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吞噬

幽暗的海水中，陈启明屏息凝神，紧盯着远处那逐渐变大的光点。

那是潜艇的探照灯，在深海中切开一道惨白的光柱，缓缓扫过礁石和海床。

被绑在一起的三名俘虏在他身边微微颤抖，赵铭更是面如死灰。

“它……它没信我们的信号。”一个俘虏颤声说，带着绝望。

“闭嘴。”陈启明低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光柱。

潜艇的轮廓在灯光后显现，是一艘长约二十米、造型扁平的深潜器，表面覆盖着哑光涂层，侧舷隐约可见鱼雷发射管的轮廓。

它正以缓慢的速度，朝着这片礁石区驶来，探照灯仔细地扫掠每一处阴影，显然是在搜索。

陈启明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不可能的，一发轻型鱼雷就足以将这片礁石区夷为平地。

逃跑也会暴露，潜艇的速度和火力占绝对优势。

必须智取，利用环境，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他们藏身在一片茂密的高大海草丛后，不远处是那个隐蔽的设施出口，更远处则是更加复杂崎岖的海底峡谷和岩石林。

也许可以利用那里。

“赵铭，”陈启明压低声音，枪口顶了顶赵铭的后腰，“那艘潜艇，指挥官是谁？通讯频道频率多少？有没有识别敌我的方式？”

赵铭身体一僵，结结巴巴地说：“指……指挥官是安德森，公司从外面请来的，心狠手辣。

通讯频率是……是预设的加密频道，具体我不知道，只有队长知道。

识别……一般是灯光信号和声呐编码回应，但这次任务特殊，安德森可能只认人或者事先约定的暗号。”

“也就是说，你们失联后，他谁都不信，必须亲眼看到目标或者活口。”陈启明得出结论。

“是……是的。安德森只认结果。”

陈启明心中有了计划。

他必须让潜艇相信，目标还在这里，而且值得它靠近，甚至浮上来。

他快速从赵铭身上搜出通讯器，调整到公共遇险频道——这是国际通用的水下紧急通讯频率，任何船只都可能监听。

他按下通话键，用急促而模糊的声音，模仿受伤后的喘息说道：“……这里是……第三队……遭遇……遭遇目标激烈反抗……我方重伤……请求紧急医疗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说完，他关闭通讯器，对赵铭说：“现在，我需要你配合。如果你不想现在就死，也不想被你们的安德森船长当成弃子，就按我说的做。”

“你……你要干什么？”赵铭恐惧地问。

“让潜艇再靠近点，最好能浮到浅水区，或者打开舱门。”陈启明的声音冰冷，

“你有办法吸引他们注意，对吧？比如，你们之间有没有紧急情况下，表示‘已控制目标，但需接应’的灯光信号？”

赵铭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陈启明的枪口又顶了顶。

“有……有一种特定的灯光闪烁频率，表示任务完成，但需要接应撤离……”赵铭最终妥协了。

“很好。用你的潜水手电，打出那个信号。记住，别耍花样，我的枪指着你，潜艇的鱼雷也可能指着这里。”

陈启明解开了赵铭一只手，将潜水手电塞给他，自己则用枪口抵住赵铭的后脑勺，身体完全隐藏在海草和赵铭身后。

赵铭颤抖着手，举起潜水手电，对准潜艇的方向，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远处的潜艇显然接收到了信号，探照灯光束不再漫无目的地扫射，而是聚焦到了这片海草区。

潜艇的航速进一步降低，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同时，艇身侧面的一盏小灯也以同样的频率闪烁了几下，作为回应。

“它……它收到了，在回应。它要过来了。”赵铭的声音在颤抖。

“继续，表示有伤员，需要他们浮上来或者开舱接应。”陈启明命令。

赵铭又打出一段更复杂的闪烁信号。

潜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深海潜行，浮到较浅水域或打开舱门都有风险。

但“任务完成，控制目标”的诱惑显然很大。

终于，潜艇开始缓慢上浮，同时调整姿态，将侧面一个带有观察窗的舱门位置，转向了陈启明他们所在的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牢牢锁定这片区域。

陈启明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潜艇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已经能清晰看到观察窗后模糊的人影，以及舱门周围的一些细节。

