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深海回响

陈启明感到肺像要炸开，耳膜嗡嗡作响，全身骨头都在抗议。

他强忍着剧痛和晕眩，借着海底乱流的推力，拼命向那一点微弱的水面光亮挣扎。

嘴里全是血腥味，面罩内侧也溅上了血点，视野有些模糊。

不能停。停下来就完了。

他机械地划水，踢腿，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尤其是侧肋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身后的爆炸余波和坍塌声渐渐远去，但那种被漩涡吞噬的恐惧感依然萦绕不去。

远星公司的潜艇有没有逃掉，那三个俘虏是死是活，他现在都顾不上了。

上浮。必须上浮。队友还在上面等着，情报必须送出去。

光线越来越亮，水压逐渐减小。他看到了上方晃动的船影，还有几个人影在水面附近焦急地张望。

哗啦！

陈启明的头终于冲破海面，他一把扯掉呼吸器，大口大口地喘息，咸涩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陈队！这边！”是老刀的声音，带着惊喜。

一艘充气橡皮艇快速划过来，雷和王猛伸手将他从水里拉了上去。沈怀安立刻凑过来，看到他面罩里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陈队！你受伤了！”

“没事，死不了。”陈启明躺在橡皮艇里，喘息着，自己动手解开面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张海怎么样？”

“血止住了，有点失血，但意识清醒，在那边船上。”王猛快速检查陈启明的伤势，眉头紧锁，“肋骨可能骨裂，内脏有冲击伤，需要立刻处理。你怎么搞成这样？潜艇呢？”

“炸了海底，引发坍塌，估计跑了。”陈启明言简意赅，“你们联系上哈里斯了？”

“联系上了！”沈怀安赶紧说，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探测器，“哈里斯局长亲自带队，两架直升机，还有一艘支援船正在赶来的路上，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他还说，远星公司那边似乎有异动，让我们务必小心。”

“他们已经动了。”陈启明看向远处海面，隐约能看到几个正在变大的黑点，是船。“是远星的人，他们不止一艘潜艇。快，离开这片水域，往支援船方向靠！”

雷立刻启动橡皮艇的马达，小艇劈开波浪，朝着与远星船只相反的方向疾驰。老刀和王猛则持枪警戒后方。

陈启明忍着痛，在沈怀安的帮助下脱下部分潜水装备，检查伤势。

侧肋和大腿外侧是擦伤和灼伤，后背撞得不轻，可能伤了筋骨，但确实没有致命伤。

他看向沈怀安怀里的探测器：“资料都保住了？”

“保住了！全部在这里！”沈怀安用力点头，“包括设施结构图，星门协议的部分源码，能量系统数据，还有关于‘归航者’的只言片语。太多了，我需要时间仔细分析，但初步看，价值无法估量。”

“那就好。”陈启明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放松。

远处，那几艘远星公司的快艇显然发现了他们，开始加速追来。快艇速度比他们的橡皮艇快得多。

“他们追上来了！”老刀喊道。

“用这个！”王猛从橡皮艇底部拽出一个长条形的防水包，打开，里面是两把折叠托的突击步枪和几个弹匣，还有两枚烟雾弹。

“哈里斯局长让支援船空投下来的，刚到。”

“够意思！”老刀眼睛一亮，抄起一把步枪，熟练地检查，上膛。

陈启明也接过一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靠在橡皮艇边缘，忍着肋部的疼痛，举枪瞄准后方追得最近的一艘快艇。

“打船不打人，拖延他们。”陈启明下令。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打在快艇的船头、驾驶舱玻璃和发动机附近。

虽然距离较远，子弹威力被削弱，但依然起到了干扰作用。那艘快艇不得不开始蛇形机动，速度慢了下来。

另一艘快艇试图从侧面包抄，被雷和王猛联手用火力逼退。

“烟雾弹！”陈启明喊道。

老刀和王猛各自拉开一枚烟雾弹，向后抛去。浓厚的灰色烟雾在海面上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趁着这个机会，雷将橡皮艇的马达开到最大，全力向前冲刺。

