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基因鉴真与装修请托

回到办公室，陈墨反手带上房门，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办公桌上的搪瓷缸里还剩半杯凉透的茉莉花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走到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雌雄同体的罕见病例，以及突然冒出来的 dNA 鉴定想法。

八十年代中期，dNA 技术在国内还属于尖端科技，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应用到刑侦破案中了。也就是协和医院这种顶尖医疗机构，靠着军方的支持，才从国外引进了第一套 dNA 检测设备，组建了国内最早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之前实验室主要用于医学研究和亲子鉴定，从来没有参与过刑事案件的侦破。

如果这次能成功用 dNA 技术破获那起杀人案，绝对会在国内刑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想到这里，陈墨不再犹豫，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手指拨动号码盘，给市公安局的张猛打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电话铃声和说话声。

“喂？哪位？” 张猛粗声粗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猛哥，是我，陈墨。”

“哦！小楚啊！” 张猛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起来，“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好酒要请我喝？”

“喝酒的事好说，先问你个正事。” 陈墨笑着说道，“文轩结婚那天，你跟我吐槽的那个杀人案，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案子，张猛的语气立刻变得沉重起来：“唉，别提了。证据不足，嫌疑人又死不承认，我们只能先把案子报到检察院，等着提起公诉。说实话，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找不到别的证据。”

“那还来得及。” 陈墨说道，“你现在有时间吗？要是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个想法，或许能搞明白到底是不是你们抓的那个人做的案。”

“真的？！” 张猛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等着！我马上就到！十分钟！不，五分钟！”

说完，不等陈墨再说什么，张猛就 “啪” 的一声挂了电话。

陈墨放下听筒，无奈地笑了笑。他太了解张猛的脾气了，性子急，做事风风火火，一提到案子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着张猛。

果然，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 “砰” 的一声推开了。张猛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警帽歪戴在头上，手里还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小楚！快说！你有什么办法？” 张猛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急切地看着陈墨，连气都没喘匀。

“别急别急，我又跑不了。” 陈墨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别慢慢说了！我这儿都快急死了！” 张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要是真能破案，我请你喝一个月的好酒！”

陈墨笑了笑，说道：“你上次不是说，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凶手留下的血迹吗？跟你们抓的那个嫌疑人血型相同？”

“对啊！” 张猛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血型相同，我们才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的。可光凭血型定不了罪啊，相同血型的人多了去了。”

“那血迹还保存着呢吧？”

“那当然！” 张猛拍了拍胸脯，“那可是重要物证，我们专门放在物证室冷藏保存着呢，一点都没动。”

“那就好办了。” 陈墨说道，“你回去把那滴血迹拿过来，然后再抽一管子你们抓的那个嫌疑人的血，送到我们医院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做个 dNA 比对。只要比对结果一致，那百分之百就是他干的；如果不一致，那就说明你们抓错人了。”

“什么 A？” 张猛瞪大了眼睛，满脑门子问号地看着陈墨，一脸茫然，“dNA 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看着张猛一脸懵逼的样子，陈墨忍不住笑了出来。也难怪，这个年代，别说普通警察了，就是很多医生，都不知道 dNA 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我跟你解释不清楚。” 陈墨想了想，说道，“你就把它当成是科学版的滴血认亲吧。”

“去你的！” 张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靠谱点？谁不知道滴血认亲是假的，糊弄人的玩意儿。你要是拿这个忽悠我，看我不揍你。”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我说的这个 dNA，是每个人身体里都有的一种东西，而且是独一无二的。这么说吧，全世界几十亿人，没有任何两个人的 dNA 是完全一样的，哪怕是同卵双胞胎，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我们可以从血液、毛发、唾液甚至指甲里提取出 dNA，然后进行比对。如果两个样本的 dNA 完全匹配，那就说明它们来自同一个人。这种技术的准确率，比血型鉴定高一万倍，几乎不可能出错。”

张猛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地看着陈墨：“真的假的？有这么神奇？”

