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威瑞云
鸭子吃虫 · 4599 字 · 约 11 分钟
瑞云话音一落。
杜承仙按剑的手微微松了半分,但没有完全放下。
不禁问道:
“会不会是暂时离开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敛息之术,藏得比我想象的更深。”
瑞云的白眸扫过洞口那几个青色漩涡面具的守卫,
“不论如何,这是最好的机会。趁金丹不在,速战速决。”
她说着,抬手从自己眉心拈出一瓣细长的白色花瓣。
那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色纹路,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润如玉的荧光。
花瓣离体的瞬间,瑞云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这是她的本命花信,蕴含着她的本源之力,取出一瓣便等同分出一缕本命精华。
“此乃我本命花信,可挡金丹一击。你收好。”
瑞云将花瓣递到杜承仙面前,白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若遇金丹,不要硬抗。捏碎此花,它会替你争取三息时间。
三息之内,你若跑不掉,我便来替你收尸。可懂了?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前辈做的不好!”
杜承仙双手接过,郑重地将花瓣贴在心口衣襟内侧。
花瓣入怀的瞬间,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之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将方才赶路残留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心中暗暗震惊,这哪里是“可挡金丹一击”。
这分明是前辈从自己身上分出了一条命来护他。
“前辈放心。晚辈省得。”
瑞云不再多言。
她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像是墨迹在水中缓缓洇开。
一片极淡的白光在原地闪了闪,便彻底融入了暮色之中。
守在洞口的六个明哨没有一个察觉到任何异常。
杜承仙跃上老榕树,隐在浓密的气根之后,将呼吸压制到最低,在敛息术的帮助下,好似变成了榕树的一部分。
杜承仙的手按在剑柄上,紧密戒备着。
瑞云好似一朵落花一般,轻飘飘的落入洞中,而守卫却恍然未觉。
洞中,瑞云贴着石壁无声前行。
浮香洞从前是黄家开采香石的矿洞,洞壁上还能看到当年采矿留下的凿痕。
那些凿痕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苔藓。
洞道两侧每隔数十步便挂着一盏灵灯,灯光昏暗,将洞壁上的苔藓映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瑞云的神识如蛛网般向前铺展。她感应到了那些轮值守卫的位置。
两个在左前方岔道口,三个在主厅入口,还有一个正在洞道中巡逻,步伐机械而规律。
所有人的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到后期之间,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这股守卫力量已算铜墙铁壁。
但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群需要绕过的木桩。
瑞云的身形在洞道中忽隐忽现。
洞壁上每一片苔藓都是她的眼睛,地面上每一道裂缝都是她的指引。
瑞云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无声穿过。
绕过第三拨巡逻时,瑞云终于进入了浮香洞的主厅。
然后她停住了。
主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里原本是黄家开采香石的核心矿区,穹顶高达十余丈,钟乳石柱从穹顶垂下,在灵灯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但那些曾经挂满采香工具的藤架已被拆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铁链,从钟乳石柱上垂下来,末端锁着一个个修士。
他们穿着各自服饰,所有人的手腕都被铁环紧紧箍住,铁环上刻着暗红色的禁制灵纹。
每当有人试图运转灵力,那些灵纹便会亮起,将灵力尽数抽走。
但更让瑞云在意的,是这些人的状态。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
但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
只有一片空洞,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从躯壳里完整地抽走了,只剩下一个还在呼吸的空壳。
花奴。
瑞云的白眸中冷光一闪。
她在潘玉茂的府邸就见过这种东西,那时她还以为只是一桩孤立的事件,没想到红尘谷的触角早已伸得这么深。
她将这些念头压下,目光在那些呆滞的面孔中快速扫过,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杜明玉。
那孩子被锁在石柱下方,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身体半悬在空中。
她身上还是那件百花谷弟子的制式仙裙,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发黑的血渍。
她的头低低地垂着,黑发散乱如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颌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比之潘玉茂的花奴还不如,红尘谷那这些人要干什么?
瑞云的心猛地一沉。
她无声无息地掠到明玉身前,伸手拨开她额前散乱的头发,对上了那双眼睛。
明玉的眼睛睁着。
但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不见底的茫然。
瞳孔微微涣散,对近在咫尺的瑞云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瑞云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搭上明玉的手腕。
一缕精纯的木灵气顺着经脉探入,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
还好。
精血被抽取过,但频率不高,量也不算大,根基虽有损耗,却未伤及根本。
若是再晚十天半月,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明玉。”
瑞云压低声音,指尖渡入更多木灵气,试图唤醒她沉睡的神魂,
“我是你叔祖派来的。我来带你回家。”
明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闪了闪,随即又熄灭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嘶哑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
瑞云不再犹豫。
她伸手握住锁住明玉手腕的铁环,五指收拢。
铁环上的禁制灵纹骤然亮起,一股阴冷的灵力从纹路中爆发,试图反噬她的手指。
但瑞云的指尖只是泛起了淡淡的白色光晕。
禁制灵纹在那白光面前,如同薄冰遇到了烧红的烙铁,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铁环碎裂,明玉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向前倾倒。
瑞云伸手接住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
一个巡逻的守卫恰好转过了拐角。
那守卫面上覆着青色漩涡面具,手中一柄风刀已经凝聚成形,刀锋上青芒流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风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斩瑞云后心。
瑞云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明玉往怀中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来,五指张开,掌心一朵白色花瓣无声绽放。
风刀斩在花瓣上。
然后碎了。
刀身上的青芒寸寸崩裂,碎片四溅,钉入洞壁和地面。
守卫的瞳孔在面具后骤然收缩,他还来不及发出第二招,那朵花瓣已经轻飘飘地飞到了他面前,穿过了他的眉心。
守卫的身体僵住了,仰面倒下,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还带着错愕的年轻面孔。
眉心处,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连血都没有渗出来。
但这一声暴喝,已经惊动了整个浮香洞。
主厅入口处,三道青色身影同时闪现。洞道深处,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飞速逼近。
灵灯的光芒被一道道青色风刀的锋芒割裂,洞中灵气暴走如沸水。
瑞云将明玉护在身后,白眸冷冷扫过围上来的守卫。
一共十一个,六个筑基,五个练气。
“留活口。”一个头目模样的守卫冷声开口,
“敢闯浮香洞的,都不是一般人。拿下献给风使大人,算大功一件。”
那人话音一落,队中就有人喊道:
“可她是金丹!”
