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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第900章 有仇不过夜

长空利剑 · 3693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许家爵被他捏着下巴,说话有点含糊,想要把下巴从他手里挣开,挣了一下没挣开,王汉彰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卡着他的下颌骨,不疼但纹丝不动。

他只好龇着牙说:“没事彰哥,小事,皮外伤。我回去擦点红花油就好了,不碍事的。”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嘴唇上的裂口被牵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眼角跟着抽了抽。

“皮外伤?”王汉彰松了手,但目光还盯在他脸上,像一把没收回鞘的刀。许家爵脸上这些伤不是磕碰的,不是摔的,这是被人往死里打留下来的。他压着火说:“说清楚,到底是他妈谁干的?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许家爵犹豫了一下,眼睛往巷子两头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在注意他们。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河方向传来的一声轮船汽笛,低沉而悠长。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唇上又渗出来的血丝,开口说:“是东北角脚行的孙秃子。”

“孙秃子?”王汉彰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个名字他记得。前几天在德兴纱厂门口抓的那两个人,绑在厂房柱子上审的时候,那个被老芮用刀豁了嘴的马老二自己交代的,他的老头子就是孙秃子,东北角脚行的把头,袁文会的弟佬。

王汉彰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本打算先办了张之逊,把安清道义会的招牌砸了,再回过头来找这个孙秃子的麻烦。没想到这个逼尅的倒先动上手了,把许家爵打成了这个德行。这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自来投啊!

许家爵这顿打挨得可不轻,两个乌眼青,嘴唇打裂了,耳后还有抓痕,这他妈得是多大的仇?王汉彰冷冷地看着许家爵,忽然嘴角往上一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你是偷看孙秃子他妈洗澡了,还是玩了他的媳妇,要么是霍霍人家闺女了?这逼尅的下手够黑的,再使点劲就给你眼珠子打出来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主动招惹人家了?”

许家爵一听这话,脖子都涨红了,连忙摆手,嘴皮子翻得飞快:“孙秃子他妈死了多少年了,坟头的草都长老高了。他媳妇五十多了,那腰粗得跟水缸似的,少说也得有二百来斤,走道都喘。他闺女随她妈,没有二百斤也得有一百八,一张脸盘子上头全是麻子。我他妈买块猪肉回家拿刀捅两下,也不会去碰那种货色啊。”

他说得唾沫横飞,嘴唇上的裂口又被扯开了,疼得他龇了一下牙,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沫子,语气从激动变成了愤懑,“这个孙秃子,就是仗着袁文会的势力,专门来找我的麻烦。他跑到禁烟总会来,往我办公室里一坐,翘着二郎腿跟我说,以后禁烟总会运货的车经过他的地盘,每辆车要给他交一百块钱的过路钱。从南市到北大关,总共就他妈两条街,他一张嘴就是一百块钱一辆车,这不是讹人吗?我肯定不能答应啊,我要是答应了他,茂川秀和还不拆了我?下面的兄弟怎么看我,我以后还怎么混?就这么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我看你是光让人家打了吧?”王汉彰上下打量着许家爵那张肿了半边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许家爵这身板他太清楚了,小时候在胡同里跟人打架,他永远是被按在地上揍的那个,现在长大了,当了禁烟总会的会长,穿上了西装,但骨头还是那副骨头。

许家爵一梗脖子,下巴抬起来,乌青的眼眶让他这个动作看起来既滑稽又带着几分悲壮:“操,我也是站着尿尿的,怎么可能光挨打不还手?彰哥你别看不起人。我当时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过去了,正砸在那孙秃子的脑门上,砸了他一个趔趄。我还踹了他一脚,踹在肚子上,把他踹得撞在门框上。只不过当时我的手下都出去送货了,禁烟总会里面全都算上才六七个人,两个账房先生,一个看门的,一个烧水的,剩下两个是跑腿的。孙秃子带了二十多个人过来,手里都抄着棍棒和铁尺。我们是双拳难敌四手啊,好汉架不住人多,我踹倒一个,后面三个就扑上来了。”

这个许家爵就是死鸭子嘴硬,都让人打成这个奶奶样了,嘴里面还是不服。王汉彰摇了摇头,说:“双拳难敌四手?呵呵,你的枪呢?那天晚上你跟我不还拔枪了吗?怎么让孙秃子打成这个揍性,反而不敢动枪了呢?”

“呃……”许家爵被王汉彰的这句话问住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他支吾了半天,眼神左右飘忽,最后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度:“孙秃子是袁文会的人。袁文会背后是莳苗曹长和川岛芳子,川岛芳子背后是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我要是对孙秃子动了枪,日本人那边就彻底没法交代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茂川秀和现在自身难保,宪兵队那边一直在找他的茬,我要是再给他惹事,他第一个把我推出去顶罪。我……我不敢下死手啊。我要是下了死手,别说禁烟总会的会长当不了,连这条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彰哥,我不是怂,我是怕把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

听到这个回答,王汉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在我面前,别吹牛逼!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怂了!你不敢对孙秃子下死手,我敢啊!既然你叫我一声彰哥,这件事我就不能不管!这个孙秃子现在在哪儿呢?”