就是现在！

陈启明猛地从赵铭身后闪出，手中的水下手枪不是瞄准潜艇坚固的外壳，而是瞄准了那盏巨大的探照灯！

砰！砰！砰！

连续三枪，特制的水下子弹精准地击碎了探照灯的强化玻璃罩，打灭了光源。潜艇前方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艇身其他位置的微弱灯光。

潜艇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动了，艇身一阵晃动，似乎有些慌乱。

但指挥官安德森反应很快，潜艇头部下方的两盏副灯立刻亮起，

同时，艇身侧面的一个喇叭响起带着怒意的声音，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该死的！是谁在攻击？赵铭！回答！否则我立刻发射鱼雷！”

陈启明没有回答，他早已在开枪的同时，拖着赵铭和其他两名俘虏，迅速向侧后方的复杂礁石区退去。

他一边后退，一边用赵铭的通讯器，调回那个公共遇险频道，用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喊：“不要开火！我们被目标挟持了！目标抢了我们的枪！他在我们中间！重复，目标在我们中间！”

这一招很险，但很有效。潜艇的副灯光柱扫了过来，但因为角度和礁石阻挡，看不清具体情况，只看到几个人影在礁石间慌乱移动。

而陈启明那几句喊话，更是让潜艇内的人投鼠忌器——目标可能混在“自己人”中间，鱼雷不能乱放。

“关闭外部通讯！启动主动声呐！给我找出那个杂碎！”安德森暴怒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潜艇顶部鼓起的一个半球形装置开始旋转，发出人耳难以察觉的高频声波。

陈启明知道，一旦被声呐锁定，他的位置就会暴露无遗。

他拖着俘虏，拼命往礁石最密集、地形最复杂的峡谷地带钻。

同时，他心中默念着之前在设施主控室获得的那种模糊的“联系感”，尝试着去感知周围的水流，感知那些古老设施可能残留的、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干扰高科技探测的方法。

就在主动声呐波即将扫到他们藏身的这块巨大礁石时，异变突生！

海底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紧接着，周围的海水开始不规律地搅动，原本稳定的水流变得紊乱，无数细碎的气泡从海底岩缝中涌出。

更奇怪的是，声呐屏幕上似乎出现了大量模糊的、不断移动的假目标，就像是整个海底都“活”了过来。

“怎么回事？声呐受到强烈干扰！海底地质活动异常！”潜艇内传来操作员惊疑不定的报告。

陈启明心中一动。

是巧合？还是他刚才的“感应”真的引动了什么？是那个沉睡的海底设施对外部能量扫描产生了反应？

不管怎样，这是天赐良机！

“趁现在！”陈启明对俘虏低喝，加速向峡谷深处游去。

混乱的水流和声呐干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想跑？”安德森显然也发现了猎物的意图，气急败坏，“微型鱼雷准备！锁定那片礁石区，覆盖射击！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地下去！”

“船长，那里地质不稳定，微型鱼雷爆炸可能引发坍塌……”副手试图劝阻。

“执行命令！”安德森咆哮。

潜艇侧舷，两个圆形的发射管打开，两枚小型鱼雷拖着气泡轨迹，呼啸着射向陈启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密集礁石区。

陈启明回头看到那两道致命的轨迹，瞳孔骤缩。

他猛地将三名俘虏推向旁边一道狭窄的石缝，自己则用尽全力蹬踏一块岩石，向反方向扑出。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是连锁反应般的爆炸。

两枚微型鱼雷引爆了礁石区可能本来就脆弱的岩层，猛烈的冲击波在海水中扩散，将陈启明像树叶一样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

他感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面罩内。

而那三名俘虏就没那么幸运了，爆炸引发的坍塌直接将他们藏身的石缝掩埋，生死不知。

更可怕的是，爆炸似乎彻底打破了某种平衡。

以爆炸点为中心，海底开始大面积塌陷，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海水、礁石和一切。

潜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地质变动波及，艇身剧烈摇晃，被强大的吸力拉扯着滑向漩涡边缘。

“全速后退！离开这里！”安德森的咆哮声中带上了一丝惊恐。

陈启明挣扎着稳住身形，看着那艘试图挣扎逃离的潜艇，又看了看身后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和不断塌陷的海床。

他果断放弃了继续纠缠的念头，借着混乱水流的推力，朝着与潜艇相反的方向，朝着水面的微弱光亮，拼尽全力游去。

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身后的深海，留下爆炸的余韵、坍塌的轰鸣，以及一艘疯狂逃离的潜艇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