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红楼：陪嫁丫头57

残存的只言片语、零碎证据，反倒成了最有力的佐证。

桩桩件件，都实打实证明了，德妃生前确确实实对宋沫沫动过杀心。

胤禵立在灵前，望着满地纸灰，只觉得心口阵阵发凉，三观尽数崩塌。

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额娘素来温婉端庄、仁和宽厚，是宫中最是和善通透的长辈。

他从未想过，自己敬重半生的生母，骨子里竟这般心狠手辣。

仅仅因为私心偏爱、朝堂派系之争，便容不下自己的福晋，容不下府中尚未出世的孩儿。

连无辜腹中稚子都不肯放过，手段狠戾，令人胆寒。

巨大的落差与悲痛、失望交织在一起，压得胤禵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四阿哥，嗓音沙哑颤抖，带着极致的不甘与偏执。

“四哥，额娘不是这样的人！”

“定然是身边这群趋炎附势的狗奴才日日撺掇挑拨！”

“是这些下人蒙蔽视听，挑唆是非，才让额娘失了分寸、乱了心智！”

他不愿相信至亲生母狠毒凉薄，只能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在宫人奴才身上。

唯有如此，才能稍稍抚平心中的剧痛，留住最后一丝念想。

胤禵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周身戾气凛冽，震得周遭宫人纷纷垂首战栗。

“这群刁奴祸主乱家，罪该万死！”

“传爷的命令，所有贴身伺候额娘的宫人，一律锁拿！”

“尽数查抄全族，下入天牢彻查，严刑拷问！”

他牙关紧咬，字字凌厉狠绝。

唯有重罚这群奴才，清算所有帮凶，方能泄尽他心头所有愤恨与憋屈。

唯人命才能填补内心的怒气。

把所有知情的奴才全部都杀了，能以绝后患。

说不愧是天生的皇家人，果决方面一脉相承。

灵前之事尘埃落定，四爷抬手，轻轻拍了拍十四阿哥紧绷的肩膀。

他语气沉稳温和，带着兄长的体恤与宽慰。

“十四，沫沫这一路实属不易，受了诸多委屈，你回府之后，好好安抚她。”

十四阿哥心头酸涩，压下满心繁杂的情绪，郑重拱手道谢。

“多谢四哥一路周全周旋。”

四爷淡淡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

“都是一母同胞的自家兄弟，何须这般客气，反倒生分见外。”

此后数日，德妃的葬礼办得极尽皇家体面，庄重肃穆，全无半分潦草。

朝堂文武王公、宗室大臣尽数到场行礼，宫中诸位诰命夫人、各府福晋皆亲临守灵。

整整七日的守灵奠仪过后，众人列队相送，将德妃灵柩安然送入皇家陵园安息。

依照皇室祖制，诸位皇子尽数开启为期三月的斋戒守孝生涯，清心寡欲，闭门思悼。

转瞬数日过去，十四阿哥府邸之内，气氛依旧沉静肃穆。

经历丧母之痛与层层阴谋纠葛，胤禵早已不复往日英挺明朗。

他面色清憔悴，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唇上已然蓄起一层浅浅的青须，添了满身沧桑落寞。

一身素色孝衣的他，背着手，步履沉缓地踏入正屋之中。

屋内暖意融融，宋沫沫正温柔低头，细心照看着膝下三个年幼的孩儿，眉眼温柔恬静。

一旁侍立的贴身丫头见主子归来，立刻屈膝垂首，恭恭敬敬行礼。

“奴婢给爷请安。”

胤禵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都下去吧。”

贴身丫鬟不敢多言，连忙应声，小心翼翼抱着三个孩子缓步退出正屋，轻轻合上房门。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与宋沫沫二人相对而立。

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胤禵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积攒的愧疚与心疼。

他大步上前，伸出双臂，狠狠将身前的宋沫沫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沉稳又珍视。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满是愧疚与疼惜。

“福晋，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宋沫沫身子微僵，连忙轻轻推拒着他的怀抱，神色端正自持。

“快松开。如今正值皇家守孝斋戒期间，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搂搂抱抱，不合礼制。”

“若是被旁人撞见，免不了又要弹劾咱们不守礼法，徒增是非。”

她语气平静疏离，恪守着皇子福晋的规矩分寸，滴水不漏。

胤禵拥着她的手臂骤然松开，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苦涩。

他定定看着眼前冷静克制的妻子，眼底满是颓然与自责。

连日来的猜忌、误会、深宫算计，还有额娘生前的苛待，终究是让她寒了心。

他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与委屈。

“福晋……你可是在怨爷？”

*

宋沫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淡然，毫无半分怨怼。

“没有，妾身从来没有怨过爷。”

“妾身清楚朝堂诡谲、深宫复杂，自然理解爷的难处与身不由己。”

她抬眸，目光坦荡从容，字字落落大方。

“再者，我是爷明媒正娶的嫡福晋，有爷撑腰，这宫里宫外，无人敢轻易给我脸色看。”

胤禵垂眸望着她平静的眉眼，心头的忐忑丝毫未减。

他眉头微蹙，嗓音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

“既然不怨，福晋为何待爷这般疏离冷淡？”

宋沫沫闻言，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的委屈，柔声道。

她抬手轻轻抬起，温柔捧住胤禵那张覆着沧桑、带着倦色的脸颊。

“爷别胡乱胡思乱想。”

“如今正值三月守孝之期，宫规森严，朝野众人皆在注目皇家举止。”

“妾身只是想着，万事需谨守礼法，格外注意影响，免得再有人借题发挥，为难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体虚的倦意。

“三胞胎尚且年幼，日日需要人照看牵绊。”

“妾身生产亏损过重，至今仍在坐月子静养，太医再三叮嘱身子亏虚，需静心休养。”

“实在是身心俱疲，没有多余精力应付旁的事端，并非刻意冷淡爷。”

“爷切莫多心，更不要胡乱猜忌你我之间的情分。”

一番温柔恳切的解释，温柔化开了胤禵心中所有的不安与酸涩，只剩满心的愧疚与疼惜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