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柳与蝶

端木欢到芳陵渡的时候，正是个晴好的早晨。

她从云头落下时，没有遮掩自己的灵压。

金丹期修士的气势如潮水般漫过桃林，惊起满山飞鸟，桃花簌簌落了一地。

杜照林带着一众族人在府邸迎接。

他身后跟着杜弘春，再往后是数十名杜家子弟，个个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这般阵仗，迎的就是百花谷的金丹老祖。

端木欢踏云而下，一身五色长袍，面无表情，眼中尽是沧桑。

她手中执着一根柳枝，青翠欲滴，仿佛刚从春日柳树上折下。

柳枝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杜家杜照林，率族人恭迎端木老祖。”杜照林躬身行礼。

端木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身后众人，最后落在那片灼灼桃林上。

“这芳陵渡倒是比上次来时繁盛了许多。”

杜照林侧身引路：“老祖请。”

端木欢迈步入府，柳枝在她手中轻轻晃动。

进入厅堂，杜照林亲自奉了茶，如今并未与百花谷撕破脸。

上宗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的，特别是面对的还是一位金丹老祖。

端木欢轻呷一口，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厅中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怎么不见杜家那位护族灵兽？”

端木欢问得随意，目光却不随意。

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杜照林，像是在等一个必须让她满意的答案。

杜照林面上笑容不变，转头道：“快将蓝蝶前辈请来。”

端木欢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厅中安静下来。

只有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和端木欢身上那股淡淡的柳叶清气混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蓝蝶来了，缩小了身形，来时瑞云细细嘱托了许多。

讲了端木欢的脾性。

蓝蝶自然明白，主人现在闭关，它是杜家明面上最好的战力。

但瑞云说了，它得伏下去。它们得尽可能的护住杜家。

端木欢抬眼望去。

那蝴蝶不过巴掌大小，从厅外飞进来的时候，晨光正好从窗棂间斜斜洒入，照在它身上。

双翅是极纯粹的蓝。

蓝得像断云山脉深处的万年冰髓，像仲夏子夜最深处的那一抹天幕。

翅缘有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幽微的蓝色磷光，在日光下明明灭灭，如同星河流转。

翅翼轻扇，蓝色的磷粉从翅上洒落，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细的光带。那

光带悬停了片刻才缓缓消散，像是在它身后拖了一条蓝色的小尾巴。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引了过去。

几个杜家年轻子弟的紧张之色明显缓和了几分。

这只蓝蝶，是他们杜家如今最大的底气。

蓝蝶飞到杜照林身侧，悬停在半空，双翅缓缓开合。

端木欢看着它。

她看了很久。

“金丹灵兽。”

端木欢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倒是不多见。”

她站起身。

五色锦袍曳地而行，柳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柳叶上泛起淡淡的金色纹路。

端木欢向蓝蝶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灵压便攀升一分。

金丹中期的修为不再遮掩。

灵压如潮水般在厅中弥散开来，茶盏中的残茶漾出一圈圈涟漪。

杜家众人齐齐变色。

几个修为低的子弟被灵压逼得连退数步，后背抵上了墙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杜照林依旧站在原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笑容都没有减去半分。

但袖中的手已暗暗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端木欢在蓝蝶身前七尺处停下。

她抬起右手，拿着那根柳枝。

柳枝在她掌心轻轻一抖。

青光乍现。

枝上那几颗晶莹的露珠忽然飞起，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数百根细如毫发的青色光丝。

“去。”

端木欢轻轻吐出一个字。

数百根光丝骤然而动，如暴雨梨花，铺天盖地射向蓝蝶。

每一根光丝都蕴含着金丹中期修士的精纯灵力，撕裂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音。

厅中的灵气被这一招搅得天翻地覆，窗棂上的灵纸哗哗作响，案几上的灵果骨碌碌滚落一地。

杜照林大惊失色，本能地想上前一步。

蓝蝶动了。

它的双翅轻轻一扇。

一道蓝色的涟漪从它身前荡开。

数百根青色光丝撞上了那层涟漪。

然后……

碎裂了，数百根光丝在接触涟漪的瞬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青色光点，纷纷扬扬洒落，如同下了一场青色的雪。

端木欢眉头微挑。

“有意思。”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兴趣。

手中的柳枝再次挥动。这次不再是轻轻一点，而是握在手中当空一划。

柳枝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弧。

青光骤然大盛。

厅中凭空生出数百根柳条虚影，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上面生满了细密的柳叶。

柳条虚影铺天盖地抽向蓝蝶。

这一次的威势，远胜方才。

空气被抽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厅中的灵气暴走如狂澜，仿佛整座大厅都在颤抖。

蓝蝶振翅后退，柳条抽在涟漪上。涟漪剧烈震颤，蓝色的磷光四散飞溅。

“好。”

她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下，灵压再度暴涨。

“再接我这一招。”

端木欢手腕一抖，柳枝如灵蛇出洞。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而是柳枝本体直接攻上。

丈余长的柳枝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抽向蓝蝶，柳枝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出了肉眼可见的白痕。

蓝蝶振翅。

它的身形忽然变得飘忽起来。

不再是站在原地以涟漪抵御，而是开始闪避。

双翅急扇，身形在柳枝的鞭影中穿梭，上下翻飞。

柳枝一鞭快过一鞭，一鞭狠过一鞭。青色的鞭影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蓝蝶困在其中。

蓝蝶在网中穿梭，始终没有主动反击。它的蓝色磷光在密集的鞭影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艰难穿行的蝴蝶。

端木欢的柳枝越来越快。

蓝蝶的动作却似乎越来越慢。

它的涟漪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最初还能轻易震碎柳条虚影，到后来只能勉强将其弹开。

再后来，连弹开都做不到了，只能在涟漪被抽碎的瞬间趁隙闪避。

蓝色的磷粉从它翅上大量洒落，像是受伤了。

端木欢忽然收了柳枝。

漫天鞭影骤然消失，只有柳枝在她手中轻轻晃动，枝上青光流转。

她后退一步，周身灵压如退潮般收回。

厅中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柳条碎片和蓝色磷粉，证明方才那场斗法确实发生过。

蓝蝶悬停在半空，双翅微微颤抖，蓝色磷光比来时黯淡了许多，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端木欢看了它一眼，将柳枝收回。

她转过身，语气淡淡的。

“金丹初期的灵兽，能接我几招，已算不错。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杜照林。

“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