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失落

顾长安看着光幕。

“全部？”

“不只是我们。”

这句话让所有人神情一变。

“什么意思？”

对方缓缓说道：“你不是第一个尝试联系其他宇宙的生命。”

“很久以前，就有人这么做过。”

“只是后来他们都死了。”

“但他们留下了一些隐藏通道。”

“我们知道至少三百七十二个仍然存在生命的宇宙。”

顾长安呼吸微微一顿。

三百七十二个。

这还是对方知道的。

真正隐藏起来的生命宇宙，可能更多。

“他们都在看？”

“从你发出第一道广播开始。”

“就在看。”

石头忍不住骂道：“那怎么一个都不出来？”

对方沉默片刻。

“因为我们怕。”

很简单的四个字。

石头后面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对方没有掩饰。

也没有找任何理由。

他们就是怕。

因为他们见过太多主动反抗的文明被彻底抹去。

勇敢一次，可能换来的不是胜利。

而是整个宇宙死亡。

谁敢轻易站出来？

顾长安没有嘲笑他们。

反而点了点头。

“明白。”

“你不觉得我们懦弱？”

“不。”

顾长安说道，“想活下去没什么可耻的。”

“但一直躲着。”

他抬头看向正在剧烈震动的宇宙边界。

“确实挺憋屈。”

对面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你这个生命很奇怪。”

“很多人这么说。”

顾长安抬起守望之剑。

“怎么称呼你？”

对面沉默了一下。

“我们的文明早已不使用个人名字。”

“那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对方说道：

“阿莱。”

“这是我出生之前，我们文明的一种古老语言。”

“意思是——”

“还活着的人。”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

“什么意思？”

“我爸妈取的。”

阿莱：“……”

石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紧张的气氛都稍微松动了一些。

可下一秒。

整个世界树猛然向一侧倾斜。

轰！

宇宙边缘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

比上一次更加庞大。

也更加稳定。

一根黑色触手缓缓伸入。

随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观察者脸色骤变。

“不止一个。”

零立刻确认。

“检测到三个独立外部目标。”

“三只猎宇者。”

石头握紧木剑。

混沌身后的黑暗轰然展开。

终焉也向前一步。

顾长安却死死盯着裂口。

“不对。”

他忽然说道。

众人看向他。

“它们上次只来了一只。”

“这次为什么来了三个？”

阿莱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

“因为你伤过它。”

顾长安一怔。

“猎宇者会根据目标威胁程度调整数量。”

“三只意味着……”

阿莱停顿了一下。

“它们已经把你们定义成危险生命宇宙。”

混沌冷笑。

“听起来像夸奖。”

顾长安却问：

“最高会来多少？”

阿莱沉默。

“没有记录。”

“我们见过最多的一次，是十九只。”

“结果？”

“那个宇宙坚持了七秒。”

石头脸上的笑容消失。

三个。

仅仅是开始。

如果不能迅速解决，后面可能会出现更多。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

“世界树。”

轰！

无数枝条展开。

整个宇宙所有生命意识再次被连接。

这一次，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普通文明依旧生活。

有人工作。

有人吃饭。

有人争吵。

有人刚刚出生。

有人正在死亡。

顾长安没有告诉他们，有三个足以吞噬整个宇宙的怪物正在外面。

他只是通过世界树轻轻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什么想做，却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吗？”

没有强迫。

没有命令。

只是一个问题。

短暂沉默后。

第一个愿望出现。

“我想回家看看。”

第二个。

“想等女儿长大。”

第三个。

“我还有一本书没写完。”

第四个。

“想去看看真正的星海。”

第五个。

“我答应过一个人，明年还要见面。”

越来越多。

亿万。

万亿。

无法计算。

没有人说“我要拯救宇宙”。

没有人说“我要成为英雄”。

他们只是想活到明天。

想把今天没有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愿望。

开始沿着世界树汇聚。

守望之剑越来越亮。

阿莱那边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

他才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

“我们当年那首歌……”

“也是这样。”

顾长安握住剑柄。

“混沌。”

“在。”

“终焉。”

“嗯。”

“石头。”

石头看他一眼。

“别喊得跟点名一样。”

顾长安笑了一下。

“那就开始吧。”

