的装修费用，还把今年的租金也一分不少地退给你们。”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娄父和许大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纠结。

两个方案各有利弊。第一个方案，虽然每年涨百分之十，但是能锁定十年的租期，不用担心以后房东涨租或者收回房子，经营起来比较稳定。第二个方案，虽然有两个月的免租期，但是只签一年，明年的租金是多少，完全是个未知数。万一明年租金暴涨，他们要么接受高价，要么就得卷铺盖走人，前期投入的装修费用就全打水漂了。

“墨哥，你就这么肯定明年的租金一定会大涨？” 许大茂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这我哪能肯定，我也是赌一把而已。” 陈墨笑了笑，语气随意。

许大茂撇了撇嘴，心里根本不信。他跟陈墨认识二十多年了，太了解他了。陈墨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这么说，那肯定是百分之百确定明年租金会涨。

娄父低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两个方案的利弊，权衡着风险和收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陈墨，下定了决心：“算了，我们还是选第一个方案吧。每年涨百分之十就百分之十，至少能安稳经营十年。不过小楚，那两个月的免租期，你还是得给我们。”

“许大茂，你这是一个萝卜两头切啊！” 陈墨故作不满地说道，“又要十年租期，又要免租期，哪有这么好的事。”

“嘿嘿，谁让你是我哥呢。” 许大茂嬉皮笑脸地说道，“你看我们这次投入这么大，装修、设备、人员，哪一样不要钱？你就当照顾照顾我们，给我们缓口气。”

“算了算了，真是服了你了。”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看在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上，我就吃点亏，给你们两个月的免租期。从第三个月开始算租金。”

“太好了！谢谢墨哥！” 许大茂兴奋地一拍大腿，高兴地说道。

“谢谢你啊小楚，真是太麻烦你了。” 娄父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甭客气，都是自己人。” 陈墨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信纸和钢笔，“咱们现在就把租房合同拟出来吧，把各项条款都写清楚，省得以后有麻烦。”

三个人凑到办公桌前，你一言我一语，仔细地拟定着合同条款。从租金金额、递增方式、租期年限，到免租期、违约责任、房屋维修，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两份租赁合同全部拟定完毕。

许大茂拿起合同，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掏出钢笔，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指印。

“好了，墨哥，我签完了。” 许大茂把合同推到陈墨面前。

陈墨拿起合同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说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找秋楠签字按指印。”

“啊？”

许大茂和娄父同时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

“楚哥，这房子不是你的？” 许大茂忍不住问道。

“是我们家的啊，只不过房子登记在秋楠的名下。” 陈墨随口说道，拿起合同就往外走，“你们稍等一下，我去行政楼找她，很快就回来。”

说完，陈墨就推门走了出去，留下许大茂和娄父两个人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一脸震惊。

过了好半天，娄父才回过神来，看着许大茂，感慨地说道：“大茂啊，我跟小楚打交道二十多年了，自认为很了解他，没想到今天还是看走眼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 许大茂也点了点头，脸上满是佩服，“这么大一套房子，价值上万块呢，他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在嫂子名下，一点都不担心。”

娄父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我跟你妈过了一辈子，我们家所有的家产，到现在还都在我的名下。你们家不也是一样，所有的钱和东西都在你手里。你再看看人家小楚，这份胸襟和对老婆的信任，咱们真是比不了。”

他们哪里知道，陈墨家里从里到外，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登记在他自己名下的。所有的房产、存款，全部都在丁秋楠的名下。甚至家里到底有多少钱，陈墨自己都不清楚，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都是丁秋楠说了算。

没过几分钟，陈墨就拿着两份签好字、按好指印的合同回来了。丁秋楠的字迹清秀工整，红色的指印清晰地印在签名旁边。

“给，大茂，这份你收好。” 陈墨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生怕弄丢了。

陈墨又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他从上面卸下两把崭新的黄铜钥匙，随手丢给许大茂：“这是前门商铺大门的钥匙。至于后院那个门的钥匙，早就弄丢了，你们回头过去，把锁砸了，自己换一把新锁就行。”

“好嘞，我知道了墨哥。” 许大茂伸手接住钥匙，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有了这把钥匙，就意味着他们的新店，终于可以正式启动了。

“行了，合同也签了，钥匙也给你们了，你们赶紧回去忙活吧。装修、招人，有的你们忙的。” 陈墨笑着说道，“我也得去门诊看看了，耽误这么久，估计文轩都忙不过来了。”

“好好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娄父站起身，拿起公文包，“等新店装修好了，开业那天，你一定要过来喝杯酒。”

“放心吧，肯定到。” 陈墨点了点头，送两人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陈墨笑了笑，转身拿起听诊器，快步朝着门诊楼走去。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