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归处重生
飞死不可 · 7980 字 · 约 19 分钟
巨大的胭脂光环从海底升起时,如同一朵正在展开的红莲。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感。光环所过之处,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层层细密的褶皱,将那些正在下坠的、正在燃烧的、正在溃散的碎片一一纳入其中。
凌土正以为自己会沉入永恒的海底,那温暖的红光便从身后将他托起。他只觉身体一轻,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深水中捞起,所有的压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睁开眼时,光影变幻已经换了天地。
胭脂镯横跨千里,将那吞噬一切的黑洞与小三天道一同带到了镯中世界。这颗蔚蓝的星球,瞬间便被那十万丈的黑洞击中星核。星球在坍塌中萎缩,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又被吸入了黑洞之中,瞬间消失湮灭不见。那里原本是一颗布满蓝色海洋与绿色大地的星辰,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虚空,如同一个被擦去的梦境,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巨大的小三天道横亘于宇宙虚空之中,远处的骄阳与满天星斗让她十分诧异。她感受到了熟悉的自然气运,那是属于她自己星系的气息,如同一个离家太久的人,忽然在陌生的地方闻到了故乡的气味。她扭头看向远方,目光穿过无数光年的距离,落在那片正在缓缓旋转的星云上。
而挡在那远方之前的三个身影,如同雕像般矗立在她面前。
凌河被青色的祥光所衬托,身着青衣,在宇宙黑暗的背景下显得落寞孤寂。他的身形如同一根被钉入虚空的楔子,所有的光芒都在他的周身弯曲。江晚身后五色祥光轮转,一身红裙似火,在太空中娇艳欲滴,如同一朵被种在星辰之间的繁花,所有的根系都扎入了虚空。凌土一身黄裳,好似天运加身,被金光包围,一副君临天下、执掌乾坤之态,他的目光如同一把被反复淬炼过的刀,正正地落在小三天道的身上。
而他们的背后,便是那遥远的仙女星系——那片正在缓缓旋转的星海,如同一幅正在被慢慢展开的画卷,承载着她的欲望与执念。
小三天道皱眉看向江晚:“这不像逆火的空间之力,倒像是自然法则。你把我传回这小三星系,是要怎样?”
江晚不答,只是看了凌河一眼。那目光如同一根被拉长了的丝线,将所有的决定都系在了同一个点上。凌河也不搭话,只是默然地看着小三天道,如同一面正在被风吹动的旗,虽然无声,却已经告诉了方向。
小三天道双手一合,再一开,一道白光从宇宙虚空中忽地冒了出来。那光芒如同从虚无中诞生的一个意识,纯净、刺眼、不容分说,仿佛是某扇门刚刚掀开一道缝,那缝隙后的世界便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它越来越亮,一息间便涨至十万余丈,如同一根正在被拉长的光柱,连接着另一个时空。
白光的那一头,又连接了重元大陆那片荒凉的海域。原本平静的一方海域,被他们刚才的争斗搞得满目疮痍——火海蒸腾,岩浆喷发,黑烟滚滚,漫布天际,如同一个被撕裂的伤口,正无声地流淌着鲜血。
小三天道飞身上前,想要重返重元大陆。
凌河抢先一步出手阻止。他发动非常之力,一拳将那空间通道打得稀碎。崩坏的空间碎片犹如利刃,将小三天道浑身上下割出无数血口,白色的能量从伤口中溢出,又瞬间湮灭在宇宙虚空之中,形成无数闪烁的光晕,如同一场无声的烟花,在黑暗的背景下绽放又消散。
小三天道呵呵而笑,那笑声在虚空中明明没有介质传递,却在每个人的心中直接响起:“你们真是自不量力!竟然想要阻止我回到重元界!”
