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等会儿统一部署

午饭刚过，南苑机场的跑道还晒得发烫。

林天的吉普车从东侧辅路拐进来，没走正门，直接沿联络道开上了停机坪。车子在一架运八运输机的舷梯旁停下，轮胎碾过水泥地面的接缝，发出两声闷响。

林天推开车门下来，先没看人，抬头看了一眼那架飞机。运八的螺旋桨还在慢慢转，机翼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机身上刷着编号，漆是新补的，和周围蒙皮差了半个色号。

司令员。

周卫国从舷梯后面绕过来。他比林天早到了大约十分钟，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八月底的北平，午后还热着，机场上没遮阴的地方，水泥地把热气往上返。

卫国，等久了吧。

没有，刚到。周卫国把帽子重新戴上，帽檐压了压，总部通知下来之后，我就直接从指挥所过来了。这件事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您懂的。

林天没接这句话。他懂——明天的路线从南苑到香山，要过卢沟桥，要穿几个村子，路上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是天大的事。周卫国是机场防御总负责人，空域、雷达、战机都归他管，他不亲自盯着，换谁来都不踏实。

飞机准备好了？林天朝舷梯抬了抬下巴。

准备好了。就是您说的那架改装机舱的运八。里面加了固定沙发和一张简易办公桌，沙发是用运输机座椅改的，垫了两层棉垫。办公桌钉在地板上，跑不了。周卫国顿了一下，说实话，这配置在咱们现在的条件下，已经能算了。

林天笑了一下，没说话。他来自另一个时代，坐过比这舒服一万倍的东西，现在能有个地方坐下来看文件，就够了。

够用就行。关键是功能，不是排场。

我也是这么跟机务说的。他们本来还想在舱壁上贴一层绒布，被我拦了。贴那玩意儿干什么，又不隔音，还招灰。

两个人沿着跑道边慢慢走。地勤在远处忙活，有人拖着加油管从机翼底下钻过去，管子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战机呢？林天问。

北侧停机坪，两架歼七，随时能飞。周卫国说，飞行员在座舱里等着，头盔放在腿上，发动机没启动，但启动车已经接好了。一旦雷达有情况，三分钟之内可以升空。

三分钟？

正常战备起飞是五分钟，我让他们把流程压缩了。启动车不撤，地勤不离开飞机，能省掉穿装具和跑飞机的时间。

林天点了点头。周卫国做事情就是这样——你说一句确保万无一失，他不会回你一句保证完成任务，而是会把每一个环节的时间都抠出来，告诉你他具体做了什么。

雷达覆盖范围呢？

机场周边八十公里。这个范围是歼七的作战半径决定的——再远，飞机飞过去油量就不够滞空了。八十公里以内，任何空中目标都能捕捉到。如果有不明飞行器接近，地面雷达第一时间锁定坐标，引导战机前往查证。

查证之后呢？

按照战时条例拦截。如果目标不回应地面呼叫、不改变航向、继续朝北平方向飞——周卫国停了一下，看了林天一眼，坚决击落。

就要这个态度。林天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卫国听出来了——司令员不是在表扬他，是在确认他的判断。周卫国在德国军校学过防空，知道什么叫宁可错判不可漏判，但和平时期下令击落不明飞行器，这个决心不是每个人都能下的。林天这句话，等于把这个决心替他担了。

跑道尽头，几个地勤正在检查另一架运输机的起落架。一个人蹲在轮子旁边用手电照轮毂，另一个趴在机翼上摸蒙皮的接缝。

林天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特战大队预计下午两点到。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一点三十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

引导车已经安排好了，在东侧停机坪等着。落地之后直接引导过去，停机位我早上就清空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个人都没说话。周卫国陪着林天站在跑道边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八月的午后，空气有点发颤，远处的树和房子像隔着一层水。机场上的声音很杂——加油车的引擎、地勤的喊话、无线电里断断续续的呼叫、还有风吹过停机坪上那些蒙布的呼啦声。

两点差两分，东南方向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一架，是三架。声音叠在一起，从远到近，像闷雷滚过来。林天抬起头，先看到第一个黑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三架运输机排成一条斜线，正在降低高度。

第一架对准跑道的时候，起落架已经放下来了。轮胎触地的瞬间扬起一阵尘土，不厚，但在午后的阳光下看得很清楚。飞机滑行了一段，减速，转向东侧停机坪。

第二架间隔大约半分钟，第三架又隔了半分钟。三架飞机依次落地，螺旋桨的转速慢慢降下来，从呼啸变成嗡嗡的低鸣，最后彻底停转。

机舱门打开的时候，魏大勇第一个从第一架飞机里钻出来。

他没等舷梯——舷梯还没推过来——直接从舱门往下看了一眼，双手撑着舱沿，跳了下来。三米多高，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力，然后直起腰，朝林天这边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脚掌先着地，步子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山路上走惯了的人。林天知道他的底——少林寺出来的，拳脚硬，战场上更不要命，人送外号。但这个和尚打仗的时候比谁都精，粗中有细，是他最放心的一把刀。

