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潜航

“海龙”深潜器在幽暗的海水中无声滑行。

艇内空间紧凑，六名乘员各司其职。陈启明坐在指挥席，目光扫过各种仪表和屏幕。

老刀和雷在武器与机械臂操作位，王猛负责声呐和环境监测。林峰和一名叫方宇的年轻驾驶员在前方操控航行。

“深度三千二百米，一切正常。外部水压稳定，艇体结构良好。”方宇平稳地报出数据。

“声呐有发现吗？”陈启明问。

王猛盯着屏幕摇头：“没有异常。这片海域干净得像被扫过一样，连正常的深海生物群落信号都很稀疏。太安静了。”

“越是安静，越说明有问题。”林峰沉声道，“安德森和他的潜艇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要么躲在某个我们探测不到的掩体里，要么已经沉到了更深的地方，或者……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那个周期性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陈启明问。

“十六小时前。按照规律，下一次应该在四小时后。”林峰调出信号分析图，“信号源位置与我们目标坐标点高度重合，误差不超过五十米。那里一定有什么。”

“降低航速，关闭主动声呐，改用被动监听模式。我们悄悄摸过去。”陈启明下令。

“海龙”的速度进一步减慢，几乎如同幽灵般在深海中漂流。艇内只剩下呼吸声和仪器低沉的嗡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度计的数字缓慢跳动。

三千八百米。四千一百米。四千五百米。

“到达预定深度，距离坐标点还有两海里。”方宇报告。

“释放微型侦查器，保持有线连接，先探路。”陈启明说。

林峰操作控制台，海龙底部打开一个小型舱门，一个橄榄球大小、带有微型推进器和摄像头的侦查器被释放出去，拖着细细的光纤线缆，无声地向前方游去。

侦查器传回的画面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深海一片漆黑，只有侦查器的灯光照亮极小范围的区域。海底是平坦的沉积物平原，偶尔有一些低矮的岩石突起，没有任何明显的人造物痕迹。

“奇怪，什么都没有？信号源就是从这片空荡荡的海底发出来的？”老刀皱眉。

“继续向前，扩大搜索范围。”陈启明盯着屏幕。

侦查器又前进了几百米，灯光扫过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时，画面突然出现了变化。

那里的沉积物颜色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略带弧形的深色斑块。

“有发现！停在那里，拉近镜头！”陈启明立刻说。

镜头拉近，聚焦在那片深色斑块上。可以看到，斑块边缘有明显的、规则的几何线条，虽然被沉积物覆盖，但在灯光下依然折射出与周围岩石不同的光泽。

“是人造物！被埋在沉积物下面了！”王猛声音提高。

“能判断大小和形状吗？”林峰问。

“从露出部分的弧度推算，埋藏物直径可能超过五十米，呈扁平圆盘状。埋藏深度很浅，只有一两米。”侦查器操作员快速分析。

“像是一个……碟形结构？或者埋入式的舱门？”雷猜测。

就在这时，声呐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的金属回响。

“有动静！声呐捕获到一次短促的机械振动信号，方向……就在那片斑块正下方！”王猛脸色一变。

“是那个周期性信号？时间不对啊，还有四个小时。”林峰看向时间。

“不是周期性信号，更像是……某种机构被激活的声音。”王猛反复回放那段声波，“像液压装置，或者……门闩开启的声音。”

“我们被发现了吗？”老刀握紧了武器控制手柄。

“不确定。但那个东西，可能探测到了我们的侦查器，或者我们本身。”陈启明当机立断，“收回侦查器。海龙，缓慢后退，保持静默，关闭所有非必要外部光源。我们换个角度观察。”

海龙缓缓后退，同时关闭了大部分外部灯光，只保留必要的航行灯，融入漆黑的深海背景中。侦查器也被迅速收回。

就在海龙后退了大约三百米，重新稳定下来时，那片深色斑块区域，突然发生了变化！

沉积物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向四周滑落，露出了下面一个巨大的、直径约六十米的银灰色金属圆盘。

圆盘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焊缝或铆钉，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圆盘中央，一个圆形的区域缓缓向下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圆形洞口。