她挥开巨大的双臂,重重地拍了一掌,又是一道白光爆起,仿佛天被撕裂,虚空中旋转着生出数十个白洞。那些白洞如同数十只同时睁开的眼睛,布满在虚空中,每一个都通向重元大陆,每一个都在散发着那如同召唤般的光芒。
小三天道刚要抬脚——
凌河三人便尽数出手。
凌河连续出拳,粉碎白洞。宇宙中不停闪烁着巨大的、被非常之力击溃传送空间所湮灭的白光,如同无数星辰在同时泯灭,如同超新星在不停爆发。那些光芒在虚空中炸开时无声无息,如同一幅正在被撕碎的画,每一片碎片都带着它自己的颜色,又在同一瞬间归于沉寂。
江晚爆发证缘之力,红色的拳风如燃烧的流星雨,疯狂砸向小三天道。每一拳都在她的身体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花,那些花朵在虚空中停留了一瞬,便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这无声的太虚之中,只有绚烂的光芒印证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战斗——如同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串没有声音的炮仗,每一次绽放都是一次无声的宣言。
凌土瞬间凝结三枚黑洞,每个黑洞都有数百丈方圆。它们像被镶了金边,旋转着袭向小三天道,边缘处那层微光仿佛某种仍在挣扎的秩序,正试图在崩毁的边缘抓住最后一丝可控的形态。那黑洞的表面光滑如镜,每一枚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力,正在将周围的一切拉向自己的中心。
小三天道被这三种力量打得在虚空中飞速倒退。她的身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如同一块正在被掷出的石头,每一次撞击都在她的表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痕。她的神识被江晚的证缘道火不停地攻击,如同一面被反复敲打的鼓皮,所有的振幅都被压制在体内,无法向外延伸一分。
她的身体又被凌土的强运道果不停吞噬,变得千疮百孔。那些曾经饱满得如同成熟果实的部位正在一块块地塌陷下去,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填充物。她的面容从十方丰盈变得清癯,碧色的长发开始一根根地脱落,如同秋叶正在离开枝头。
凌河的三灾之力被非常道果孕育成天灾之拳,每一拳砸在她的身上都牵动着她全身的法则脉络,令其神魂如被风暴撕裂,痛楚在每一道经络间蔓延。她感到这股力量在不停地吞噬她的力量,如同干渴的沙漠正在吮吸一滴水,入口即化,无迹可寻。这个过程让她生出了几分忌惮——仿佛他掌握了一种加速时间的法则,并且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导致这方世界的熵增在被不断加速。
光影在她的身边变得虚幻,时间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扭曲。他们的速度已经无限接近光速,光粒子在他们的眼中都变成了一条线,那些绚烂的爆炸在拉长后被压成了一道道平行的光弧,如同一把正在被展开的折扇。他们的速度快的惊人,时间却慢了下来。
他们所过之处,全部被爆炸的光芒掩盖。在这宇宙深空之中,犹如阵阵鼓声——那鼓声仿佛在心中敲出,在无际的宇宙中震荡。一会儿他们扎进太阳之中,太阳便在他们身后缓慢爆发,如同一朵正在被吹大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伸展,然后定格成一幅被风吹散的残画。
那些行星被他们的打斗拉扯得脱离了轨道,飞向远方。小三星系如同被摇散的鸡蛋黄,变成了一盘散沙状。星云被撕裂,星团被推散,那些曾经安稳地运行了亿万年的天体正在以一种不该属于它们的速度和方式重新排列着自己。
小三天道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三人联手怎么有这么大的威能?她可是一个星系的意识!一个存在了数百亿年的存在!可他们的力量,仿佛天生便是为禁锢天道而准备的。她的每一次反击都被他们精准地化解,她的每一次防御都被他们同时击穿,她的每一次撤退都被他们从三个方向封死。
就在她的身体越变越小,就快被吞噬殆尽之时——
凌河突然停手,不再攻击。
小三天道得以喘息。她的身体在虚空中蜷缩着,如同一片被揉皱后重新展开的纸,所有的褶皱都还留在表面。
她双目中喷射出两道黑色的光线。那光线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墨汁,在虚空中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黑洞,密布周身将她保护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她喘着粗气,感受着这具虚弱的身体,心中愤恨不已。再打下去,梧桐这具身体将会彻底消散。已没有了七魄本根,再失去这三魂之念,那梧桐便算是死透了——答应他的永生,就成了一句空话。虽然能通过信息整合将他复活,但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小三天道盯着凌河三兄妹,在这无寂的宇宙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沉默着,目光在他们身上轮流停顿,似乎正在一层层地剥开那些她曾经确信无疑的判断,试图找到被自己忽略的某个关键变量。
凌河一伸手,手中的暗能量凝结起来。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被吸入他的掌中,一颗星核被凝结,几息间便涨至万丈。孕育生发造化之道,被他熟练地操作着,如同一个正在捏陶的匠人,每一次按压都在塑造着新的形状。
一炷香的时间,一颗行星便被凝结而成。这里草木生发,碧海蓝天,虽没有太阳,但满天星斗将这里照耀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风从某个看不见的远方吹来,拂过那些正在生长的叶片,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
凌河缓缓坐下,一张交椅出现在他身后。紧接着石桌显现,一壶清茶,两个杯子,天然古朴,杯身上还带着温度,如同刚刚被人放下。他端起茶壶倒于杯中,茶汤碧绿,雾气袅袅,如同一缕正在升起的思绪。
一伸手,示意小三天道坐下。他举起茶杯,御向小三天道:“仙女与银河两败俱伤,你若取而代之,接下来要怎样?”