司令员！魏大勇走到跟前，敬了个礼，嗓门不小，特战大队全员到齐，应到三百二十人，实到三百二十人。武器装备和通讯设备全部随机携带，随时可以投入任务。

辛苦了。先到东侧集合，等人齐了再说。

魏大勇转身，朝队伍方向打了几个手势。手掌翻两下、指一下方向，各架飞机的人就看懂了。不需要喊话，不需要吹哨，人从机舱里出来，落地，自动朝东侧空地走。

林天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人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放轻脚步，而是训练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落脚自然就轻。三百多人，从三架飞机里出来，聚拢，移动，整个过程只有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沙沙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周卫国在旁边看着，低声说了一句：好兵。

林天没接话。特战大队是他一手拉起来的，从选人到训练都是他盯着搞的，每一个都是各军区侦察连、特务连里挑出来的尖子。

卫国，你这边给特战队准备休息和部署的地方了吗？林天问。

东侧有间空置的大仓库，原来是放航材的，上个月刚腾空。我让人打扫过了，电源照明都接通了，还有几部备用电话线路，通讯兵接好了，随时能用。

三百多人住得下？

挤一挤没问题。打地铺一半地方就够了。炊事班的热水和干粮也准备好了，落地先吃口热的。

林天看了周卫国一眼。这个人考虑问题确实周到——他只说了准备驻扎区域，周卫国连热水和干粮都想到了。

那就先让他们在仓库里休整，等任务布置完再出动。

徐虎呢？林天朝最后一架飞机看了一眼。

在后面清点装备。魏大勇说，他每次都这样，最后一个下飞机，得把东西都核对一遍才放心。

话音刚落，徐虎从第三架飞机的机舱里走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队员，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个木箱，箱子上用白漆刷着编号。徐虎自己手里也拎着一个，比别人的小一号，但看起来更沉——他拎箱子的姿势是扣着底部的，手腕上的筋绷着。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放到底之前手卸了力。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司令员。他敬了个礼，话不多，装备全部带齐了。单兵通讯设备全员配发，每支小队按照预定通讯频道完成了测试，行动中可以和总部、当地驻军实时联络。

好。你们先归队，等会儿统一部署。

徐虎点了点头，没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和魏大勇又不一样——步幅小，频率快，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拐弯或者停下来。这个人话少，但林天知道，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很快，三百多人全部进了仓库。铁门没关，留着一条缝，偶尔传来几声电台调频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的，很短，然后就断了。

周卫国站在林天旁边，朝仓库方向看了看。

司令员，沿途的排查范围，要不要提前跟特战大队说清楚？

等他们安顿好再说。我先把整体任务交代一遍，然后按班分片，责任到人。

那北平驻军和警察那边呢？需要特战队直接对接，还是由总部协调？

总部协调。林天说，特战队不直接跟驻军和警察联系。排查中发现可疑目标，统一上报总部，由总部研判之后决定是就地控制还是移交当地。特战队的任务是发现和初步控制，不负责后续审讯和处置。

周卫国想了一下：这样特战队的行动权限就集中在发现阶段，不自行决定抓人和审讯，流程上不会越权。

对。而且也安全。特战队都是外来的，对北平不熟，直接跟当地打交道容易出误会。总部居中协调，信息汇总到一个口子，判断也更准。

明白了。

林天原地站了一会儿，视线扫过整个停机坪。地勤已经开始对刚降落的三架运输机进行例行检查，有人拖着油管从机翼下面经过，有人在清点跑道边堆放的物资箱。

卫国，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现在说。

周卫国犹豫了一下——不是犹豫要不要说，而是在掂量这件事该不该在这个时候提。

暂时没有。机场的雷达、通讯、指挥系统全部检查过了，随时可以启动战备状态。就是有一件事——明天下午，机场周边的警戒范围要不要扩大一圈？

不用。明天机场内部的安保由卫戍部队负责，特战队只负责机场出口往香山方向的沿途路段。你的战机确保空域安全就行，地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那我再去雷达站把通讯线路检查一遍。

林天微微点头。

周卫国走了之后，林天一个人在跑道边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仓库门口，有人正把一箱设备搬进门槛，动作很快，但搬动的节奏很稳——那是训练养成的习惯，不需要口令，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从跑道另一头驶来，在林天面前停下。车里下来一个参谋，年轻，脸上带着跑了一路的潮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密封章。

林司令，总部的路线图送来了。

林天伸手接过来。文件袋有一定厚度，隔着封皮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边角——不是一张两张，是一叠，而且边角有折痕，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又重新整理过之后装进去的。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参谋敬了个礼，上车走了。车子很快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消失在机场入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