“当然是真的。” 陈墨点了点头，“你回去问问你们局里的法医，或者搞化验的那些人。去年公安部不是组织了一批人去军方基地学习新技术吗？他们应该接触过这个。”

“你的意思是，我们局里上次派去学习的那两个小子知道这个？” 张猛皱起了眉头，“那他们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这种技术目前还处于研究阶段，还没有正式应用到刑侦破案中来。” 陈墨解释道，“大家都觉得这东西太高端，太费钱，没人敢轻易尝试。”

“那你是怎么想到的？” 张猛好奇地问道。

“我今天遇到一个特殊的病人，突然想到的。” 陈墨含糊地说道，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早就知道 dNA 技术会成为刑侦破案的利器吧。

“嘿，你小子脑子就是好使。” 张猛拍了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行，我现在就回去问法医。如果这技术真靠谱，我马上安排人把样本送过来。你可得帮我跟实验室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优先给我们做。”

“这没问题。” 陈墨点了点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做这个检测是要花钱的，而且还不便宜。”

“什么？还要钱？” 张猛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咱们这关系，还要钱？”

“哥哥，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陈墨无奈地说道，“那些检测设备都是花大价钱从国外进口的，用的耗材也都是用外汇买的，贵得离谱。做一次检测，成本就要不少钱。总不能让我们医院自己掏腰包给你们破案吧？”

“那…… 那得多少钱？” 张猛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具体多少钱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大几百块钱肯定是要的。” 陈墨说道，“我已经跟实验室的孙主任打过招呼了，给你们按成本价算，不赚你们的钱。”

“多少？！大几百？！” 张猛差点没背过气去，“你咋不去抢呢！我们局里一个月的办公经费才多少钱！这一下就花出去大几百，局长不得扒了我的皮！”

“你别激动。” 陈墨笑着说道，“这已经是优惠过的价格了。要是外面的单位来做，最少要一千往上。那些进口的试剂，一小瓶就要几百美金，真的不便宜。”

张猛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么多钱，我可做不了主，得跟局里申请，让局长签字才行。”

“不是吧？” 陈墨挑了挑眉，“你一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连这点财权都没有？”

“你不知道，现在局里都是局长一支笔，一分钱都得他签字才能花。” 张猛无奈地说道。

陈墨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话锋一转，说道：“猛哥，跟你透漏个消息，王叔明年就准备退了。”

这个急转弯来得太突然，张猛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墨说的是谁。王叔是市公安局的老局长，还有一年就到退休年龄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墨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局长退休，必然会有人接任。如果能在这个时候立下大功，破获这起悬而未决的杀人案，那他在局长心里的分量肯定会大大增加，接任副局长甚至局长的位置，都不是没有可能。

“我知道了，兄弟。” 张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谢谢你！”

“咱弟兄们，不用这么客气。” 陈墨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我再奉送你一句，最好最好能借着这个机会，从公安系统跳出来。”

张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 “嗯” 了一声，连为什么都没有问。

他和陈墨是在南泥湾插队的时候认识的，一起吃过苦，一起扛过事，过命的交情。这么多年来，陈墨从来没有骗过他，每次给他的建议，都让他受益匪浅。既然陈墨这么郑重其事地跟他说，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陈墨也松了口气。他心里清楚，再过五年，会有一场席卷全国的严打运动，公安系统会有一大批人受到牵连。如果到时候张猛还坐在公安副局长的位置上，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来抗雷的。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就借着立功的机会，调到其他系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至于家栋和他媳妇，他们级别太低，根本牵扯不到这种事情里，不用动。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回局里申请经费。” 张猛站起身，拿起公文包，“等我申请下来，马上就把样本送过来。钱的事，你可得帮我跟孙主任说说，尽量再优惠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墨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张猛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那个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

陈墨哭笑不得地说道：“这样吧，你们的人过来后，我亲自带他们去实验室，让孙主任给你们算最低成本价，怎么样？”