小三天道看着眼前的茶杯,又看着这兄妹三人。凌河惬意地坐在交椅之上,江晚与凌土站在他身后,如同同气连枝的家人,荣辱与共的联盟。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甚至连目光都不需要交换,却能在同一个瞬间做出同一个决定。
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花枝乱颤地哈哈大笑,那笑声在花草间荡开,如同一波波涌来的潮水,将原本寂静的星野搅得热闹非凡。
“一百万年前,那时的重元大陆还未融合,在仙女星系的第一悬臂上有一颗青星。”
她邪魅着眼,看向凌土:“你的女儿凌嵋,将她爷爷凌河与奶奶江晚的骨灰发射向了银河系。那时仙女星系与银河星系刚交上火,根本无暇顾及这点小事。这段信息,便被我偷偷屏蔽。我整理了完整的江晚信息,将她保存起来,然后静静地观察。”
她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在仙女星系天道彻底压制了银河星系天道后,那枚承载着凌河骨灰的火箭,才被银河天道发现。至于银河天道对你做了什么——我便不得而知了。想必他也整理了你完整的信息,并且给你植入了一段记忆。从始至终,你都是被他利用。”
她看着凌河:“所以——你想和我谈什么?”
凌河、江晚、凌土俱是一惊。他们的目光在小三天道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各自移开。那些话语如同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正在一圈圈地扩散,每一个波纹都在触碰他们心中那些已经被埋藏已久的疑惑与不安。
他们心中盘算着这小三天道的言语有几分真假,俱是沉默不言。
小三天道继续道:“你们三个能走到今日,想必都是那银河的功劳。他一路遮掩天机,不让仙女星系发现你们,可最终没能逃过我的眼睛。因为——”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如同一根弦在被拉紧之前的那一刹那:“江晚,便是我安插在你们中的眼线。”
凌河突然嘿嘿笑了起来。颤抖的身形将手中的茶水震出了不少,如同一根正在被拨动的琴弦,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不规则的颤动。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幽幽地看着小三天道:“照你说来,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你代表命运,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只为了在最后关头讲出一个真相——这个真相,便是一切都有利于你。”
他放下茶杯,声音如同正在被磨平的石头:“而你还坐在这里,与我们谈判?我们的命运既然全部掌握在你的手里,那你还不赶快把我们这三个绊脚石砸烂敲碎,留着干嘛呢?”
江晚看着小三天道吃瘪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带着几分狡黠与得意将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昙花一现的气泡:“你推理的故事倒是精彩。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我们是一家人’——我倒觉得是个不错的错误。”
凌土此时的心中却五味杂陈。浮生幻境中的前世今生,怎么被这小三天道讲成了真相?这个故事中,时间和空间仿佛被揉碎了胡乱拼凑,可仔细一想,又那么真实可怕,经得起推敲。
他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小三天道:“你虽为执棋者,但棋局的走向你也无法把控——毕竟,和你对弈之人也是天道命运。仙女与银河相融,你若胜出,便叫‘三仙星系’,如何?”
小三天道低着头,面露阴郁之情。她的声音低沉如同穿过幽谷的风:“三星缠绕,轨迹确实混沌模糊,无法计算。”
她缓缓抬头,眼中迸射光芒,看着这兄妹三人,终于露出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如同初雪上的第一道裂隙:“我会保留重元界。但真仙之境会引发灾难,仙女天道不容,我亦不容。星系运转的力量需要平衡——而这平衡之道如何取舍,则不能带入情感。”
凌河一指小三天道的身体:“梧桐的永生,有没有打破平衡?”
