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第一个朋友。

“有生命……开始彼此连接了。”

那道古老意识苏醒的瞬间，无尽星海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变化。

没有宇宙崩塌，也没有规则震荡。

甚至连银色网络都依旧按照原本的方式运行。

可所有正在网络中游荡的猎宇者，却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

那些庞大到足以覆盖星系、能够轻易吞噬整个生命宇宙的恐怖存在，此刻竟像听见命令的士兵一般，安静地悬浮在银网之中。

紧接着，它们缓缓低下身体。

不是休眠。

而是臣服。

如果顾长安能够看见这一幕，他一定会立刻明白，被他们称为“猎宇者”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这片无尽星海真正的主人。

它们只是工具。

而现在。

制造工具的人，醒了。

与此同时，世界树核心。

顾长安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建立的第一次跨宇宙联系，已经惊动了银网最深处的存在。

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那片缓缓展开的光幕上。

经过零连续十七次尝试之后，他们终于和另一个生命宇宙建立了稳定连接。

这不是之前那种公开广播。

而是一条隐藏在银网底层、只连接两个节点的细小通道。

非常脆弱。

甚至随时可能中断。

可它存在。

这就足够了。

光幕另一边没有出现具体画面，只有一道不断变化的蓝色波纹。

那个疲惫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说猎宇者可以被杀死。”

“证明呢？”

顾长安没有生气。

如果换成自己，在被一种几乎无法战胜的东西追杀了无数岁月之后，突然有人跑过来说“这东西能杀”，他第一反应也不会是相信。

而是怀疑对方是不是疯了。

顾长安抬起守望之剑。

“我伤过一只。”

对面沉默片刻。

“伤和杀，是两回事。”

“没错。”

顾长安点头，“所以准确来说，我还没有杀死过。”

石头站在旁边，表情顿时有些精彩。

对面更是安静了好几秒。

随后，那个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等等。”

顾长安开口。

“我虽然没杀过，但我知道什么东西能够伤到它。”

对方没有立即切断连接。

显然，这句话起了作用。

“什么？”

“生命。”

对面沉默。

“你在开玩笑？”

“没有。”

顾长安将之前与猎宇者交手的画面通过世界树传递过去。

混沌攻击。

无效。

终焉规则。

无效。

直到守望之剑汇聚无数生命愿望，一剑斩开猎宇者的触手。

画面结束。

对面很久没有说话。

顾长安也没有催促。

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

终于。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把最后一段重新传一次。”

顾长安照做。

对方看得更加仔细。

足足重复了七遍。

随后，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是愿望。”

顾长安眼神微动。

“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完全知道。”

对方的语气明显发生变化。

“但我们曾经见过类似的现象。”

顾长安立刻认真起来。

“什么时候？”

短暂沉默后，对方说道：“四十二万七千个周期之前。”

石头忍不住问：“一个周期多久？”

“按照你们刚才传递的时间规则换算，大约是你们宇宙的九百六十万年。”

石头在心里算了一下。

然后不说话了。

顾长安也沉默了两秒。

四十二万七千乘九百六十万年。

这个数字已经大到没有实际意义。

对方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隐藏。”

“我们的文明曾经控制整个宇宙。”

“我们认为自己已经理解所有规则。”

“甚至开始尝试离开自己的宇宙。”

“然后，我们发现了银网。”

顾长安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后来呢？”

“后来？”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笑声里没有快乐。

只有疲惫。

“后来我们以为自己发现了通往更高文明的道路。”

“于是我们主动打开了银网。”

“然后猎宇者来了。”

没有人说话。

顾长安已经能够猜到后面的结果。

“第一只猎宇者出现的时候，我们用了整个文明百分之七十三的战争力量。”

“没有效果。”

“第二只出现时，我们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星域。”

“第三只……”

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惧。”

“于是我们逃。”

“关闭星辰。”

“停止所有大规模能量活动。”

“主动摧毁跨星系交通。”

“把文明拆成无数碎片，隐藏在宇宙最黑暗的角落。”

顾长安眉头渐渐皱起。

一个能够控制整个宇宙的文明。

为了活下去，竟然主动摧毁自己建立的一切。

这是何等绝望的选择？

“你们躲了多久？”

“太久。”

