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灵池相对

渊跌倒在山林，气血还在逸散，生机已经衰微。

但好在，他气机还未断绝，是体内那树种，再次护住了他。

也正是这缕气机，成了他唯一的踪迹。

白灵山内，棠司雨终日凝神远眺，心绪难安。

她独自外出寻找，跨越了许多大域，终于找到了那缕气机。

她察觉，那气机一路飘零，摇摇欲灭。

终于，她在山林深处，看见了倒地的渊。

棠司雨素来身姿清雅，气质圣洁，一身白衣更是纤尘不染，就像山间素雪。

可这一刻，她步履极快，眉间焦急。她俯身，伸出手，将血泊中的人抱起。

渊浑身湿透，血污满身，破碎的皮肉粘着尘土，很狰狞。

血污浸染了她的衣袍，棠司雨仿若未觉。

她抱得很稳，指尖甚至发紧。

寻了这么久，总算还活着。

当二人回到白灵山，值守的族人远远望见这一幕，满脸震愕。

所有人瞠目结舌，心神震颤。

他们看见棠司雨白衣染血，怀抱着一具近乎残破的躯体，步履匆匆穿梭在灵山古道。

渊的银发散落，让白灵山的人认了出来，族中众人心中巨震。

不久前白灵山浩劫临头，王族施压，是此人以一己之力扛下了祸乱，荡平危机，保住了白灵山安宁。

可如今，他竟落得这般模样，浑身是伤，生死未卜。

一众族人面面相觑，心底唏嘘，无人敢多言半句。

“还愣着干什么！”棠司雨声音低沉，带急切，她语速极快，“你们几个跟我来！”

无人迟疑，几名族人立刻跟上。

棠司雨抱着渊，直奔那灵脉天池。

抵达池边，她沉声吩咐，令他们褪去渊的破碎衣衫，清理血污伤势。

可当族人上前时，他们指尖微颤。

渊身上的旧伤新创层叠，破碎的衣料死死黏在血肉之上，早已和伤口凝为一体。

每一次轻扯，都牵动皮肉，导致撕裂，惨烈到让人不敢直视。

几名族人看得心惊肉跳，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分，便断送了渊的生机。

棠司雨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不忍。

伤痕累累，尽是死战后的烙印，难以想象他孤身一人，到底经历了何等绝境。

片刻后，残破衣物尽数剥离。

渊周身伤疤显露，道道可怖，皆是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迹。

棠司雨压下心绪，抬手示意。

几名族人小心托扶着，将渊送入天池之中。

直到近三个月后，天池雾霭氤氲，灵气浮沉流转。

渊在温凉的池水之中，睁开了眼睛。

初醒之时，他意识浑噩，如同隔世，脑海更是空空荡荡，只有疲惫与酸痛萦绕周身。

他四肢百骸钝痛，道体依旧残破，处处透着虚弱，并未痊愈。

但较之前的状态，也算是稳住了生机，体内也滋生出了些气力。

思绪慢慢回笼，搅碎巨擘、四天君冷眼对峙、被弃山巅、滚落长阶、荒林力竭昏厥……

一幕幕画面清晰回溯，落回心底。

渊抬眼扫过四周，白雾缭绕，灵霞浅浅流动。

他恍惚记得，他昏死过去前，黑暗尽头，有身影快步靠近。

只是当时意识崩塌，看不清来人容貌，辨不出气息。

就在他心念微动的刹那，周身天池灵气骤然沸腾，灵脉精气在涌动，钻入了体内。

那是两大秘境自主运转，吞吐灵韵，一点点修补着他，同时收拢四散已久的气血。

天池水浪翻涌，霞光冲天，天地异动极为醒目。

天池远处的静修之地，棠司雨感知到了灵气的波澜。

她即刻动身，转瞬便立在天池岸边的青石之上。

他目光穿透层层雾霭，望见池中苏醒的身影。

那一刻，悬而不落的心绪，悄然松缓。

终于醒了。

池水中的渊亦察觉到岸边的动静，抬眼望去，与她目光遥遥相对。

四目相接。

岸边的棠司雨身形一滞。

此前是她心神焦灼，只顾救人，无暇多想。

此刻静心相望，池中之人无衣物遮蔽，满身伤痕尽数暴露在水光雾色之间。

那具躯体，刻着先前渊生死厮杀的印记，棠司雨以往清心守道，此时却莫名失神。

一抹绯红，悄然攀上脸颊与耳根，她心头微乱，目光下意识偏开，不敢久视。

池中的渊看清她局促的模样，眼底虽还透着疲惫，却还是扯出笑意，亦掺着些打趣。

“这般模样被你看见，算不算……扯平了？”

棠司雨闻声，脸颊热度更盛，连忙侧过身：“你……先穿衣。”

渊看着她的背影，吐出浊气。

他抬手拨开池水，借力起身，走出了灵池。

岸边早已备好干净衣袍，渊伸手取过，披覆上身。

当整理妥当后，他转过身，看向棠司雨，收敛了方才的打趣，语气真诚。

“多谢。”

天池风轻，雾霭悠悠，两人寂静相对。