小三天道陷入了沉默。她的目光在那句问话中如同一只被击中的鸟,所有的羽毛都在那一瞬间收紧。
但她眼中仍光芒闪动,那些微光如同深夜的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凌河心中明了,便笑着道:“方法总比困难多。你这小三星系,不如就留给我们。如果没有永远,我们就尽量永远。你既对得起梧桐,我们也对得起你的承诺。”
小三天道悠悠地端起一杯茶水,媚眼如丝地看着凌河三兄妹,将那茶水一饮而尽。她的手指在放下茶杯时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如同在记住它的温度,然后将目光从那三张面孔上缓缓移开,重新望向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星云。
如同一个终于卸下了重担的远行者,开始有了一种她已经很久不曾拥有的松弛。
重元大陆上空的黑洞,如同水中的倒影,被一阵阵空间涟漪晃动得摇摇欲坠。那曾经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黑阳,此刻如同一幅正在被风吹动的画,边缘正在变得柔软、模糊。
黑洞下方,玲珑与芝雨打得昏天黑地,玲珑的九无之道刚猛霸道,将芝雨这第一仙打得节节败退。每一次碰撞都在海面上炸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海水继续蒸腾,岩浆如雨从天而降,仿佛无尽末日正在一遍遍地重演。
一众仙人不停出言劝阻,却都无人插手此战。他们坐在各处,如同在看一场已经看了很多遍的戏。妄舒与裘垔嘻嘻哈哈,聊得火热,如同两个正在赶集时偶遇的旧友,手里虽然没有提着东西,却已经把整片战场当成了闲谈的背景。
敖吉与敖晗嚣、佘香莙围在一起,拉起了家常。如同在村口乘凉的老人,聊着那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陈年旧事。
白岍与涂山慧索要那把月慧剑,说天狐的传承本身就在青丘一族。涂山慧将剑负于身后,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就是不给。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同终于可以不用再争吵的释然,她们之间的那些旧怨正在被一点点地放下。
香蕾与孤月从远方赶来,拜见了丁工与椘嫲。他们看着自己的传人俱是欢喜,香蕾将瞳?剑双手递给丁工,丁工抚摸着剑身,黯然伤神。
独浮心与訾鸩来到一众观战的飞舟之前,安抚众人。他们的话语如同一层被铺开的毯子,将那些正在翻涌的焦虑轻轻盖住,让慌乱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亼苛、叵罟、嫜婷坐在飞舟之上,与逆火对饮。他们端起茶杯时与放下茶杯时的姿势如出一辙,仿佛已经被同一套动作训练了很久,以至于连呼吸的节奏都彼此贴近。
伍道罡将盘起的头发解开,将长发变为精炼的短发,将白裙换为黑衣,仿佛要与这具身体诀别了断!温馨看着他笑道,你怎么与那芝雨祖师相了三分?!伍道罡一愣,看了看嫜婷,又看了看天上正与玲珑争斗的芝雨不禁陷入了沉思!
芏白、苞荳、星火将琴弦鼓乐奏得律动轻盈。那旋律如同一道正在流淌的溪流,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绕过那些正在燃烧的碎片,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他们的手指在琴弦和鼓面上跳跃,如同在那些已经被打乱的时光中重新编织出一段温柔的秩序。
风盈已突破了仙境,她百无聊赖的伸着懒腰看着凰嫡道:“你为什么姓凰?”
凰嫡抠了抠脑袋无辜的看着风盈道:“因为我爹姓凰。”
风盈呵呵一笑,一身薄纱被风吹起娇媚尽显。凰嫡一脸傻笑看的痴了。
妙珠与烟如柳双双盯着那片刚才凌河他们消失的地方,呆呆出神。他们的目光如同一根被拉直的线,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每一次风声、每一次光影变幻,都让她们的心跳漏掉一拍——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呢?
旁边,苗娇?与阳露如同睡着了一般安详。海风吹过,她俩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就要醒来。
佘凝霜与敖茹并肩坐在船舷上,脑袋靠在一起,思虑万千。她们望着远方蒸腾的海面,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白膤挽着涂山玥的手臂,轻声说着些什么,眼中满是对这场纷争早日平息的期盼。
鸣鹂珞玑的笛箫之音在天空飘扬,将那震耳欲聋的战斗渲染的如诉如泣。
突然,虚空中惊现一个白洞。
白洞中飞出四道身影——当先一道青色身影,如同春雷过后晴光里的云影,无声地落在海面上方。玲珑与芝雨立刻停手,玲珑笑道:“我说他们会回来吧!”