对方回答。

“久到很多族人已经不相信我们曾经拥有过星空。”

“他们出生在地下。”

“成长在地下。”

“死亡也在地下。”

“有些生命一辈子都没有真正见过恒星。”

石头低声骂了一句。

顾长安没有说话。

对方继续说道：“但在逃亡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曾经成功伤过一只猎宇者。”

顾长安眼神瞬间亮起。

“怎么做到的？”

“我们不知道。”

“当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十二颗母星即将被吞噬。”

“超过九万亿生命集中在最后一座防御区域。”

“所有武器都失效。”

“所有规则攻击都没有意义。”

“最后……”

那个声音变得很轻。

“所有人做了一件事。”

“什么？”

“唱歌。”

顾长安愣住。

石头也愣了。

甚至混沌都转过头。

“唱歌？”

“是。”

对方说道，“那是一首很古老的歌。古老到当时已经没有多少生命知道完整旋律。”

“它不是战歌。”

“也不是什么特殊武器。”

“只是我们的祖先第一次离开母星时，写下的一首歌。”

“那首歌的意思大概是……”

对方停顿片刻。

“无论走多远。”

“记得回家。”

世界树核心突然变得很安静。

“九万亿生命。”

“在最后时刻。”

“一起唱了那首歌。”

“然后发生了无法解释的现象。”

“一种从未记录过的力量覆盖整个母星区域。”

“猎宇者第一次后退。”

“我们甚至从它身上撕下了一部分。”

顾长安低头看向守望之剑。

他明白了。

不是歌曲本身拥有力量。

而是在那一刻，九万亿生命产生了同一个愿望。

回家。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愿望。

却成为了能够伤害猎宇者的力量。

“那块东西还在吗？”

顾长安突然问。

对面安静了。

“你问什么？”

“从猎宇者身上撕下来的部分。”

“还在不在？”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很久。

“在。”

顾长安眼睛亮了。

“能让我看看吗？”

“不行。”

回答非常干脆。

顾长安没有意外。

“为什么？”

“我还不相信你。”

石头听得眉头一皱。

“我们都把自己的战斗记录给你们了。”

对方平静回答：“那是你们的选择。”

石头还想说话。

顾长安抬手拦住他。

“合理。”

石头看向他。

顾长安摇了摇头。

经历过数十万周期的追杀，对方还能愿意回应他们，已经需要巨大的勇气。

想让人家因为几句话就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出来，本来就不现实。

“你需要什么？”

顾长安问。

“证明。”

“怎么证明？”

“活下来。”

顾长安一怔。

下一刻。

世界树突然震动。

零的声音瞬间响起。

“警告。”

“外部银网出现异常。”

“一个大型节点正在改变路径。”

顾长安脸色一变。

“猎宇者？”

“无法确认。”

与此同时，光幕另一边那个声音也突然变得急促。

“你们被发现了。”

顾长安心头一沉。

“怎么知道？”

“银网在收缩。”

“这是猎宇者定位生命宇宙之前的征兆。”

观察者立刻出现在世界树旁边。

“断开连接！”

顾长安却没有马上照做。

“如果现在断开，能隐藏吗？”

对方沉默一瞬。

“不能。”

“它们已经确认你们的大概区域。”

“那断不断有什么区别？”

“至少不会牵连更多文明。”

顾长安听懂了。

对方担心的不是自己。

而是顾长安继续利用这条连接联系其他生命宇宙。

一旦猎宇者顺着网络反向追踪，很可能暴露更多隐藏文明。

顾长安立刻说道：“零，断开其他所有待连接节点。”

“已执行。”

世界树上数百个微弱光点同时熄灭。

只剩下眼前这一条。

顾长安问：“你们呢？”

对方没有回答。

“这条连接会不会暴露你们？”

依旧沉默。

顾长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断开。”

他说。

对方却突然说道：

“不。”

顾长安皱眉。

“什么意思？”

“保持连接。”

“为什么？”

“因为如果猎宇者进入你们的宇宙，我们可以通过连接记录它的全部变化。”

顾长安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想拿我们当实验？”

“不。”

对方声音很平静。

“我们想知道你们能不能活下来。”

“如果你们死了。”

“我们会继续隐藏。”

“如果你们活下来……”

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