轰！

第一只猎

“如果你们还想活，来找我。”

“我知道……源头在哪里。”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世界树最深处的叶片便重新暗淡下来。

没有坐标，没有身份，没有解释。

仿佛对方拼尽全部力量，只为了将这两句话送到这里。

顾长安站在世界树下，抬头望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叶子，许久没有开口。

刚刚因为第一只猎宇者死亡而产生的喜悦，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一百七十三个生命宇宙主动亮起坐标，本应该意味着他们终于结束了各自为战的时代。可猎宇者核心传回来的信息，却让所有人意识到，他们刚刚取得的胜利，很可能只是另一场灾难真正开始的信号。

捕获结束。

开始清除。

仅仅六个字，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过去，猎宇者需要完整地吞噬生命意识，所以它们的行动至少存在某种限制。可一旦目标从“捕获”变成“清除”，谁也不知道银网背后的存在会使用什么方式。

更重要的是——

刚才那道神秘声音知道“源头”。

顾长安收回目光，看向观察者。

“能追踪吗？”

观察者摇头。

“对方没有通过银网直接连接我们。”

顾长安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这道信息经过了很多层转发。”

观察者抬起手，无数细小光点在掌心展开，“就像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住在哪里，于是先把消息交给第一个人，再由第一个人交给第二个，第二个交给第三个……最终才送到我们这里。”

石头抱着木剑站在旁边。

“说简单点。”

观察者看了他一眼。

“他怕被找到。”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石头嘀咕一句。

顾长安却没有笑。

一个知道源头的人。

甚至不敢直接建立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害怕的东西，很可能比猎宇者更加恐怖。

阿莱的声音从世界树另一端传来。

“我建议不要回应。”

顾长安转头。

世界树上一片蓝色叶片亮起，代表阿莱所在宇宙的意识投影逐渐形成。

这是顾长安第一次真正看见阿莱。

和想象中不同。

阿莱没有人类形态。

他的身体大约两米高，整体呈半透明状态，内部漂浮着无数细小蓝色光点。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头部中央存在三道竖直光纹。

最奇怪的是，他没有双腿。

下半身像雾一样悬浮着。

石头盯着看了两秒。

阿莱忽然说道：“你在看什么？”

石头很自然地移开视线。

“没什么。”

“你刚才在观察我的身体结构。”

“好奇。”

“你们文明会因为其他生命的外形产生敌意？”

“不会。”

石头顿了一下。

“最多多看两眼。”

阿莱沉默片刻。

“可以接受。”

顾长安差点笑出来。

不过阿莱显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他看向顾长安。

“在银网中，主动联系陌生文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阿莱的语气很认真，“你们刚刚进入银网，甚至没有真正理解这里存在多少陷阱。”

顾长安看向他。

“比如？”

“诱饵文明。”

这个词让众人神情微变。

阿莱继续说道：“猎宇者并不是唯一会利用银网的东西。”

“有些文明为了活下去，会主动帮助猎宇者寻找其他生命。”

石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带路党？”

阿莱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词。

零在旁边解释：“一种协助敌对势力出卖同类的称呼。”

阿莱点头。

“很准确。”

“银网中确实存在这种文明。”

“他们会伪装成幸存者，发送求救信号，甚至提供所谓安全坐标。一旦其他生命宇宙回应，猎宇者便会出现。”

混沌冷冷开口：“那就杀了。”

阿莱看向它。

“你就是刚才战斗记录中的混沌？”

“是。”

“你的解决方式一直这么直接？”

混沌反问：“有问题？”

阿莱沉默两秒。

“暂时没有。”

顾长安看向世界树那片已经暗淡的叶子。

“所以你怀疑刚才那个声音是诱饵？”

“概率很高。”

阿莱说道，“尤其是‘源头’这个词。”

“为什么？”

“因为无数文明都在寻找源头。”

阿莱身体内部的蓝色光点开始变化。

一幅幅极其古老的记录出现在世界树上方。

顾长安看见不同形态的文明。

有机械生命。

有纯粹意识体。

有身体庞大如星辰的生命。

甚至还有整个文明只有一个生命的奇特宇宙。

“银网存在的时间，没有人知道。”

阿莱说道，“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