芝雨则脸色铁青地看着小三天道,眼中的黑火仿佛要将她吞噬。他的手指在袖中攥成拳,却又在几息后悄然松开,如同一个人终于承认了一件事——承认自己已经输了。
妙珠与烟如柳腾地站了起来,脸上如开花般,喜出望外。她们的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又松开,仿佛要将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揉进骨血里。
众仙纷纷噤声,齐刷刷看向他们四人。
只见那赤身裸体的碧发尤灵身形一缩,变成了四尺来高梧桐的模样。一头绿色短发如同火焰,左顾右盼,不知发生了什么,如同一个刚刚从长梦中醒来的人,还在努力把梦里的片段和眼前的现实拼凑在一起。
突然,从他头顶飞出一个黑色球体,拉起一道黑光,飞上天际,融入那黑洞之中。天上的黑洞不再摇曳,慢慢变得稳固。它逐渐变大远去,如同终于找到了归宿。
凌土飞到妙珠身旁。妙珠双眼通红,无限惆怅地看着凌土。凌土微笑地冲她点头,然后将手掌翻开。两粒白光慢慢飞入苗娇?与阳露的眉心——这是小三天道凝结给他的苗娇?与阳露的所有数据和算法。
佘凝霜与敖茹好奇地看着她们,知道有奇迹就要发生。下一秒,苗娇?与阳露果真睁开了眼睛。她们懵懵懂懂地站起身来,仿佛正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看到众人或喜或悲的表情,不知所措,只能报以微笑。
当看到凌土眼中晶莹闪动时,苗娇?仿佛想起了一切。她一下冲进凌土的怀中,紧紧将他抱住,用力的呼吸,仿佛要将凌土吸进自己肺里。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如同一个正在确认“这真的是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妙珠终于放下了自己的矜持,也扑了上来。她的额头抵着凌土的肩窝,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把整个人都缩进了那团暖意里,如同在冬夜里找到了唯一还在燃烧的火盆。
佘凝霜也笑着,扑了上来。她的手臂从侧面环住凌土,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发丝蹭着他的衣袖,轻轻的笑声像风吹过芦苇梢。
敖茹把嘴一撅,退后一步,又坐在了船舷之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不情愿的线,可眼角的余光却在凌土脸上游走,一寸也不舍得移开。
阳露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默默地流下眼泪。那泪水很轻,像没有声音的雨滴落在干裂的地面上。直到凌土上前将她拉入怀中,她才泣不成声地哭了出来,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都倾泻而出。
白膤与涂山玥看着凌土被众女围住,无奈的摇头叹息,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叮——”
一声清响,在凌土脑海中响起。
“任务结束,合作愉快。”
一道光芒从凌土眉心飞出。凌嵋一身翠白,脸上若有若无的一丝微笑在眉宇之间一闪而过。她的身形微微扬起,如同一片正在被风吹起的叶子。她摆了摆手,身形慢慢化为金光,如同晨露在日升时消散,融入了辽阔无垠的苍穹之中。
凌土对着凌嵋也报以微笑,挥了挥手,仿佛远嫁的女儿在这一刻不舍得分离。那些曾经在浮生幻境中缠绕着他的前世碎片,此刻如同一幅被重新裱过的画,所有的褶皱都被抚平。
烟如柳飞向凌河,扑进了他的怀中。她想哭,可是不知为何哭不出来,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静静地听着凌河的心跳,轻声道:“一切都过去了吗?”
凌河抚摸着她的头发,看向遥远的天际。他的视线仿佛穿越无限的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银河系的那颗蓝星——那个他永远也回不去的家。那些曾经在蓝星上度过的日子,那些已经模糊到只剩轮廓的面孔,此刻正在他的记忆中如同被翻动的旧相册,一页页闪过,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与怅惘。
江晚微笑着看着凌河,那笑容如同一片正在落下的暮色,安静地铺开:“若是回不去了,就留在这里吧。”
她那弯弯的笑眼中,仿佛在说:有我陪你。
凌河怀抱着烟如柳,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连灵魂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芒。
他看向这片正在平静下来的天地。海面上,火焰正在熄灭,黑烟正在散去。那些翻涌的海水,此刻正慢慢恢复成原本的幽蓝与平静。
海风拂过,带起浪花细碎的白沫。温柔的秀发在指尖起伏,如同在为新纪元祈祷。天上,那轮黑洞不再狰狞,它如同驯服的巨兽,安静地悬挂在九天之上,柔和的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如同春日的晨曦。
重元大陆,迎来了新纪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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