洞口边缘，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光环，如同沉睡巨兽睁开的眼睛。

“我的天……”方宇喃喃道。

“它在打开！下面有空间！”王猛激动道。

“侦测到强烈能量活动！从那个洞口内部涌出！能量特征……和海底设施同源！是归航者的技术！”林峰看着传感器上急剧跳动的读数。

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碟形结构，缓缓地从那个打开的洞口中升了起来。

它无声无息，仿佛不受重力影响，表面流动着与洞口边缘相同的幽蓝光纹。

碟形结构直径大约三十米，厚度约十米，边缘光滑，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器或窗口，就像一块完美加工过的金属饼。

“这……这是一艘飞船？还是另一个设施模块？”老刀张大嘴巴。

“侦测到高能反应！它在充能！它要启动！”王猛声音发紧。

碟形结构表面的幽蓝光纹越来越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周围的海水开始剧烈搅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它要跑了！或者……要攻击了！”林峰看向陈启明，“陈队长，怎么办？”

陈启明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加速充能的碟形物体，大脑飞速运转。

拦截？

用什么拦截？

海龙只是一艘侦查潜航器，根本不是这种未知技术的对手。

放任它离开？

那可能永远失去追踪安德森和“雇主”的线索。

暴露自己？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释放主动声呐脉冲，全功率，对准那个碟形物体！同时发送通用通讯频段的灯光信号，用莫尔斯电码，发送一句话：‘我们是人类，无意敌对，请求沟通。’”陈启明快速下令。

“陈队，这太冒险了！”林峰反对。

“我们已经在冒险了。如果它是敌人的东西，我们躲也没用。如果它有沟通的可能，这就是机会。执行命令！”陈启明语气不容置疑。

方宇一咬牙，启动了主动声呐。一道强烈的声波脉冲射向碟形物体。同时，海龙顶部的强光灯开始闪烁，以莫尔斯电码发送那句简单的问候。

碟形物体的充能似乎停顿了一瞬间。

它表面的蓝光闪烁了一下，然后，一道无形的、但能被声呐捕捉到的扫描波束，从碟形物体发出，瞬间扫过了海龙。

艇内所有非必要设备瞬间失灵，灯光熄灭，屏幕变黑，只剩下应急照明的微弱红光。

“它干扰了我们！”方宇惊呼。

几秒钟后，设备重新启动。

屏幕再次亮起时，只见那个碟形物体已经停止了充能，静静地悬浮在距离海龙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它表面的蓝光变成了稳定的、柔和的脉动。

紧接着，海龙的通讯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生硬、机械、带着明显拼接感的声音，用一种不太标准的通用语，缓缓响起：

“……人类……非敌对……确认……守望者密钥……持有者……请求……识别……验证……”

陈启明和所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希望。

这个碟形物体，竟然知道“守望者密钥”？而且，它在要求验证？

“我是陈启明，人类，来自地球。我们发现了海底的‘守望者’设施，并接触了其中的‘守望者密钥’。”陈启明对着通讯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沉默了几秒。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流畅了一些：

“我是……‘守望者’……次级联络平台……代号‘信使’。我的目的……根据预设指令……在接收到‘守望者密钥’激活信号后……前来接洽……验证密钥持有者身份……并提供……守望者……最后的……信息与……援助。”

援助？陈启明心头一震。

“如何验证？”他立刻问。

“请……派遣……持有密钥能量印记……的生命体……进入……我的核心舱……进行……思维共鸣验证……”

派遣持有密钥能量印记的生命体……陈启明立刻明白了。

所谓的“密钥能量印记”，很可能就是指他和沈怀安这种，与玉片或设施产生过深度接触、身上残留了特殊能量特征的人。沈怀安不在这里，那么，只有他了。

“我跟你去。”陈启明没有犹豫，站起身。

“陈队！”“队长！”老刀和雷同时惊呼。

“如果它能提供‘守望者’最后的援助，这可能是我们应对倒计时和‘清算者’的唯一机会。我必须去。”陈启明制止了他们的劝说，看向林峰，“如果我出了意外，立刻撤退，把所有数据带回去，交给沈怀安和赵老。”

林峰看着陈启明坚定的眼神，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海龙的舱门缓缓打开，冰冷的海水涌入。

陈启明穿着深海潜水服，独自游出舱外，朝着那个静静悬浮、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碟形物体，缓缓游去。

碟形物体的光滑表面，在他靠近时，无声地裂开一个刚好容纳一人通过的圆形入口，内部是柔和的白光。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游了进去。

入口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深海，再次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