“行！那就拜托你了！” 张猛这才满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看着张猛急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墨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他刚放下杯子，准备去门诊看看，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秘书赵志军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恭敬地说道：“领导，楼下有个叫朱文的人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朱文？”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哦，是他啊。你带他上来吧。”

“好的。” 赵志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墨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疑惑。朱文是个小包工头，之前医院翻修老住院楼的时候，他干过一部分水电的活，活干得还算漂亮，人也比较实在，一来二去就跟陈墨熟了。他今天突然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没过几分钟，赵志军就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裤子上还沾着几点油漆，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带着憨厚又讨好的笑容。

“李哥！好久不见！” 朱文一进门，就热情地跟陈墨打招呼。

“朱文啊，快坐。” 陈墨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赵志军给朱文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眼神隐晦地扫了朱文一眼，把他的样子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能让陈院长这么随和地开玩笑，还亲自倒水的人，绝对不是普通朋友，以后遇到了，得客气点。

朱文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水杯，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这不是听说您这边有活，特意过来看看嘛。”

“哦？有活？” 陈墨挑了挑眉，开玩笑地说道，“怎么？你不会是连我们新门诊楼和住院楼的活都想干吧？我可告诉你，那活都是公开招标的，我可做不了主。”

“那不能够！那不能够！” 朱文连忙摆了摆手，脸都红了，“李哥，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那种大工程，我可干不了，给我我也接不住。我就是想接点小活，混口饭吃。”

陈墨笑了笑，说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别绕弯子了。”

朱文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说道：“嘿嘿，李哥，是这样的。我听说许大茂许老板，在前门大街盘了个大铺子，准备开个新饭店，马上就要装修了。您跟许老板关系好，能不能帮我跟他说一声，把装修的活让我干？”

“许大茂？哦，你说的是他那个新川菜馆吧。” 陈墨恍然大悟，“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我上午才跟他签完租房合同，你下午就知道了？”

“嗨，干我们这行的，消息最灵通了。” 朱文笑着说道，“哪个地方要装修，哪个单位要翻修，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这不，我一听说许老板要开新饭店，立刻就过来找您了。”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李哥，您放心，我干装修绝对靠谱。之前医院老住院楼的水电活，您也看见了，我干得漂漂亮亮的，一点毛病都没有。要是许老板把活给我，我保证用最好的材料，最低的价格，最快的速度，保质保量地完成，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而且，我手下的工人都是跟了我好多年的老师傅，手艺绝对没话说。不像那些野路子装修队，偷工减料，干出来的活一塌糊涂。”

陈墨看着他一脸急切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朱文这个人，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干活确实踏实，不偷奸耍滑，这点他还是信得过的。许大茂的新饭店正好需要装修，把活交给朱文，也算是帮了熟人一个忙。

“行，我知道了。” 陈墨点了点头，说道，“等晚上我给许大茂打个电话，跟他提一下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帮你引荐一下，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跟他谈。价格、工期、质量，这些都得你们自己商量，我不插手。”

“哎！好嘞！太谢谢您了李哥！” 朱文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忙站起身，对着陈墨连连鞠躬，“您放心，我肯定跟许老板好好谈，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要是能拿下这个活，我一定好好谢谢您！”

“谢就不用了。” 陈墨摆了摆手，“只要你把活干好，别给我丢人就行。”

“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朱文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要是干不好，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朋友！”

又聊了几句，朱文就识趣地起身告辞了。陈墨让赵志军把他送下楼。

赵志军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墨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朱文离去的背影。

“领导，还有什么吩咐吗？” 赵志军恭敬地问道。

“没什么事了。” 陈墨转过身，说道，“我去门诊看看，要是有人找我，就让他们去中医三诊室找我。”

“好的，我知道了。” 赵志军点了点头。

陈墨拿起白大褂，披在身上，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陈墨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dNA 技术的应用，会改变整个刑侦界的格局；而许大茂的新饭店，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前门大街最火爆的餐馆。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他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重生的优势，守护好身边的人，让他们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