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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第914章 花子撞寿

长空利剑 · 3295 字 · 约 8 分钟

正文

张之逊的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徒弟们就一拥而上。阿祥第一个冲了出去,根宝跟在后面,还有三四个护院也抄起了门后面靠着的木棍和铁尺。

张之逊的这帮徒弟在上海滩也都是见过世面的,跟着张之逊这么多年,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所有人都以为,堵着门的这帮叫花子肯定会被揍得落花流水,在日租界的地面上讨饭还敢这么嚣张,这不是找死吗?

可哪曾想,阿祥他们刚往前冲了两步,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叫花子突然一扬手,从破袖子里抖出几团白色的粉末,直扑阿祥他们的面门。

那几团白雾在夕阳的光线中散开,弥漫了一大片。冲在最前面的阿祥首当其冲,那粉末糊了他一脸,灌进了他的眼睛和鼻孔里。他“嗷”的一声怪叫,双手捂着眼睛倒在地上,脚在地面上乱蹬,嘴里大声哀嚎:“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紧跟在他后面的根宝也没躲开,被另一团白雾打了个正着,同样捂着脸蹲了下去,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满嘴的石灰味儿呛得他连声咳嗽。后面几个护院也有三四个中了招,有的捂眼,有的捂嘴,有的连鼻子带眼睛全被石灰糊上了,在地上打着滚喊疼。

院子里那些安清道义会的帮众见状,一股脑地往门口冲,想出去收拾那帮叫花子。可公馆的大门就那么宽,一群人挤在一起,肩膀顶着肩膀,脚踩着脚,谁也出不去。前面的人被挡住出不去,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推,结果门口堵成了一团,几个人卡在门框上进退不得,场面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稀粥。

就在这时,站在远处的那几个小叫花子,从怀里掏出了几挂红纸包着的鞭炮。最大的那个小孩约莫十二三岁,从兜里摸出一盒洋火,擦亮了点燃了鞭炮的引信,然后抡圆了胳膊把鞭炮扔进了人群之中。

其他几个小叫花子也跟着他学,一个接一个地点燃鞭炮扔过去。那些鞭炮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炸开,有的落在人群脚底下,有的撞在门框上弹回来,有的直接落进了院子里。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叮……咣……”鞭炮的爆燃声中还夹杂着几声二踢脚。其中一个二踢脚正好打中了张之逊的胸口。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他两耳嗡鸣,眼前发黑,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道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哨音。

他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三步,脚下踩空了一个台阶,一个趔趄差点摔坐在地上。他的长衫胸口位置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里面的白衬衫露了出来,衬衫上面也被火药熏黑了一大片。胸前别着的那朵大红花被炸飞了,只剩下几片绸子做的绿叶还挂在衣襟上。

好在附近巡逻的日本白帽警察和宪兵听到了鞭炮声,很快就赶了过来。三四个白帽警察和两个日本宪兵端着枪从街角跑过来,用日语大声吆喝着让所有人不许动。堵在门口的那帮叫花子见势不妙,呼啦一下四散而逃,有的往巷子里钻,有的混进了看热闹的人群,有的沿着福岛街往两头跑。

那些日本警察和宪兵追了几步,但街上人太多了,有跑的、有喊的、有看热闹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追了两步就不见人了,最后愣是一个叫花子也没抓住。

鞭炮的硝烟散尽之后,公馆门口已经是一片狼藉。原本摆在门口两侧的祝贺花篮被撞倒了,花和叶子散了一地,竹编的花篮踩扁了好几个。高高挂起的那副“恭祝张太夫人六十华诞”的横幅也被人扯下来一半,左边耷拉着垂在门框上,风吹过来一荡一荡的。

再看张之逊的那几个徒弟,阿祥满脸都是石灰粉,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睁不开,还在拿袖子不停地擦眼角。根宝的额头上被鞭炮崩了一块皮,血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滴。