很快，前方海天线上出现了更大的船只轮廓，还有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是我们的船！还有直升机！”沈怀安兴奋地指着前方。

一艘中型支援船正全速驶来，船舷上站着全副武装的人员。

两架直升机在天空盘旋，其中一架降低高度，舱门打开，露出了重型机枪的枪口。

追兵的快艇见状，明显犹豫了，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在远处徘徊了一会儿，掉头离去。他们显然不想在公开海域与官方力量发生直接冲突。

橡皮艇终于靠上了支援船。哈里斯局长亲自在船舷边等候，看到陈启明被搀扶上甲板，这位一向严肃的局长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干得好，陈队长。干得太好了。”哈里斯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然后看向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队员们，

“医疗兵！立刻给伤员检查治疗！沈博士，你跟我来，我们需要立刻听取简报，查看你带回来的资料。”

陈启明躺在担架上，被抬进船舱。

医疗兵剪开他的潜水服，开始处理伤口。

消毒药水带来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局长，”陈启明叫住正要离开的哈里斯，

“情况很复杂，也很严重。我们找到了一个外星遗迹，不，应该叫史前超文明设施。

里面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星门信号发射器，还有一个可能已经在路上的‘归航者’。远星公司也盯上了那里，他们有一艘武装潜艇，刚刚和我交过手。”

哈里斯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沈怀安和一名负责记录的亲信军官。“仔细说，从头说。”

陈启明忍着疼痛，尽量清晰简洁地将海底设施的情况，星门协议，守护者，序列七，以及关于归航者和一年倒计时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怀安在一旁补充技术细节，并展示了探测器里存储的部分惊人资料。

哈里斯局长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年……不，现在可能只有三百六十多天了。”哈里斯局长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个可能在路上的外星文明，以及一个对我们虎视眈眈、不惜动用武力的远星公司。陈队长，你们这次的任务，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最高预期，无论是成果，还是……麻烦。”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局长。”陈启明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医疗兵按了回去，“那个海底设施太危险，必须被控制，或者至少被严密监控。远星公司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会尝试进入。还有归航者……我们需要时间研究那些资料，需要准备。”

“我知道。”哈里斯局长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辽阔的海面，眼神锐利，

“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会立刻向最高层汇报。这个设施，以及它代表的一切，必须被列为最高机密和最高优先级。远星公司……”

他冷哼一声，“他们这次越界了，动用武装潜艇攻击我方人员，光是这件事，就足够我们做很多文章了。”

他转过身，看向陈启明和沈怀安：“陈队长，沈博士，还有你的队员们，你们需要立刻转移到安全屋，接受全面体检和隔离简报。你们带回来的资料，会由最高级别的专家团队接手分析。至于那个海底设施……”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会建议立刻派遣特殊部队和科研团队，携带重型设备，在远星公司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彻底控制。就算不能完全关闭那个信号发射器，也要确保它掌握在我们手里，而不是远星公司，或者其他任何人手里。”

“还有那艘潜艇，那个安德森。”陈启明补充道。

“放心，他跑不了。公海袭击，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进行追踪和拦截。”哈里斯局长看向旁边的军官，

“立刻联系海军方面，通报情况，请求协助追踪那艘可疑潜艇。同时，通知情报部门，我要远星公司这次行动所有相关人员的详细资料，特别是那个安德森。”

“是！”军官领命而去。

哈里斯局长又看向陈启明，语气稍微缓和：“陈队长，你们先好好休息，治疗伤口。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们已经完成了最艰难、最危险的部分。现在，该是国家和组织动用力量的时候了。”

陈启明点了点头，终于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和伤痛瞬间将他淹没。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到的，是直升机远去的轰鸣，以及哈里斯局长对着通讯器斩钉截铁的声音：

“……是的，最高优先级。代号‘深海回响’行动，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