许家爵抬起头,认真的看了王汉彰一眼,开口说:“彰哥,你……你真要去找孙秃子?”

“那还有假?你让他打成这个逼样,我肯定得找他去算账啊!这样,你去弄清楚孙秃子现在在哪儿,先云去把老芮他们几个叫来。我上去应酬一下。这个仇不能过夜,咱们今天晚上就去找孙秃子去!”说完,王汉彰转身向利顺德饭店的大门走去。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王大同年岁大了,不到九点就走了,阿祥扶着他上的车,老人家走的时候拄着手杖站在车门前,回过头来跟杨子祥和王汉彰一一握了手,说了句后生可畏,老夫拭目以待,然后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姜般若和周大痴随后告辞,两个人坐同一辆车走的,姜般若临上车之前回头看了王汉彰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的意思王汉彰看懂了,是说我记着你今晚说的话了。

王海三走的时候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脸上泛着红,拉着王汉彰的手说:李处长,以后有用得着我王海三的地方,派人捎个话就行。他说完松开手,带着两个弟兄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补了一句,别忘了枪的事啊。

人都走了之后,杨子祥站在饭店门口的廊柱上,点了支烟慢慢抽着,烟头的火光在他手指间一亮一暗的。他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伦敦道拐角的地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转过头来对王汉彰说:“今天就到这里了。香堂立了,话说了,人也见了,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想了。你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汉彰把张之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张之逊把他老娘从上海接过来了,后天在日租界福岛街做寿,正在四处撒请帖。杨子祥听到这儿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王汉彰接着说张之逊窝在日租界不出来,进出都带着护卫,不敢离开日本人的地盘半步,硬攻进不去。然后他说到张之逊喜欢古玩,他准备弄一尊假佛像做一个局。

杨子祥点了点头,开口说:“这件事你掂量着办,把咱们青帮忠义会的名声打出去!”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大师兄你放心,这一回,我肯定弄个大新闻出来!”

杨子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阿祥开过来的那辆汽车走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黏腻,杨子祥的长衫下摆被风掀了一下又落下去。他走到车门前回过头来,冲王汉彰点了点头,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汽车发动起来,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光,沿着伦敦道越走越远,最后汇进远处的一片灯火里不见了。

王汉彰站在利顺德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多。香堂的事情办完了,网已经撒出去了,能捞上来多少鱼,还要看网里有多少鱼饵。而这个鱼饵,一是张之逊,二是孙秃子。张之逊的事情先不急,今天晚上,先拿孙秃子开刀。

他和张先云转身走回利顺德的大堂,在靠角落的散台那儿坐下来。舞厅里面传来乐队奏乐的声音,曲子是轻快的爵士乐,偶尔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和女人的笑声。

王汉彰要了两瓶啤酒,跟张先云一人一瓶慢慢喝着。张先云看着台上那几个白俄舞女跳大腿舞,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来对王汉彰说:“彰哥,老芮他们已经在门口的车里等着了,那个孙秃子的事,咱们真要今天办?”

王汉彰把啤酒瓶往嘴边送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说:“那肯定的!有仇绝对不能过夜啊。今天香堂刚立完,消息还没捂热乎呢。孙秃子是袁文会的人,德兴纱厂门口盯梢的就是他的人,今天又把二子打了,这事要是搁着不办,让底下的人怎么看?觉得咱们青帮忠义会光会说大话,连自己兄弟被人打了都不敢吭声。那就不是立威了,是丢人。”

张先云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没有再劝。两个人在那儿坐了大约半个钟头,啤酒喝下去大半瓶,烟灰缸里堆了三四个烟头。差不多晚上十一点左右,许家爵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脚步有点急,几乎是带着小跑穿过大堂的,帽檐压得很低,下巴缩在领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鬼鬼祟祟地朝王汉彰这桌走过来。走到跟前一屁股坐在王汉彰旁边的椅子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凑到王汉彰耳朵边上低声说:“打听清楚了,孙秃子刚喝完酒,回他在宫北大街的家里面去了。就他一个人回去的,两个保镖跟着,家里还有个老妈子一个小丫头,他媳妇和孩子住在二进院里。还有一个小妾处在西厢房里。”

王汉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开口说:“这逼尅的还他妈三妻四妾呢!操,找他去!”说着,王汉彰把啤酒瓶里的最后一口喝干,瓶子往桌上一顿,在瓶底下面压了一张钞票,拍了拍张先云的肩膀,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利顺德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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