话音落,就被那头目喝到:
“我们这么多人,还拖不住她?风使大人马上回来,拖着便是!”
十一个守卫同时出手。
十一柄风刀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从十一个方向同时斩来。
瑞云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一朵白色花苞缓缓绽放。
花苞绽开的瞬间,整个主厅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
那些呼啸而来的风刀忽然慢了,不是真的慢了。
而是花苞释放出的灵压太过磅礴,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都压成了近乎固态的屏障。
风刀斩入这片屏障,像是陷入了泥沼,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数倍的灵力。
然后,花瓣绽开了。
无数道白色花瓣虚影从瑞云掌心迸射而出,每一片都精准地迎上了一柄风刀。
花瓣与刀锋相撞的瞬间,刀锋便如同被酸液腐蚀一般,青芒黯淡,灵纹崩碎,从刀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齑粉。
头目的瞳孔骤缩。
“你不是人族!你是花灵!”
瑞云没有回答。
她将明玉重新揽入怀中,白眸扫过剩下的守卫,目光平静得像在看几株枯草。
“挡我者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地。
但每一个守卫听到这四个字时,都觉得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没有人敢动。十一个守卫的包围圈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就在瑞云即将走出主厅的瞬间,她停住了。
一股磅礴的灵压忽然从洞口方向碾压过来,将她周身的白色花瓣压得剧烈震颤。
那灵压中裹挟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
它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阴柔、诡异、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湿冷。
“区区花灵,也敢来浮香洞撒野?”
洞口,一团淡粉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涌入。
雾气之中,一个人形轮廓逐渐清晰,身披青色长袍,面覆青色漩涡面具,面具上的螺旋纹路在不断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一道粉雾从边缘渗出。
他一步步走进洞中,每走一步,周身的粉色雾气便浓郁一分,灵压也沉重一分。
瑞云的白眸微微眯起。
以精血祭炼而成的煞气。
那些被抽取的精血,恐怕有一大部分都被这位金丹用来炼功了。
“拜见风使大人”
那人摆了摆手,看向瑞云。
“我当是谁。”
青衣金丹站定,面具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瑞云,目光黏腻得像一条湿滑的舌头,从瑞云的白发舔舐到她的白眸,再滑过她的脖颈,最后落在她抱着明玉的手上,
“原来是一株化形的花灵。看你这年岁,少说也有千年了吧?”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令人作呕的笑意。
“好东西。
花灵的精元,可比这些小辈浓郁百倍。
若能将你炼成禁脔,制成花奴之母,日日为我产出花露……”
他舔了舔嘴唇:
“谷主定会重重赏我。”
瑞云的白眸中寒光骤盛。
她将明玉轻轻放在身后一块平整的钟乳石下,掌心贴着她的额头渡入一道温润的木灵气,在她周身布下一层若隐若现的白色光罩。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个青衣金丹。
“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地。但青衣金丹的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因为他在那双白玉般的眸子深处,看到了一种从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冷。
不是寒冬腊月的冷,是亘古冰川的冷,是千年万年不见天日的冷。
“禁脔?”
瑞云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整个浮香洞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从她脚下蔓延开来,裂纹中钻出无数嫩绿的藤蔓,眨眼间便覆盖了小半个主厅。
藤蔓上生满了细密的白色花苞,每一朵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产出花露?”
她又踏出一步。
洞壁上所有苔藓同时亮了起来,爆发出耀眼的绿光,将整个主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绿光之中,瑞云的白发无风自动,那双白玉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杀意。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
你知道我见过多少像你这样的货色吗?抽几个小辈的精血,炼几团不入流的煞气,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她踏出第三步。
这一步踏下,地面上的藤蔓同时绽放。无数朵白色花苞在同一瞬间绽开,将整个主厅变成了一片白色的花海。
浓郁到几乎凝成液体的木灵气从花瓣中喷薄而出,将青衣金丹释放的粉色雾气压得向后收缩了数丈。
粉雾与白色花海接触的边缘发出嗤嗤的尖啸,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灼烧,不断消融。
“你……”青衣金丹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株年份久些的花灵,仗着几分木灵之气便敢来浮香洞撒野。
但他现在才意识到,眼前这株花灵释放的木灵气精纯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那不是普通灵植能拥有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百花谷的密林香海中,没有你这号人物!”
“百花谷?”瑞云的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
“我在百花谷的时候,你祖宗都还没出生。”
话音落,花海暴动。
无数朵白色花瓣从藤蔓上脱落,如同暴风雪般向青衣金丹席卷而去。
花瓣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出无数道细密的白痕,粉色雾气被大片大片地撕裂消融。
青衣金丹暴退。
他双手连挥,一道道青色风刀从袖中飞出,试图斩开那些铺天盖地的花瓣。
但风刀斩在花瓣上,花瓣只是轻轻一荡便将力道卸去。
而花瓣划过风刀,风刀便如同纸片般被切成两半。
他的风系神通在这片花海面前,竟然如同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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