其他几个护院也各自挂了彩,有的手上烫了泡,有的衣服被烧了窟窿。门口的地上到处都是鞭炮炸过的红色纸屑和没炸响的哑炮,石灰粉撒了大半片地面,白花花的像下了层薄雪。

张之逊站在公馆大门口,气得浑身上下直哆嗦。他的那件崭新的藏青色长袍马褂胸口上被炸出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胸口的皮肤,皮肤上被火药熏出了一片发红的印子。胸前那朵绸花已经不见了,只剩几片绿叶歪歪扭扭地挂在衣襟上,随着他的哆嗦一颤一颤的。他的头发也被硝烟扑得乱糟糟的,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型早就散开了,几绺头发耷拉在额头上。

作为一个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的老江湖,他很快就回过味来了,这帮叫花子绝对不可能是自发来讨饭的。哪有讨饭的随身带着石灰包和鞭炮的?这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他咬着牙,后槽牙咬得嘎吱响,一开口声音又哑又厉:“去给我抓那几个叫花子,快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街上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看热闹的也都是普通路人,早就缩到街对面远远地看着。张之逊的手下们自己也还挂着彩,有的捂着眼有的揉着手,一个个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力气去追人?

就在这时,几个一直站在后面看热闹的生意伙伴见状,连忙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围在张之逊身边劝他。一个穿灰绸袍子、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张老板,今天老太太过寿,不宜动刀动枪的。几个叫花子而已,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吗?回头召地头蛇一问就知道是谁干的,慢慢收拾他们不迟。”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胖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跟北大关的黄三巡长很熟,明天我问问他,这帮叫花子的底细警察都门清。先办正事,老太太还在楼上等着呢。”

张之逊听他们这么一劝,胸口那股火气虽然没消,但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他想想也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跟几个叫花子较劲,传出去反而显得自己没度量。再说老母亲还在楼上等着开席,更不能为了几个要饭的把正事耽误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肉还在抖着:“哼,今天先放他们一马,明天再跟他们算账!”

说完他转身就往别墅里面走。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大洞,又看了看满身石灰和烟灰的狼狈样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张之逊没有直接去大厅,而是先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卧室。他站在穿衣镜前面脱掉那件被炸破了的长袍马褂,又脱下被熏黑了的衬衫,拿湿毛巾擦了擦胸口那块被火药烫红的皮肤,然后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新的藏青色长袍换上。

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才被二踢脚炸的。他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口的盘扣,又拿梳子把头发重新梳拢了,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过来,才转身出了卧室下楼来。

他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比刚才热闹了许多。安清道义会的一帮小头目在刚才那一阵混乱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南市警察局和日租界警察署的几个中层警官也前来拜寿。再加上之前就到的那些客人,三十桌的宴席已经坐了二十七、八桌。

虽然袁文会、王大同、白云生这些最重要的客人一个没来,但场面上总算是撑起来了,不至于太难看。张之逊一边走一边冲着相熟的人抱拳拱手,脸上挂着笑,但笑得有点僵,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

他走到大厅正中央的时候,阿祥从厨房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阿祥脸上的石灰粉已经用菜籽油洗干净了,但两只眼睛还是又红又肿,眼皮下面各顶着一个大水泡,看着像是哭过一场似的。

他凑到张之逊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师父,已经快七点了,后厨掌勺的让我问您一声,什么时候开席?”

张之逊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五十分。他放下手腕低声说:“你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我跟大家说两句就可以上菜了。”

阿祥点了点头转身要往厨房跑,张之逊又喊住了他:“那个叫杰克的洋人呢?”

阿祥四下里看了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刚才门口乱糟糟的时候就没看见他。兴许是有事先走了吧?”张之逊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摆了摆手让阿祥去了。

他整了整长衫领口的盘扣,又把手腕上的表遮进袖口里,迈步走到了大厅正中的位置。站定之后,他冲着到场的宾客作了一个罗圈揖,腰弯下去从左扫到右,又抬起来,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笑容,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大厅里的人听清:“诸位来宾,多谢大家远道而来,为家母祝寿。方才门口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不必放在心上。”大厅里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之逊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家母操劳一世,持家抚育晚辈,才有今日阖家安稳。今天借这薄酒一席,一来为家母贺寿,二来也借此机会,与各位老友、同道相聚。闲话不多讲,还望大家放开胸怀,开怀饮酒,尽兴叙谈。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我先敬各位一杯!”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从旁边的案桌上端起提前斟好的一杯酒,双手举起来,朝着满堂宾客的方向照了一圈,然后把酒杯送到嘴边,仰头就要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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