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夺舍

宸傲天君心意已决。

渊野性难驯，今日能在文杰眼皮底下杀了杨瀚霆，来日若是再任由他在外面游走，不知将会惹出多大祸乱。

与其留为患，不如就此废了渊，将他囚禁。

劲风呼啸，天君巨掌未至，威压已经钉住了渊。

渊趴在血泊里，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在崩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是，却有道威横亘而出，挡在宸傲天君身前，止住了宸傲的手段。

宸傲天君动作僵住，他侧首，眉间满是不耐。

“你拦我干什么？”他声线沉冷，带着质问之意。

“渊凶戾滔天，留着他迟早要出大问题！今日废其道基，以绝后患，有何不妥？”

面对宸傲质问，茂岭天君神色带着深意，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两人四目相对，虚空之中有道威对峙，暗流汹涌。

良久，宸傲天君胸膛起伏，他深知茂岭心性，不做无谓之举。

既然对方执意阻拦，必有旁意。

最终，宸傲冷哼，散去一身杀机。

片刻后，茂岭天君眼光垂落，越过宸傲，落在血泊中的渊身上。

“你走吧。”

“记住今日之事，你流落我界，本就身如浮萍，残烛都不如。”

“两界大战在即，我等会遵守约定，时期到了自会放你回去。”

“但若再敢滋生祸端，我必镇杀你于当场！”

渊趴在血泊里，浑身血肉模糊，衣衫被血浸透，没有应声，也没有抬头，就像死了一样。

他只是垂着眼，任由寒意穿透身躯。

无人再看渊，四大天君对视，周身道纹敛去，神威消散。

下一刻，四人凌空踏步，转瞬消失。

道台寂静，大风掠过空旷之处，吹散空中浓郁的血腥气。

偌大的异界道台，千万里空域空荡，只剩下渊一人，匍匐在那里。

鲜血顺着他的四肢、眉心不断渗出，一点点漫开，晕开大片暗红。

无人搀扶，无人过问，亦无人怜悯。

晚风萧瑟，他就这么静静趴着，一动不动，就像尸体。

【云端天宫，天君道场】

云雾缭绕，道韵沉浮，隔绝世间一切窥探。

四大天君分立四方，宸傲依旧心有郁结，率先开口，目光落向身侧。

“方才为何拦我？渊一身杀心根深蒂固，今日更是在文杰眼皮底下镇杀了杨瀚霆，如今只有让他沦为废人，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茂岭天君抬眼望向下方，那是此界山河，随后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只看见眼前的祸乱，却未曾思量往后数纪元的大局。”

“渊身上最珍贵之物，从不是他的杀伐手段，而是那独一份的古界血脉。”

“昔日，九夜同样身负至尊血脉，只可惜他踏入天渊后，反倒陨落在渊手中。”

“我留下渊不杀不废，真正用意便是为我界生灵铺路。”

宸傲天君眉头锁起：“可渊终究是古界生灵，留着他隐患无穷，能有什么益处？”

“他出身哪方阵营，这点无关紧要。”茂岭天君道，“不必斩杀渊，也不必废掉他。只需等剩余几人尽数出世，便可寻机动手，令其中一人将渊夺舍。”

话音落下，文杰、泽宇两人眼底掠过了然。

沉默片刻，泽宇天君轻叹，言语间痛惜。

“说到底，此番终究是我界蒙受重创。”

“本纪元万千王族天骄之中，论道体根基，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九夜。”

“犹记当年九夜出世之时，道体天生圆满，周身根基无半分缺憾。”

宸傲天君面色愈发沉郁，心底追悔：“当初就不该派他孤身进入天渊。”

“原以为凭他的天资，足以镇压天渊异动，为日后两界大战铺好前路，谁能料到……”

九夜陨落，是异界本纪元生灵战力的巨大断层，使得异界传承都遭受了重创。

“事已至此，再多惋惜也无济于事。”茂岭天君沉声开口，“九夜已亡，我界再也寻不出第二个同等天资的传人。大战近在眼前，我界绝不能出现战力的断层。”

文杰出声，敲定了安排：“那便依茂岭所言，我等四人合力催动天地道运，加速助力他们几个出世。”

“到时候寻得恰当时机，动手将渊夺舍！”

……

山风萧瑟，卷过道台，血凝固在纹路里，一片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血泊之中，残破的身躯微动。

渊睁眼，视野依旧昏沉，天地都在轻摇。

他浑身骨头仿佛碎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脏腑剧痛，其神力空空如也，体内秘境死寂。

他撑着手，想要起身，指尖触及地面，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挣扎了数次，其方才勉强撑起半截身子。

道台极高，石阶层层向下，直通山野云海。

四下无人。

四大天君早已远去，这片道台只剩他一人，渊没有停留，也没有回望空荡的道台。

他弓着背，满身血污，挪向石阶边缘。

双腿虚软无力，身躯欲坠，每抬一步，都沉重无比。

风声猎猎，拂动银发，单薄的身影立在万丈高空之巅，渺小到可怜。

他踏下第一级石阶，脚下一软，身形骤然踉跄，险些直接栽倒。

渊咬牙稳住，掌心扣住石棱，指节泛白，血痂摩擦开裂，又渗出新的红。

他不敢快，也快不了，只能一步一顿。

道台长阶，漫长而孤寂，高山风烈，吹得他身躯不断晃动，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卷落山崖。

他伤势太重，气血不受控制的逸散，丝丝缕缕，飘入风中，消散在天地间。

走到半途，他脚下一虚，一步踩空，身躯瞬间失衡，顺着石阶翻滚而下。

碰撞声在空旷山间响起，他顺着石阶滚落，道躯裂痕更深，鲜血一路撒落。

最后，他磕在一处台阶之上，停了下来。渊趴伏在石阶上，半晌未动。

没有怒吼，没有痛哼，只有胸膛在起伏，证明他活着。

他静静趴了许久，任由山风吹透自己，自跨界而出，守天渊，镇边界，独对异界万千敌。

而后孤身入异界，卷入纷争厮杀，这次没有同伴，也无依靠。

天大地大，这片陌生的异界山河，竟无一寸土地容他养伤。

绝境，需要他一人独扛。

在这里，无人问他死活，无人惜他残躯。

他撑着石阶，再次爬起，依旧沉默，不言不语，继续向下走。

步子更缓，身形更晃，残躯被拖行，一路滴血。

直到渊踏入山野林地，周遭偶有异兽潜藏，远远窥望。

它们嗅到了血腥，嗅到了衰败的气息，眼底觊觎，这是一尊重伤的强者，还有宝血未干，价值无法估量。

可渊的血气带着余威，一众生灵蠢蠢欲动，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只能远远跟随，伺机而动。

渊对此视若无睹。

他无法御空，无法疗伤，甚至无法稳固自身气血。

他想寻一处僻静山洞或是安稳地界，压制伤势，修补崩碎的道体。

可放眼望去，山川陌生，天地疏离。

偌大异界，满目山河，无处可栖。

气血持续逸散，头昏目眩再次袭来，当视野再度发黑，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

他脚步越来越轻，最终，眼前黑暗。

渊身躯一软，栽倒在了山林之中，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恍惚看见了人影，出现在了远处。

天地寂寂，一具孤苦残躯，沉眠在了异乡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